《心纠手结》 龙德轩艺术中心
女性艺术在当代艺术中的价值何在?
记者:我们知道您策划了一系列女性专题的艺术展览,请您谈谈您的初衷和想法。
廖雯:我探索的是“女性艺术”在当代艺术中作为一种“问题”的存在价值,不是一般传统意义上的“女人绘画”,这个立足点可能和其他一些做女性艺术的人不同。
1990年代,我女性艺术工作以研究和评论的文章、著作为主,那时做展览不容易。1995年我了第一个女性专题展览──《中国当代艺术中的女性方式》,是想提示女性艺术家感受和表达方式的特殊性。简单地说,是“感觉上呈现生命的无限性繁衍状,而方法上则类似不间断的手工编织,个人感觉在单一而繁复的手工过程中,即时地释放和凝结到作品中,尝试探讨女性心理与手工劳作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持续的手工劳作过程对于情感表达的意义”。当时在圈内和社会普遍的反响,认为和以往“女性绘画”的概念非常不同。
这十年间,我也尽力地研究了西方女性艺术,受到很多启发。但我同时发现,“女性”、“女性艺术”、“女性主义”、“性别差异”等等,这些我们经常使用的词,带有不可分割的西方文化血统,在观照中国文化血统的艺术现象时,从根本上是无法深入和贴近的。
2000年以后,我的女性艺术工作以专题展览为主,好像还不少──《巢》(2004)、《我的抽屉》(2007)、《心纠手结》(2009)、《女红绣事》(2011)等,是探讨女性艺术方式中“心和手”的直接对应关系,《性殇》(2005)、《疼》(2006)、《伤逝》、《盛开》、《来回》(2011)是探讨女性的个人经历尤其是情感经历,对女性艺术的深刻影响。
记者:您作为一个女性艺术评论家,您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廖雯:“女性艺术”我做得很“孤独”,这种孤独感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学术层面的忽视。“女性艺术”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问题1990年中期就出现了,十多年来,虽然时常被人提起,也不乏男性批评家出面为女性艺术家写文章,策划都是“女性”参加的展览,但女性艺术作为一种特别的现象和问题在当代艺术中的价值,却很少有人深入探讨过,基本上没有学术层面的关照氛围 。关注女性不是一个照顾“女性品种”的标志,不是一个时髦的应景噱头,更不是一个学术圈地的名目,尤其不是一个“笑话”。我几次参加“批评家论坛”,不谈女性问题我还尚可有点学术身份,一谈女性问题,一些“同行”就变得不自重起来。古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理解此“道”更多指的是人格和教养,而不是行业和观点。另一方面是女性艺术家的自我忽视,包括对自己的感觉、判断、认知、思考的独立性,以及对自我的肯定和坚持。
我从1987年进入美术界,20多年中,我做的女性艺术的工作大约只占三分之一,集中在1990年代这十年间。我个人的批评方式,是关注当代艺术中的我感兴趣的“问题”,我的策划的展览也基本都是建立在这些问题探求上的专题性展览,“女性艺术”是我关注的当代艺术中的问题之一,当然要特别和倾注些。
宋庄的艺术生态能维持多久?
记者:对于宋庄,您和栗老师都付出了很多心血,请您谈谈宋庄模式以及宋庄里面的女性艺术家?
