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栋你好:
作品估计要等初六后才可以继续,这两天也是干着急,每天出去看看,想买点材料,商店都不开门,买不到,无法进展。运输时间上在3月是不太可能,因为开学还有学校的很多事,招生考试,上课等,年后打算找个朋友帮忙,希望可以快点。作品的主题我还在考虑,这方面也没经验,也想听下你的意见。不过,我觉得这些作品有内在的一致性,主题其实已经在了,无非是个展览的名称的问题。
马德里展览作品我大概考虑是:
1.“上双”的那件
2.“物是”的一件
3.“车祸”
4.三轮车装置的2-3件,以及我打算根据三轮车的作品在实际环境里摆拍的照片(夜景的)
5.我觉得这些作品其实都具有纪实摄影的意味,那索性就再拍些现实生活中夜晚的三轮车买卖的照片,和自己摆拍的有个对照,不知你怎么看。
6.还有我还构思了个“泡沫三轮车”的作品,对这件作品我现在还没最终确定,在犹豫中,拿出来聊下听听你的看法。孙冬冬发来的展厅平面图我看了,发现里面有3-4个不大的门,那我根据场地做的这个泡末车就是因泡末装的过多超载被“卡”在门洞里的一辆三轮车,车体几乎被淹没在超载的泡末里,离地面30公分左右。泡末这么一种在我们看来不起眼的废品却成为某种谋生的路子。还有我觉得这和现今的经济环境也有着某种对应。这件作品好像很直接,也许太直接,甚至直白,也许是个优点?也许是个缺点?所以我现在还在犹豫中。
这样其实已经很多了,还有些作品在构思中。整体展览的构思估计还是需要作品慢慢呈现出来时才能最终定,从这些作品中来选择。
期盼你的意见和建议。
祝愉快!
金石
0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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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你好:
你说的很对,展览的名称只是把你的一贯的思路提示出来。我首先觉得有这样几条线索:1.对中国当下市镇底层生活状态的关注;2.以生活用品及谋生工具来呈现这种生活状态;3.仿造与再造的手法;4.底层生活中已经包含了这种仿造与再造的手段。不知你怎么看我提出的这几条线索,我想,我们的谈话就从这开始吧,以邮件的方式进行。
泡沫车的方案很好,它挪用了底层生活中神奇的创造力,但我也担心这种挪用是不是太直接了,以至于可以被纪实摄影等方式替代,比如我们在网上经常看到的那些照片。因此,我建议你再考虑得再深入一点,不要让作品仅仅是对底层状态的直接呈现。顺便说一句,这也是你以往作品的最大的弱点,虽然以前你是用缩小的方式夸张了这种底层特点,但在泡沫车这个方案中,你肯定要考虑另一种处理方式。总之,我鼓励你泡沫车的方案,但也希望能更精彩,节后你找画廊要那边的现场照片和门洞尺寸,看看能不能找到最佳的处理方式。
三轮车在夜景下的摆拍是常规的思路,但也没有问题,就作为一个补充吧,也是你车祸摄影的一个延续。但是三轮车的纪实摄影我建议要尽可能地社会调查化,最好是能发展成纪录摄影系列和纪录片,它们的意义是为你的三轮车系列作品提供了中国当代社会的现实参照,这样便于观众,特别是西方观众的“看懂”你的作品。
这个展览对我们来说,都有点仓促,或者说,对于真正的艺术创作来说,时间永远是仓促的,我们尽最大努力吧
祝保持状态!
鲍栋
200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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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同意你几条线索的提议,要找到某个词来概括或者部分的概括这几个线索却还是不容易的。我觉得起名字是个很难的事,我一般的做法是取中性点的词,名词。这种中庸的做法其实是在偷懒,但是带有倾向性的词又往往容易把观者引往某处。我还是希望我的作品就是一种“客观”,给每位观者更多“主观”的自由。个人觉得上双的《1/2生活》算这些作品里名字比较准确达意的一个。我再考虑下。
泡沫车的方案我觉得问题不在于直接,我后来又想了下,主要还是这样的图像在今天看来还是太缺少陌生的感觉。正如你说的,在网上经常看到类似的照片,先放放。昨天倒是想出个不错的方案,但是要花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实现,也只能先搁置一边。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作品提的宝贵意见,我也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喜欢直接的呈现,即使有的一点表达也显得那么弱。记得以前说过,我其实总是在怀疑艺术,这导致的结果是我采取的艺术方式往往很不艺术,更像社会学考察,因为我觉得这比艺术更让我感觉塌实。
至于三轮车的拍摄,我也在考虑拍摄的方式,作为一种参照,前提肯定是纪实的,但是拍摄手法可以是多样的;光的使用、背景,包括机器的选择。我之前已经用120的LOMO相机试过几张,打算再用68的片子拍些,找找更合适的方式。因为照片在制作上的便利,就先放后了,目前的重点还是在装置上。
祝愉快!
