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中国国家力量的迅猛成长,中国当代艺术已经走过了二十多年坎坷与辉煌共济的岁月,如火如荼的“中国艺术市场神话”正在烧红国际艺术市场的半边天。当代艺术不但造就了“八五”英雄们的集体主义“个人神话”,见证了这个伟大国家“五千年以来未有之变局”(李鸿章语)的社会文化转型;而且打开了艺术民主化与世俗化的大门,解放了中国人长期受到禁锢的心智与精神生活。中国当代艺术的创造性活力与实验性,使之无可争议地成为当代中国文化重建现代性努力的符号和象征。
与此同时,艺术的过分商业化与体制化也对当代艺术的独立精神与自由交流构成威胁。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以“思想解放” 为旗号的启蒙主义人文激情,已让位于每年纽约苏富比的拍卖锤与艺术致富的梦想。鲁迅先生当年所谓“铁屋中的呐喊”与“逃异地、走异路、去寻求别样的人”已成为一个时代的背影留在了往昔的历史记忆。艺术卖场的喧嚣成了这个时代乐章中最动听的音符,收藏家、艺术掮客与艺术资本主义买办正成为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批评家与策展人要么集体失语,要么帮忙吆喝叫卖。弹指一挥间,时代的风向真的变了。
来自一些权威机构的预测颇让人憧憬:未来五年,中国将有两亿人口进入“中产阶级” 消费群。近些年来艺术品市场的火爆正是这一经济学和社会学转型的先兆。这无疑将刷新中国的社会结构,然而问题亦随之浮出水面:是时代环境而不是抽象的概念,决定着“中产阶级”的具体品相,与诞生他们的“拟似市民社会”这一母体相应,尚显脆弱的中国“中产阶级”具有负起时代重任的历史自觉吗?由“艺术”、“文化”而“商业”、“资本”,不同的文化“路径选择”,将会如何改写中国文化与艺术现代化的历史轨迹呢?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64-1920)曾探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之间的关系,一种膨胀的商业力量如果缺失了个人主义、普遍诚信等文化价值的支撑,离走向畸变与堕落也就不远了。“经济”,在汉语里本亦具有“止于至善”和“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文内涵,“从身份到契约”,中国当代艺术向市场社会的转型,亦将是一个传统的“创造性转化”过程。在全球化大背景下,未来“我们的”艺术市场与社会文化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图景?
这次蓝色空间画廊以“卒子过河” 为题推出了多位八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这样的展览理念表明了他们关注未来的职业敏感与作为艺术推广机构的历史自觉。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艺术家不同,这些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艺术家更重“自我”的表现,这些作品真实地代表了“八零后”艺术家们对当下急剧变化的社会生活的反应,表达了他们面对“自我”与社会的情感、思考与迷茫。
俗话说“棋如人生”。我想,把这些“八零后”的青年艺术家们比作过河的卒子,是希望他们以“卒子精神”自励,过了河之后义无反顾、拼命向前。而在人生与艺术的棋局中,卒子通常有三种命运:第一种是在纷乱的战斗中侥幸逃生。一场恶战下来,无人理会,战战兢兢,苟且度日。这算是比较不错的了。而第二种命运就是被吃掉。这种命运的悲惨就在于卒子连自己的死法都不能选择。他不能说我不喜欢马踩,我喜欢炮轰,没得选择。然而,卒子还有第三种命运,那就是过冲过河去。有棋语云:“过河卒子当大车”,小卒子只要过了河就能获得很大的活动空间。而当进入残局时,一个小小的卒子往往是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
所以,尽管这些“八零后”的青年艺术家们现在还是一些稚嫩的、还未成型的幼苗,但他们的成长和努力将与中国当代艺术的未来有关。当他们历经磨砺、独立思考、不卑不亢、自我成长,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中国艺术现代性重建的事业也许将会谱写出我们无法预料的华彩乐章?
正如哈罗德·罗森堡在《荒野之死》中所说:“一代人的标志是时尚,但历史的内容不仅是服装和行话。一个时代的人们不是担起属于他们时代的变革的重负,便是在它的压力之下死于荒野。”——所以,过河的卒子,没有回头路,必须敢于接受自己的每一步选择。
谨以此和大家共勉!
管郁达
2008年6月10日夜于昆明翠湖边上
【编辑:霍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