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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力南下香港:南去北来何事?为艺术忙!

来源:艺术财经 作者:菠菜 2012-09-06

很多时候,我们选择放弃过去,并不是因为过去不如人意;我们愿意从头开始,也不是因为从头开始更加容易。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很多,最爱的只有一件。

   

皮力七月南下香港出任M+博物馆高级策展人

3月19日,博而励画廊(Boers-Li Gallery)发布官方新闻,宣布画廊的合伙人皮力博士被任命为香港西九龙文化区在建的视觉文化博物馆M+(以下简称M+)的高级策划人。往前回溯,其实M+在2011年9月就经人介绍与皮力商谈此事,10月份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11月皮力前往香港面试,2012年1月,皮力决定接受M+的任命,M+方面自2月开始准备签约合同,3月对外公布。根据香港的法律,员工上班期间不得同时为其他机构工作。消息公布后,皮力开始着手现任两个职务的请辞和交接工作,不再担任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系的教学工作和博而励画廊的董事。4月,皮力与M+签署了上百页的雇佣合同,所有工作交接完成后,于7月3日赴任新的工作岗位,卸下从前的一切,拥有M+高级策划人的独一身份。相比在香港的新开端,我更愿意先谈一谈刚刚成为他的过去的两个身份。

鱼儿离不开开水

2002年,皮力开始在中央美术学院任教,2003年遭遇我们这一批80多个新生,第一次担任班主任,同时担任西方设计史、美术史的批评和写作两门课的老师。皮力的严苛是众所周知的,每堂课必留作业,每周必交一篇小论文,期末就更不用说了,上课迟到的学生,被冠以影响他人学习的罪名,只有站在教室门外旁听的资格。正是由于这样的严加管教,他的课出勤率几乎达到100%,也少有人挂科。今年6月21日,皮力上完了在美院的最后一堂课,感慨万分:“当老师最大的乐趣是看见学生的变化,而在此我真的又看到了,为他们骄傲!到了暂别讲台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不舍。”多年前他在课堂上舌头哆嗦闹出的笑话,“鱼儿离不开开水”,今天在学生们看来是多么酸楚。皮力不就是那灼烫学生的开水?鱼儿还没煮熟,开水被抽走了,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在如今的百人大班级,学生们和老师并没有太多直接交流的机会,这是教育制度的失衡。皮力说:“教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学生考进来大多是无辜的,包括你们这一届。我们上学的时候在老美院(中央美术学院旧址,王府井校尉胡同5号),地方很小,老师和学生住在一个院里。那时候的师生比例很合理,师生之间关系很融洽,一起吃饭、一起课外交流。作业交上来,老师有足够的时间仔细看,就算每个学生的作业看一个小时,全部看完也才八个小时。现在一个班有一百人,每个学生的作业看十分钟,我要一千分钟才能看完。现在这种师生比例,几乎把学生变成了产品,老师就变成一个工人,没有足够的时间精雕细琢。”所谓教育制度,很大程度上和学院扩招有关,不仅教学质量降低,学生增加后图书馆连书都借不到,毕业时又能学到多少东西呢?皮力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把自己的课上好,对学生严厉点,给他们一些压力和作业量,让他们真正静下心来学东西。而不是拿个PPT来课堂放一个多小时,讲完就走了。”皮力刚留校任教的时候,觉得学生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任何学生交到你手上,就是他原来的那个样子,每届学生都不一样,每个学生也都各不相同,作为老师只能认可他的性格,去找适合他做的事儿,这些事可能激发他对另外一些并不熟悉的事情的兴趣。四年时间里,能把这一点点事情做完,就算我们做得很好了。一届学生带下来,你可以看到他们这四年慢慢在变,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尽管暂时不会再走上讲台,皮力还是留给学生一些建议:要在美术行业坚持下去,第一必须具备专业知识。当年尹吉男先生教育他美术最基本的两个系统是图像系统和阐释系统,专业的知识背景支撑图像系统的建立,展览策划、批评都是跟阐释有关的,如何把这两个系统建立起来是最重要的,今天看来还是如此。第二,眼界必须开阔。学生不能每天只盯着拍卖公司、画廊、美术馆,这只是中国很特殊的现状,除此之外还有很广阔的天地,比如独立策划人、学术、展览、批评等,学生应该在这些方面有更多的了解和把握。第三,职业素养很重要。要对这个行业有敬畏之心,具备起码的道德底线,搞清楚哪些事情是商业的,哪些是非商业的,什么事是你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做到以上这三点,才能证明一个学生初步成才,能够去适应这个社会,或许暂时混的不是特别好,但这三点才是一辈子的财富和武器。