金石
2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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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
哈哈,开始聊出点感觉出来了。
如果你觉得你的方式很不艺术,更像社会学考察,那就对了,因为这就是当代艺术的外部动力,很难想象当代艺术没有对社会、政治、文化问题的介入或起码的接入。你感觉到这一问题,这说明你很挑剔的,或者说很严肃的对待艺术,因此你的东西没有那些流行的趣味和浮躁的说辞,坦率地说,这也是我对你有较高期待的理由之一。在这代人中,严肃思考艺术的人越来越少了,艺术已经逐渐被时尚殖民,不管是艺术家还是艺术作品。
你提到的“客观”本身就可以成为一个主题,客观,objective,来源于object,即物,这也是为什么我邀请你参加“物是”展览的原因,你的工作方式中包含了一种对客体性,或者说对物性的尊重,这包含着一个态度,即你对既定艺术观念和趣味的不信任和游离。我谈的绝不是取名字的策略,不管是作品名还是展览名,都必须与其内容有着构成性的关系,也就是说,是作品的一个部分。
我突然觉得,你的个展可以叫做“生活客体”或者“客体生活”,因为,1.这个展览中的作品都可视为中国当下社会的某些标本;2.以客观或物品的方式呈现这种标本感;3.你关注的是底层社会的日常生活和生计;4.一个外部理由,西班牙摄影节的主题为“日常生活”。为了表达更精确,可以考虑一个副标题。
你不用担心泡沫车陌生感不够,因为这是一个西班牙的展览,这种景象,欧洲人是没见过的,每一个展览和作品只能在一定的语境内才能生效。你不用担心,关键在于如何做这个泡沫车,完全的挪用,还是加上改装,还有与现场空间的关系,以及与西班牙观众、社会之间的可能关系,这些都需要研究的。上封信中,我提出要考虑的深入一些,指的就是这些。
先说这么多。你似乎是隔几天才查一次邮件?
鲍栋
20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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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现代艺术对外部动力的借用是必要的,一方面,现代艺术的特点在于各种艺术形式的界限模糊,另一方面,艺术开始更多借用非艺术的形式来拓展自己的可能性,这使得艺术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我在做作品时可以去到处溜达,看各种生活现场,拍些图片,通过各种学院不教授的手段来模拟生活,按照某种生活逻辑来重新经营,像小时候玩过家家一样的摆弄……岂不是很好玩?!这种时候,所谓的艺术反而干扰了我的制作。我小时候喜欢养鸽子,就自己用泥浆、旧砖头、破瓦建了一个鸽子窝,里面格局有有点复杂,因为要适合十几只鸽子居住(这些小动物喜欢为争地盘而打斗)。现在做作品时常还会有类似建鸽子窝的感觉,哈哈。我喜欢手工制作的成就感,即使做不到最完美,那个过程也是很愉快的。我时常会花很多力气做一个市场可以买到、但是我愿意自己去做的物品。因为商品是一种带有普遍性的物品,而每个人都是一个特殊的个体,需要也是不同的,自己制作可以满足这些。当然,代价也不小,我曾经花两个多月用版画的木刻刀给自己的相机制作一个合适的硬木手柄。哈哈,说远了。其实,在制作作品的过程里,包含很多创造,这些创造是因为每个具体的要求所带来的,也就是说,具体产生原创。尤其是在模拟城市里最底限生活场景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见某些生活原型,他们因为条件的限制所产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一点是非常宝贵的,这也是艺术的生命力所在。但是他们在做这样那样的改造时只是找到一个实际的使用可能性而已。我在制作的时候在方式上也会有意无意的模拟这样的方式,因为我有点急性子,希望马上把手上的事做好,就等不到第二天材料到位,这样就只好现有的物件里去寻找可能性。这样一来,反而会出现一些很奇特的方式:拼凑、挪用、借用、重组等等,往往会获得意外的效果,而这样的做法恰恰符合了最底限生活的方式。
“生活客体”是个不错的名称,但是这个词会不会有点书面?和作品里非常生活化的图象会不会有点语调偏离?如果还是这个意思,有没其他更为口语化的词来代替呢,这样从文字的感觉到作品的感觉可以更一致些,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
泡沫车我也是从在马德里展览这样一个语境出发构思的,但是和西班牙观众、社会之间的可能关系方面还是欠考虑,我再斟酌下。倒是昨天把台球桌的思路又往前推了点。之前一直觉得一个孤零零的三轮台球桌有点干,还不够戏剧性,就决定再把后面拖一个台球桌,像以前常见带拖挂的两节货车,展示时再分开,可以与观众互动。但是2个台球桌之间还是有一根铁链连接,两个台球才有做买卖的意思,哈哈,而且连接的方式也更夸张了点。
我收邮件还算及时吧,但是回的慢。春节没回家,我爸妈来了,因为我不喜欢看电视,也就没有电视。电脑拿来给我父母当电视看了,哈哈。
金石
20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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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你好
