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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评近代中国画大师·徐悲鸿

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杨树林 2012-08-29

民国学者刘半农是因为被嘲笑不懂西学,才又去了欧洲学习。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国内那些文化精英一致肯定的西方先进文明,尤其是世界大同的文化认识,反而民族文化的狭隘意识在西方文化中一点也不缺少,甚至有的文化认识比中国传统文化还要偏激。所以,他发恨说:“我家门口以后要贴个字条:不说中国话的人不准进。”回国后,看见报刊、钱币和街道招牌上有外国字,便说是“殖民地现象的见端,在有心人看了,正应痛心疾首。而不料另有一部分人要先意承志:人家还没有能把我们看作殖民地上的奴隶,我们先在此地替他作预备功夫,此诚令人凄怅感喟,欲涕无从也。”

 

我们不能反对那个时期学习西方文化的必要性,但也不能罔顾这些精英经过学习和思考后的幻灭事实,形成一种错误的认识,诱使人们接受中国文化完全转向西式文明是一种文化进步,这种误导才是中国文化发展最大的隐患。很遗憾的是,近百年来,总是有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例如陈丹青对于徐悲鸿的评价:“不必通过所谓‘国家学位办’的学历与资历审查,不必经过科级、处级、局级、司级等干部升迁的过程,不必由国务院讨论任命……这一切,那个时代都没有。他徐悲鸿有才学、有名望、有作品、有抱负,他就能施展。没有任何人、任何机构、任何规定能够阻拦他……”这种评价虽然看着很过瘾,但实在不符合事实真相,徒然地过过嘴瘾,更谈不上能理解徐悲鸿之所以成为徐悲鸿的真正原因。

 

时代的选择

 

对徐悲鸿,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曾经义愤填膺地批评他,以为他是中国艺术的罪人。但现在回头再看,忽然觉得他实在是天下少有的可怜之人。不仅仅婚姻生活不是很幸福,更重要的是在一个画家最该出成绩的时候,撒手人寰,满腔抱负,转眼就灰飞烟灭,身后之名,也就任凭后人指点,以悲鸿先生之强烈个性,必然是十分痛苦。

 

之所以说徐悲鸿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是因为作为新中国美术届的开山掌门人,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苦衷。于是,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触犯了艺术界所有的利益集团,结果,我们可以看到,今天的传统派画家在批评他,以为若不是他提倡写实主义,把素描、速写这些东西作为学习绘画的基础,中国画也不至于陷入两千年来之低谷;今天的前卫派画家也诋毁他,以为他不过是洋垃圾的倾销者,不是他的阻拦,现代艺术之花早就在中国遍地开放了。前卫派画家的水平有限,且不去管他们,但要命的是那些传统派画家对他的批评,才最能刺痛他的神经,因为他可是一个自负有传统文化精神担当的人,是一个视孔子为巨人的人,更自以为,或他人所推崇的,是拯救中国艺术之弊的当然责任人,否则,也不会拒绝参加1929年中国现代史上的第一次全国美展,更不会连续写了数篇今天还在被研究的美术评论《惑》之系列了。然而,求仁未能得仁,一如王导之“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徐悲鸿如果想到中国绘画的命脉会因他而有断代之虞,相信他也会痛哭流涕的。

 

然而,以我对徐悲鸿的理解,我觉得,幸亏是徐悲鸿当了首任掌门人,传统绘画还存了些颜面,比如齐白石,比如黄宾虹,比如潘天寿这些人,还能保存体面。因为徐悲鸿的骨子里还有传统文人的精神残余,虽然未必纯粹,但已经足以令其对艺术的认知和中国绘画的鉴赏有一定的水准。要知道,那个时代,悲鸿是肯定要有的,只不过看是徐悲鸿,还是刘悲鸿、施悲鸿、江悲鸿了。时代的大潮就是要引进西方,乃至苏式的教育体系,这是谁都阻挡不住的,否则,江丰就不会在一堆老先生面前,大谈中国画没有用,不如油画能画大画了。潘天寿还很认真地去画大画,以显示江的判断不正确,也太理想了,就算中国画能画大画又能怎的?孙子曰:“漂流之势可以激石”。谁能抵抗时代的步伐呢?

