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记得2006年9月贵阳第一个当代艺术社区“城市零件”开张的时候,总共也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蜗居在贵阳相宝山脚下一处不足两百平米的旧楼中。它可能是我见过的国内最小的当代艺术社区,但恐怕也是这两年来国内、特别是西南地区最富活力、最有生机的当代艺术社区之一。
贵阳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特别。就近二十年的当代艺术“文脉”来讲,虽然也出过如董克俊、蒲国昌、尹光中一类的“大侠”,当年他们也是艺术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但贵州当代艺术给人的印象,还是有点像人类学意义上的那种想象中的“神奇异邦”,这是一种旅游观光式的观看:看与被看,都在云山雾海之中。贵州艺术家孤独的心声又有谁真正的坐下来认真聆听过呢?
这种情形让我想到了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所说的那种徘徊在南美洲雨林和安第斯山峦间的“百年孤独”:原始心灵的呼唤与现代化潮流的撞击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幕既魔幻又现实的生活图景,这种图景是日常的、具体的生活世界。也是艺术家创造的心理现实。这种心理现实与生活世界的胶着与纠扯若即若离,如梦如幻,仿佛弥漫在贵州山地的鬼气和妖气。
比如董重的画中素雅的梅花与乖戾的鬣狗并置一处,食腐的气味与文人的清高交织在一起。制造了一种特殊的观看经验,这种经验远离当代艺术的流行图式,从中我还是读出了一点孤独、清高、紧张和自我把玩、“自暴自弃”式的颓废。还有夏炎,他的性情要温和的多。在绿意盎然的画布上,我仿佛听到了原始心灵远古的回音。相对于那个急速奔向未来的时代列车,这样一个充满灵异、神奇的世界残存于艺术家的梦想之中,好像爱丽丝在梦中漫游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奇景一样。
王荣植是一位有点鬼气的艺术家。他在表面放纵的笔触下小心翼翼地释放自己的青春絮语和白日梦,这是一个在青春期的焦虑中徘徊犹豫的年轻人,也是一个内心极度敏感的梦游者。而李剑锋的绘画则要明晰得多,他早期的作品在我看来是混合了草根现实主义和原始表现主义情绪的一个典型,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近期的作品具有莫种哲学寓言的思考,其实也是对自我肉身、本能与周遭生活环境的一种“存在”意义上的心理现实主义描述和分析。
还有谷旭的作品,由原先类是生活场景戏剧的表现转向了对具体事物的观察,在削弱了那种文学叙事性的切入方式后,他的近作显得单纯而敏感。在对水中倒影的描绘中反射出个人内心世界的动荡和不安,这种动荡和不安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普遍情绪。
这种时代情绪的反应也因人而异。像唐佩君的作品所描绘的数像世界,在光怪陆离的游戏中也潜藏着种种意外的惊喜和杀机。他借游戏来建构自己的绘画图式固然与八零后一代的生活世界和生存状态有关,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唐佩君还不是一个肤浅的“卡通主义”者,在“卡通主义”的外表下他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另类存在。
回到贵阳这个城市,我觉得也许那种图像社会学意义上的描述更接近她的心脏地带。就像我在上面这些艺术家的作品中感觉到的气息一样。艺术家的身体感觉与这个城市构成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这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石罴的作品中,“城市”被设计为一个四处废墟的荒城,他关于城市的描述仿佛是静止的,与时尚和日新月异的进步无关。这是一座如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所说的那种“看不见的城市”,或记忆中的城市。没错,艺术家确实用他自己的方式想象和重构了“贵阳”,其实“城市零件”中的其他艺术家又何尝不是呢?他们的实验和工作构成了这座城市精神生活的一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实验工作越来越显得重要。潮湿多雨的贵阳是阴气的,老子说“阴气致柔,能婴儿乎?”我希望,贵阳的艺术家一如既往地尊重自己的心灵感受和身体经验,倾听这座城市孤独的、无人喝彩的声音。
——管郁达 2008年9月29日于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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