这一点你说的很好,就是艺术是在条件限制下的创造,我的理解是,创造总是被逼出来的。你提到的“具体的要求”,我想,这就是贡布里希的“情境逻辑”。创造总是对惯常的偏离,因此,在偏离惯常情境的条件下,或者用你的话说,在一个具体的要求下,创造就会发生,因为需要创造。
你对手工的迷恋可以说是一种文化乡愁,也是一种对存在感的寻求,这包含着对物的依赖,因此,你肯定是恋物的,恋物者沉迷于自我与物之间的某种经验,当然,这可以是任何经验。
我到不担心生活客体这个名字过于理论化,在我看来当代艺术本身就具备着思想实验的品质,当然,在修辞上,是不是还有更精彩的表达,还有一些时间供我们寻找。这个展览的命名,不仅要参照你一贯的作品思路和方法,也要参照我一贯的批评、策展的方向,它既要贴合你的经验,也要处于我的工作坐标中。
就说这么多,我想目前的这些,再加上后续的一些信件,应该能够作为把这个展览讲清楚的文字而出现在画册上了……
鲍栋
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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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是的,我是有点恋物,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物的完美是天生或被人创造出来的,但是要比人更干净,就像很多人喜欢养狗一样,狗的忠诚是很单纯的,人与狗的交流更纯粹。物也是如此,物没有生命,但是你同样可以和他交流。这也是为什么我几乎所有作品里都没有人的形象。我觉得这些物要远比一个形象更有说服力,因为人会伪装,而物不能。好像是海德格尔写的梵高的鞋子的文章吧,里面就从一双鞋子这样一个最日常的物里所看到的……我总是看完就忘记,这样也好,可以避免掉进“真理”的陷阱。理论是必要的,但是在艺术创作中,理论有时候真不该成为先导。艺术是一种触动,是一种真情的流露,艺术家更多是在模糊的或者隐约的感受到某个灵光时的时候的无意识活动。当艺术作品在庞大的理论支持下诞生的时候,其艺术性实在可疑。也许我太绝对了哈,当然,这仅仅是对艺术家而言。
金石
2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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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你好:
你的回信很有意思,它进一步强调了你的恋物倾向。穆尔维把恋物视为“否定知识、支持信念的一种心理和社会结构”,可能在你身上就有所体现,对于艺术活动,你确实是有点“否定知识、支持信念”。
实际上,我对“物性”这个概念的关注,也包含了对知识的怀疑,但我在这里把“知识”这个词理解为我们已知的东西,而不是所有可能被知道的东西,也就是说,我认为强调物性,不是简单的否定知识,而是对知识所带来的确定性有所存疑,特别是在知识通过变成常识而成为话语的时候。在这个意义上,你是对的,你意识到了“真理的陷阱”。
但是,顺着你的思路,我也发现了问题,比如什么是“艺术性”,这本身不就是一种话语吗,本身就是一种“真理的陷阱”。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在我看来,就是当代艺术的哲学动力,或者说一直内部的动力。因此,我觉得我们还得区分开知识和理论,简单地说,知识是死的,是封闭的,而理论则是活的,是开放的,你不要把理论看成那些理论教科书上东西,它们不是理论而只是知识,就像严格地说哲学史不是哲学本身。
而且,一些理论依然潜在地在你的观念中发挥着作用,比如对灵感,情感的强调与倚重,实际上是来源于浪漫主义理论的,只不过它们已经变成了某种常识了,你没有自觉意识到它们而已。
有没有理论意识,这是一个关键问题,特别是对于当代艺术实践来说,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这里就不谈了。
鲍栋
20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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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关于“艺术性”我的确难以摆脱固有的观念,正如你所说的,已经成为常识,已经在不自觉的支配我的看法。当年那些反艺术的、反博物馆的作品最后还是被送进博物馆,这是讽刺还是必然?我想这应该是理论的相对性吧。这几天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我做的三轮车作品和城市边角的做买卖的三轮车的区别在哪里呢,或者说跟我直接买一个的差别在哪里呢?很想听听你的看法。最初做的时候是考虑这件作品的现实性和其荒诞的一面,这是我做这件作品的动力所在。当然,如同之前说泡沫车的方案时提到的,一件作品也要考虑到它的展示地点。那么,这些三轮车在马德里展出会更多的消解“我做的”痕迹,因为在西班牙人看来,他们不会知道这种差别。一旦这一点被消解,那么这件作品在马德里展出时会不会就少了某些值得玩味的东西呢?甚至转为另外一种角度?
