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还懒在床上,上海菲籽画廊的尹绍萍女士就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为她策划的“平行线”展览写几句话?尹女士是去年十一月在成都时何多苓介绍认识的,并不熟。我当时还没睡醒、有点懵,又碍于何多的情面,便糊里糊涂的答应下来,正在想着如何交差的时候,尹女士又告已将画展资料发至我的邮箱。
我很少写那种见林不见树的空头文章。对一个艺术家或一件艺术作品的了解,我比较看重直觉和读画的当下体验。像这种看着照片写的所谓评论,不“假大空”才怪呢!我想着便有些郁闷。
及至打开邮箱,我方才发现这个叫做“平行线”的展览,其实就是何多苓与王承云两位“大师”及其学生的联展。何多苓与王承云,两位都是我非常敬重艺术家,也是与我性情相投的朋友。而且同样作为在一条战线从事艺术教育的教师,我们对艺术教育、特别是当代中国的美术学院教育都有过很多关注。就在今年元月中旬,我在广州策划的“劳作与诗意”,也是一个关于生活方式、艺术教育与当代艺术的讨论,参加那个展览的一些艺术家,像刘敏、王雨欣,曾朴,何千里啦,这次也在“平行线”的名单之中。至于其他几位艺术家,我对他们的作品也有相当的了解。所以对这个展览,我以为创意很好,如果能够深入讨论些问题,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收到举一反三的效果、引发对中西艺术教育制度及方法论的评议,我想这个展览的意义就达成了。
王承云兄在他的文章中希望将这次展览做成“海味和川菜”的盛宴。我觉得是很妙而且富于机锋的一种表述。尽管他的申论语焉不详,但我还是能够从他的谈吐尤其是这次他的几位弟子的作品中感受到他的用意和在教学上的报负。以我对他的了解,尽管他在德国呆了这么多年,但骨子其实还是一个地道的四川人。德国当代艺术教育体制倾向于体系和材料、媒介的训练,比较强调方法,但也始终把人的自由的解放作为艺术教育的终极目的。王兄比较推崇的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和伊门多夫的教育原则,基本上构成了影响西方世界、特别是德国战后艺术教育一大线索。问题在于,现代艺术在西方和德国是一个历史的发展,换句话说,人家之所以能推行那套方法,是经过艺术的“后现代”反省的。所以,“当代”才成为一种事实。而在中国艺术教育体制、特别是学院艺术教育腐败不堪,基本上已经沦落为一种工具理性牢笼和商业叫卖的帮凶。所以,人的教育和解放显得尤为迫切。王兄回国后在川音美院和川美都办有教学实验班,成绩斐然,当然也遭遇过许多错折。这就引出了我在文章的标题所说的“艺术烹调术与炼金术”的问题。这也就是说,无论是海味还是川菜,其实都有一个“化”的问题。佛教西来传入中土的时候,为了适应当地人民的生活方式,便吸收了儒道两家的长处,变出了本土化的“禅宗”。同样是誉满华夏的川菜,今天也有从麦当劳、肯德基等西式快餐学来的管理方法与经营理念,像国际连锁、中央厨房、统一配送、标准化等体制,就是从人家老外学来的嘛。否则像“巴国布衣” 如何才能做大做强?所以我特别看重的是王和他的学生艺术创造中与中国传统“和”的那一面,而不是“不和”的那一面,其实王激励学生的方式也很强调“人情”的一面,和学生一起玩,这又恰好是何多苓艺术教育思想中最有魅力的一点。
何多苓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中“手工艺大师”,但这并不意味着何多苓在艺术教育或具体的艺术教学活动中只是一个高级的匠人师傅。何绘画之外的修养、特别是音乐、文学方面的造诣在圈内是公认的。何多苓反对将艺术精英化、殿堂化,他曾满不在乎的说:“艺术其实是个耍的事情”。其实这也是他的一种生活态度,在何的观念中,艺术其实就是一种生活方式,或者说生活就是一种艺术。所以当他“耍”的时候其实都“耍”得很艺术。何多苓的身上其实具有一种优雅、高贵、颓废的文人知识分子气质。他的教学活动奉行的是言传身教、寓教于乐的方法,这就与中国古代孔门所谓“诗教”、“乐教”有了一种精神气质上的传承。参加这次展览的何的学生大都受到了他这种气质精神上的感染,就像王的学生比较注重方法,在媒介的实验方面比较大胆、自由一样。
总之,尹女士精心烹制的这桌“川味中德大餐”用心良苦,丰富多彩。给人赏心悦目的同时,也引发我们思考。只是这“绘画烹调术与炼金术” 不宜科学化、搞成统计学一类的数字化管理。所以我说来说去还是感觉有点“玄”。但“玄”一点是好的。你非要把“川菜”说成是“手工艺者”、“海味”说成是“德国制造”,这种严谨的划分虽然让人看明白了,但就不是太有趣了。所以说,观众也不要费心在展览中去找那些是何多苓的弟子?那些是王承云的弟子?就当他们是参加这场视觉盛宴的厨师和炼金术士好了。
管郁达
2008年2月18日于昆明
【编辑:霍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