中国艺术界今天的模式,是很多环节在商业或非商业的机构里面完成,比如上段提到的独立策划人、学术、展览、批评等要素,不能说拍卖行、画廊、美术馆完全不做这些事,皮力认为批评家、策划人脱离机构的意愿,独立策划的项目和活动,以及对此进行的研究,和机构自主操办的活动相比有本质区别。同时,皮力反对学生在校期间出去打工,如果是跟进项目,或许能有一点点收获,但如果只是一个画廊的接待员或杂工,完全没有意义,他不希望学生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因为他们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学院目前的课程配备和实际需要还差很远,四年的本科是远远不够的,皮力建议学生们尽可能多读书,或出国留学,或工作后考回美院深造,尽量补充知识储备。

 

   

皮力和瓦林·布尔斯(WalingBoers)

最学术的生意人

在中国打造一个非盈利性艺术机构,曾是皮力的理想。2005年,已多次策划过国内外重大展览的皮力与柏林非赢利艺术空间BüroFriedrich的负责人瓦林·布尔斯(WalingBoers)在草场地共同创办了UniversalStudios-beijing(即U空间)。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发现中国整个经济环境变好之后,艺术家还是没有获得更好的发展空间,于是迫不得已在2007年转为商业画廊,后正式更名为Boers-Li画廊。

画廊转型之后,虽然开始销售作品,但头两年的收益基本都用在了画廊的再建设上,并且两位主持人还是希望可以走非盈利空间的路子,通过不限媒介的展览呈现艺术家的装置、雕塑、绘画、纸上作品、声音作品、摄影作品、影像、电影、行为及数字艺术,帮助年轻艺术家取得更好的发展。皮力和瓦林?布尔斯在国际艺术界有良好的口碑和人脉,他们的努力很快就有了成效,Boers-Li画廊在成立3年时就能入选世界重要的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之后的每年,画廊频繁地参与世界各地的重要展会,代理的艺术家也经常在大型学术展览中露面。无论在国际还是国内,Boers-Li画廊都不失为中国当代艺术最具代表性的力量之一。自U空间创办,到今天的Boers-Li画廊,皮力有七年的经验,也有很多无奈,“画廊做到头范围会越来越小,因为一直只跟画廊里的艺术家合作”。这只是皮力最终选择M+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当时创办U空间的时候,并不是想做一个商业机构,而是要做非盈利性机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回去做策划人的念头”。

皮力接受M+的任命之后,按照香港法律,将他的画廊股份转成全权信托的性质,皮力在M+任职期间,将被完全禁止参与画廊的运作。瓦林·布尔斯的动机在于排除画廊发展的不利因素,保持画廊品牌的稳定性和长久性。因为从U空间到Boers-Li再到与之对应的中文名称博而励,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来的,如果因为皮力的退出而更改画廊名称(Boers-Li是瓦林·布尔斯和皮力的名字组合),人们又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而这是一个在合法范围内可以解决的不必要的困扰。

如果说皮力能从画廊带走什么,那么行政管理能力是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在过去的七年里,

皮力知道了如何提高做事效率、如何唤醒团队的创造力、如何使每个人的个性得到尊重,同时又确保他/她跟团队的磨合。这对做独立策划出身的人来说是个难题,因为独立策划人的工作方式往往是单打独斗,顶多自己有一个小助手,而画廊里的十几个工作人员,使在这方面差强人意的皮力得到了极大的磨练,这将有助于他在M+这个大集体中进行有效的团队合作。