金石
2009.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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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你好
你提到的问题很关键,它事关当代艺术的合法性的基础问题。阿瑟•丹托曾经提出过安迪•沃霍的布里洛箱子和商店里的一模一样的布里洛箱子有什么区别,答案是前者是艺术作品,而后者只是一般的物品。他认为,一件物品是不是艺术作品取决于它属不属于艺术世界,而它属不属于艺术世界则取决于艺术家的宣称或艺术观念的认同,总之,艺术活动已经完全观念化了,甚至可以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变化。
当然,安迪•沃霍的布里洛箱子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你问的也是一个终极的问题。就微观层面上说,你的三轮车与日常生活中的其他的三轮车还是有很多事实上的不同的,它们都经过你的改装与制作,也包括污渍、破损等细节。你并不是把一个三轮车简单地宣称为艺术品。你的改装与制作和街头的那些同样经过改造三轮车也是不同的,正如墙上自然形成的斑驳痕迹与画家创作的抽象画面上的斑驳笔触之间的区别。
简单地说,在作品中,你的主体观念是在场的,你是自觉的——在观念上以及在事实上——改变了原来的三轮车,这些观念和事实上的变化来自于艺术家。当然,如果你直接展示街头上那些经过改造的三轮车,艺术作品的概念也是成立,但情况要复杂一些,类似于孙原、彭禹把“农民飞碟”带到威尼斯的情况。
这些作品拿到西班牙展览,在语义上肯定有所变化,因为语境变了,甚至很多观众可能会“不懂”,我想你要准备一些基本的介绍和解释。当然,最终西班牙人会怎么看,怎么说,谁知道呢。
上周比较忙,一直没状态回复这些比较严肃的问题,见谅。
鲍栋
2009-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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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
From:鲍栋
2009/02/25
04:37
不现实的现实,这个题目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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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金石
2009/02/15
08:12
“不现实的现实”是我常用到的词,也是我作品关注较多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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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近好:
3月14号的展览之后,因为看到了你三轮车方案实现出来的作品,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不现实的现实”这个主题是否能够打开你作品中包含的问题。“不现实的现实”引发了我对“现实”这个概念的思考,在这里,“现实”不再是明白无误的东西,而是一种需要被定义、被形容的状态。也就是说作为名词的“现实”其实什么也没说,它指涉了我们眼前的、当下的、可以直接经验到的状态,但是这种状态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说不出来。
现实只能是在一种前话语的状态下才具有现实的实在性,或者说,现实作为一种实在状况,具有对定义的抗药性。而“不现实的现实”这种修辞,其潜在的含义是,作为实在的现实正在偏离关于现实的话语,或者说,现实的“标准”状态。
我之所以关注你的作品,可能正是因为它们包含了这些问题。因此,我根本不把它们看成是对所谓底层生活的表征与关怀,令我感兴趣的是你对那些偏离了既定现实“标准”样态的事物的挪用与再造,只不过由于在现代化的背景下,这种偏离经常发生在现代工程没有顾及到的底层生活之中。可以说,你呈现的其实是一种社会系统中的异在力量,在这个意义上,你和抽象表现主义者没什么不同。
鲍栋
2009.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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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对现实的偏离”我非常赞同这个说法,这也是我考虑这些三轮车小买卖的最原始的着眼点。我甚至在考虑是否可以用这几个词来命名这次的个展呢?!或者用近似的词。在具体的制作中,我也是在现实与偏离的现实之间小心经营。既要保证效果对日常的偏离,又要保证这些偏离的日常化处理,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胡说。这个度不太容易把握。细节是日常的,而大的结构是偏离现实的。