廖雯:我觉得“宋庄模式”其实是一种自由的艺术生态和生活方式。宋庄模式的特别之处,简单地说是自然形成,多态共生,安居然后乐业。艺术家为寻求相对自由的生活方式形成聚居区,始于圆明园,在宋庄获得了比较充分的延展。1994年最早来宋庄的艺术家,部分是从圆明园移过来的,后来的十年间,越来越多的艺术家自然聚集到宋庄,中间来来走走的也有一些流动性,但最终留下来的艺术家,其中有如方力钧、岳敏君、杨绍斌、刘炜这样国际知名的艺术家,大部分是不那么知名、也不那么富裕甚至还很贫困的艺术家,年龄、经历、教育、技能、经济状况、艺术观念跨度都很大,真的是大树、灌木、花草都有,但在选择自由的生存状态、生存方式上大家是共同的。
2004年,宋庄小堡村有一块因为含高压线、挖沙水塘得以“空”下来的地,村里领导和老栗商量,老栗建议做成艺术园区,让艺术家能够有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能够安居下来,这是老栗为维护宋庄艺术生态做的一个“工程”,持续做了三四年,我帮着协调各种具体而琐事的事物,自我号称“协管”。艺术园区的建立,引进了更多的艺术机构和艺术家,宋庄现在登记的艺术人口有两万多人,不少是带着妻子、孩子一起来的。
老栗为了进一步维护艺术生态,还特别设想了其他一些业态方式,希望能让更多普通艺术家也能够生存下来,比如后“艺术集市(平价艺术市场)”,宋庄美术馆每年春秋两次的《生活在宋庄》(在宋庄生活创造的艺术家的大型展览),每一次展览都有上百个艺术家的几百件作品参展。2008年我做过一期《生活在宋庄?女性版》,那个展览选了70多个女艺术家的大概500多件作品,展览给了女艺术家很多信心。我选作品标准很简单,第一,是在宋庄生活和创作的,第二,不是“行”画。整整五天,从早到晚,我走了近百家在宋庄的女艺术家工作室,很累,也很欣慰。一来,因为受到的关注太少,她们很珍惜这个机会。二来,她们有些人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大部分人都想表达自己的感觉,这很难得。我也找了藏家余徳耀赞助了做画册的钱,老栗也帮忙布展,最后展览效果很好,看展的艺术家说好,宋庄的领导和村民也说好,一些男艺术家不无妒忌地说也想变成女人参加展览。
宋庄2000年以前,女艺术家非常少,与整个宋庄艺术家不成比例。两口子都是艺术家的好些,独居的女艺术家非常少。中国环境女人单身独住好像不容易,经济压力、生活条件、安全、寂寞,问题很多。在宋庄租农民的房子,光是厕所在屋外、没热水就够女人难过的。2004年,我提议为女艺术家改造出一个相对安全、舒服的工作室区,村子里拿出一个废弃的饲料厂,老栗亲自上马,画图改建,创作、起居一体,简洁、舒服、安全,最重要的是租金还便宜。老栗设计的这种工作室的改建模式,后来被各种投资人充分模仿利用,成为宋庄艺术家工作室的“标准”样式。我为这个女艺术家区取名为“嫘苑”,“嫘”据说是远古黄帝之妻,绘画的创始人。2005年之后,女艺术家陆续来了一些,到了2008年,我宋庄美术馆做《生活在宋庄?女性版》田野调查的时候,大约有不到200,而到2010年,竟有600多了。除了众所周知的宋庄艺术环境的发展以外,生活环境的改变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简单地说,艺术家可以不同条件地“安居”了,这一点对女艺术家尤为重要。
宋庄现在开发得实在是太“快”了,问题也越来越多。艺术家工作室越来越多,房租控制不住地涨价,艺术家生存负担加重;艺术空间越来越多,能够专业运作的却很少,展览乱七八糟,没有学术标准,也几乎不能帮助到宋庄艺术家打开出口;名气越来越大,地价日益飙升,有钱而非艺术的机构进驻得越来越多,真正做艺术的空间被围困,喘息困难……宋庄的生态已经开始遭到破坏,而开发更加大踏步迈进。宋庄的艺术生态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记者:栗老师被称为当代艺术的教父,谈谈您眼中的栗宪庭。
廖雯:曾经有一个时期,记者尤其是女记者采访我,最后总要问我是怎么把老栗变成“我的男人”的,透着“羡慕嫉妒恨”。开始我认真地说,老栗不完全是“我的”,他名气越大就越多属于“大家”。我看出她们不大相信,以为我是“得了便宜卖乖”。后来,我就开玩笑地说,老栗是我“嗅”来的,我上前一闻,气味相投,就领回了。记者们大约觉得我太不严肃,以后便少有人问这个问题了。其实,我真的认为这是女人找“自己的”男人的一个“绝招”。
作为“自家的”,我觉得是一个善良到脆弱的“好人儿”,他天性淳厚、敏感,有情有调,睡在身边、牵着手,心里踏实。作为“大家的”,我认为老栗是一个执着到较真的“理想主义者”,他以近乎天赋的敏锐不断地发新,不惜余力地创新,并不惜代价地去实现。
【编辑:李洪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