 南下,到更远的南方

今年38岁的皮力,在出生地湖北武汉生活了18年,在北京生活了20年,而这20年都在中央美术学院度过——10年求学,10年任教。对于只在武汉和北京长期生活过的皮力来说,香港意味着全盘西化的工作方式、生活习惯和更快更紧的步伐,这是一个举目无亲、环境迥异的城市,皮力心中难免忐忑。另外,M+直到2017年才建成开放,如果把这个决定比作赌博的话,他自认为赌注下得非常大,M+将来会怎样,身为这个国际机构里唯一的大陆人,自己能不能搞定中国和西方、大陆和香港之间的文化差异的问题,都是未知的。直到与M+签完合同之后,他还经常会想到底值不值,因为就目前的状况,作为一个老师和一个画廊主,他其实做得很成功、很轻松,也并没有不开心。到他这个年纪,在权衡得失、追求自我时总有太多顾虑,可这一步他终究还是迈出去了,M+提供的这个机会,对他来说比眼前一切都重要。

M+美术馆是香港西九龙文化区的主要视觉中心,该馆目前正在进行的主要工作包括几个方面:1.参与跟美术馆建筑有关的事务;2.美术馆建成前,在香港租借场地举办展览,比如今年5月,M+的策划人就在油麻地策划了展览,类似的项目还会继续进行;3.希克捐赠的1,463件以及购藏的47件中国当代艺术作品是M+的第一批馆藏,需要以这些藏品为契机,建立M+的收藏制度和方向;4.发展出对于希克捐赠的这些藏品的描述和研究,这也是皮力本人工作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以上这些工作都是一个厚积薄发的状态,具体如何呈现、何时呈现,都需要好好考虑。M+的策划团队现有不到10人,各自分工明确,皮力主要负责中国当代艺术和收藏,其他的分别负责国际艺术、亚洲艺术、设计和建筑、活动影像和教育项目。M+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美术馆,而是一个视觉文化叠加的博物馆,它的功能更多在于怎样将高雅文化转化为通俗文化,它强调不同文化之间的流变关系,这也是M+吸引皮力的重要因素。

对于希克的藏品,皮力是最熟悉的人,作为希克的老友,他曾对希克的收藏给过很多建议,并做过不少分析和研究。他说:“20世纪90年代,希克在收藏之初就希望这批藏品能够留在中国,那时并没有区分大陆还是香港,今天香港也是中国的一部分,他的心愿也算完成。”在跟香港谈判之前,希克和北京、上海、深圳的很多机构都谈过,不管是民营美术馆还是国家美术馆接收这批价值13亿的藏品,如果没有政府的特别批准,至少要缴纳6,000多万元的税,这对美术馆来说是一个很重的负担。另外,希克并不希望自己的收藏被打散,所以美术馆没有挑选捐赠藏品的权利,而要同时接收这批藏品中的一些政治性、敏感性的作品,对美术馆也是一个难题。2011年的艾未未事件,促使希克下定决心把藏品捐赠给香港。根据“部分捐赠、部分收购”的协议,M+再向希克购入47件藏品,这些作品都创作于1989年以前,总价值是1.77亿元。

赴任香港之后,作为美术馆的策划人,皮力将不止关注中国艺术家,关注范畴扩大为包括大陆、香港、澳门、台湾和外籍华人在内的华人艺术家,更多地从文化的眼光上来看待艺术的发展,他认为把大陆艺术家的作品放在一个更开阔的环境里面陈列和展示,才是最有效和最有用的。由于香港法律的规定,皮力若要参与M+美术馆之外的展览或项目的策划,必须以免费和志愿服务的形式,而参与大型双年展的策划则要另外申请学术假期。

香港作为亚洲的跳板,前景不可估量,皮力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力量,此番南下吸引了太多眼光,也凝聚了太多的期待。无论作为中央美术学院的教师,还是画廊负责人,他都不落人后,可只有独立策划才是他念念不忘的事业。我们希望,也只能希望有朝一日他还回来,中央美术学院和Boers-Li画廊都会张开迎接的臂膀,正所谓“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为艺术忙”。

 


【编辑:李洪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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