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列举一下四川美术学院美术教育系这些年来冒出的当代艺术家:张晓刚、叶永青、杨谦、王毅、陈卫闽、何成瑶、刘虹、甫立娅、何森、赵能智、陈文波、俸正杰、曹钟伟等等,闻者恐怕会大吃一惊,怎么一个美教系会集结、产生这么多优秀的艺术家?这个系在川美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
说来话长。美教系原名师范系,建立于1981年。因为建系晚于国油版雕诸系的缘故,没那么多既成的教学传统。美院办教育系科,说是培养中学美教人才,但和师范院校办美术系不同,学生在崇尚创作的氛围里,心之所向还是当艺术家。所以美术教育系并不侧重后者即教育学而是侧重前者所示的美术学。又因为不再细分国油版雕的缘故,其教学综合性较强,教师也是各路人马都有。美教系一度还与史论专业合并而称为美术学系。我们知道,当代艺术乃是综合形态的艺术,门类、品种、媒介相互跨界的现象十分突出。美教系的教学特点正好适合当代艺术人才的生长,这是美教系胎生带来的缘分。
说到缘分,佛经讲诸因俱备谓之缘,此言于美教系甚确。四川美院有全国影响,文革后从八十年初期“伤痕——反思——乡土”艺术开始,当时的创作主体77、78级学生人才辈出。可优秀者太多也有不利之处,毕业留校就有不少佼佼者因各种原因出局,特别是一些身处外围、蓄势待发的艺术家。师范系一建立,正好把他们收编旗下,叶永青、张晓刚、陈卫闽、刘虹、甫立亚诸位皆是。还调入了来自上海的王毅,为川美带来综合材料创作的先行者,只可惜后来因故远赴俄罗斯,不能再回。美教系中有叶永青、张晓刚这两位和云南有关艺术家,也就自然和八五时期发动于昆明的西南艺术群体有了联系。客观地讲,乡土绘画辉煌之后,川美油画系一度沦入港台画商收买乡土风情的商业诱惑之中,新潮美术阶段除杨述等个别人比较活跃外而显得沉闷。在经历了两届“学生自选作品展”和忻海洲、郭伟、沈晓彤等人的“学生六人画展”以后,才逐渐转向当代艺术创作。从新潮美术时期至89后艺术阶段,恰恰是美教系的一些艺术家,接续了四川美术学院的当代艺术创作。从乡土绘画边缘的表现性(叶永青、张晓刚、陈卫闽、马祥生、周春芽、罗群等),到西南艺术群体属于表现主义倾向的“生命流”、“新具象”绘画,然后是“中国经验”画展所呈现的“89后艺术”转型,至九十年代中后期川美艺术家的国际出场,才有川美当代艺术创作的海内外声誉,才有川美在京城艺术圈的影响,即人多势众的所谓“川帮”。
作为新潮美术和当代艺术的发动者、推动者和教育者,叶永青、张晓刚、王毅等人对四川美院、对美教系功不可没。至今我还记得在美教系大楼公共课教室我们一起给学生讲解1989年北京现代艺术大展的情景。那时的文化理想和艺术追求,我至今不能也不愿放弃,所以只能在此请老朋友们谅解我主张批评独立,拒绝与时俱“竞”。四川美院之所以创作人才层出不穷,有一个重要原因乃是这里相对于其他美院较为宽松而自由,并且有提携后生,扶持新人的传统。溯其源,大概是因为文革后入学的77、78级能力很强,老师经常给学生让路。后来叶、张等人引领川美学生参与新潮美术时,更是尽心尽力向来自海内外的批评家、策展人、经纪人、艺术机构推荐稍微有点苗头的学生。仅此一为,于美教系、于四川美院、于中国当代艺术即功德无量。这个传统只要不沦入江湖帮派行规之中,美术教育系大可好好保留。中国当代艺术,说到底,也就是青年先锋艺术——当时的、现在的和以后的先锋艺术。
教育不是要面向未来么?艺术作为中国人精神解放的推动力量,其教育更应该面向未来。如果通过这个展览,能够让人从美教系艺术家走过的历史——那充满理想、面向未来的历史中悟出点什么,将会很有现实意义。
是为序。
王林
2009年3月12日
四川美院桃花山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