 

徐悲鸿就是被那个时代选择的。所以,万幸吧!徐老总是对绘画艺术存有满腔的热情,而他的艺术观念也最大可能地附和了中国传统艺术的发展。就艺术来说,其实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的艺术,只要它基本的目的是向上、劝善的,都是好的艺术品。任何伟大的艺术品,都含有丰富的伦理价值内涵,这不会因为东西方文化的不同而不同。所以,虽然徐悲鸿迷信执着于西方安格尔以来的线描传统,但他还是对于艺术的社会、道德责任有非常深刻的认同。所以,中国艺术中的写实传统虽然被极端化了些,虽然造成了伤害,但似乎也没有到紧要关头的地步。至于之后被踏上一万只脚,那时,徐悲鸿已经作古,当然他是始作俑者,也逃脱不了干系,只能说,后来中国艺术的发展恐怕也不是徐悲鸿先生愿意看到的。如果他能活到80岁,他大概也会如刘半农、钱玄同一样,多少有些悔恨吧?

 

所以我反对辱骂徐悲鸿,冠之以传统罪人,这未尝不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而且,文化最重要的就是宽容,宽容的精神才能保证文化的发展不失其正。但是一味地追捧徐悲鸿,将他设置成一个标准,并以之来否定今天的成绩,也是不能接受的。陈丹青犯的就是这样的错误。徐悲鸿的名声,地位都不是凭空得来的,没有中国的学位办,但有外国的管他,他的所有作品也好,文字也好,都有自己的准则,怎么会没有机构来管他呢?他又不是一个纯粹的无党派,在体制内当领导,居然没有人能管他,说这话,也太一厢情愿了。而且,即使是在民国时代,徐悲鸿也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人,至少在他的心中有一个体系是完整的,绝对不允许他顺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而且,陈丹青所期许才学、名望、作品、抱负这些因素,都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尤其是名望,如果没有足够的立场和遵守的游戏规则,名望是不可能获得的。陈丹青是一个画家,而且还是画油画的画家,说这样的话也能理解,但是,他试图营造的那种抛弃一切规则的文化认识,其实在任何文化领域里,包括西方文化中都是垃圾,都值得我们警惕和抛弃。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良莠混杂,人们有时候真的是难以去辨别有机品和基因产品,从而以恶为善,在邪道上越走越远,一旦如刘半农和钱玄同那样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会追悔莫及了。

当然,无论是艺术上还是具体生活事例中,徐悲鸿也并不是没有缺憾,而正是这些缺憾使他的身后之名必然会受到历史的重新评价。艺术上的缺憾不是我能阐释的,我只是说说我对他所做的一件事,是很不以为然的。

 

想起徐悲鸿在《美展》第五期发表的《惑》开头便说:“中国有破天荒之美术展览会,可云可喜,值得称贺。而最可称贺者,乃在塞尚[Cezanne]、马蒂斯[Matisse]、博纳尔[Bonnard]等无耻之作。”旗帜鲜明,绝无半点犹豫。但是,对于蒋兆和的《流民图》,他怎么理解?仅仅因为他们的美术主张一样,就可以罔顾民族认同和民族大义吗?这些问题不知道徐悲鸿考虑过没有?我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重用蒋兆和,虽然他在初创中央美院的时候确实需要人手,但可以不顾大义而顾小节吗?

 

孟子说:“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扭曲了自己的人生观,却想因之去纠正别人的人生,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虚云法师在抗战期间经常为抗战军民做法事,鼓励我方战士英勇奋战,多杀日寇,皆因当时杀敌就是佛法。君子素其位而动,怎可执着于佛法,或者艺术而投敌卖国,尤其不可理解的就是可以堂堂而言是为了艺术,这使我读史至此真正是无语。后来也想通了,历史是至少100年以后的人写的,掩耳盗铃的行径最终只是笑柄而已。我们这些人的作用只是保留那些真正的资料不被篡改和消灭而已。

 

所以,徐悲鸿不断地说:“弟对美术之主张,为尊德性,崇文学,致广大,尽精微,极高明,道中庸。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等这类的话,说得当然很对,只是,说和做其实还是应该统一起来才好。

 


【编辑:宋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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