我们经常看见三轮车的小商贩被城管掀翻了,摊主被打,很多的,他们的小买卖或许有不合理、不合法的地方,但这样做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结果这种情况还是依然在那里,没有改变,这是现实。
当然,我没有把自己当成社会学家,这些现实只是给我一些提示,我要做的不是复原这些,而是如你所说,我所作的三轮车的小买卖更多是对现实的一种偏离,和现实保持距离和克制。
现实中呈现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那些在各种极限的条件下的创造,有很多非常艺术的方式,如同精彩的作品里所包含的智慧,有很强的感染力。我发现了这一点,就尝试用穷人的方法论工作,模仿、学习他们的创造来形成我的作品,也是促使我去做这类作品的主要的原动力。这些也决定了我对待材料的态度:更多考虑的是把材料还原到最日常的状态,材料就是它本身,木头就是木头,玻璃杯就是玻璃杯,而不是其他。
在小买卖的浴缸这件作品制作过程中,我止步在浴缸在替代三轮车的铁皮车厢后和车架自然而又奇异的结合。要把它做成浴室吗,我开始犹豫,我觉得浴缸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就是车厢,这符合小商贩的逻辑,也更符合偏离现实的逻辑,但是我马上就发现这样的偏离还显得不够。盛水,那是自然的想法;可以来卖鱼,观赏鱼,可以有鱼食,玻璃小鱼缸等附带商品,这似乎还不够,而且与其他几个小买卖带有娱乐性质的思路有些距离。最后的结果是钓鱼,这是种在动物园和儿童公园有的游戏。花钱钓鱼,一个变相的卖鱼的小买卖,一个有娱乐性质的买卖,却离奇的嫁接在三轮车上了。
祝好
金石
2009.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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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你好
这应该是你第一个个展吧,我想,人们会从这个展览中看到你的思路:发现日常生活中的那些令人惊异的创造物,以它们为原型,再造出新的物品成为作品,但这些作品却在尽可能地能够拥有日常生活物品的表象。这主要是三轮车系列中新的变化,在你以前的居住空间系列中,巨细无遗的物品缩小复制是主要手法。
很多人,包括西班牙的普通观众肯定更注意的是你作品中的社会底层主题,甚至西班牙人会把它们理解成中国的民俗奇观,这些可能的解读结果无法避免,也将会十分有趣。让我们等等看会发生什么吧……
鲍栋
2009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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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栋你好:
是的,这是我的第一个个展,我一直觉得个展是个比较严肃的事情,它应该是我在一个时间段内对艺术的思考,对某个问题的关注和深化,以及对艺术表达的诸多可能性的发现。我不是那种思维跨度很大的人,我喜欢在原有的基础上可靠的往前慢慢移动。但是反过来讲,我绝对不喜欢原地不动,一味的重复自己的作品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目前关注的问题上,从《1/2生活》对现实进行类似摄影纪实的复制手法,到三轮车的《小买卖》系列在复制的基础上对生活的偏离;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可以看到的转变,但是我也非常希望自己能走的更远些,能有更为全新的视角。欣慰的是,这个个展还是比较完整的展示了我近几年通过表现底层人的生活来探究艺术语言的一些尝试,虽然有些想法和尝试由于时间等原因没能展示出来,也还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这样的展览以及你在这个过程中的一些意见和建议,对于我个人思路的梳理,对下一个阶段的创作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在筹备这个展览的过程里有很多思路上的周折,也有很多疑惑。这主要是体现在三轮车小买卖上,如何在现实和对现实的偏离之间的取得平衡是个难题。太生活或许会显得平庸,太离奇则会不着边际,这样的作品也很容易陷入一个怪圈,那就是纠结于艺术和生活两者的区别。创作总是在犹豫不决中选择、判断;艺术很难有确定性很强的东西,好坏、对错,总是交织在一起。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并不好,或许,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才是艺术创作的乐趣所在。
祝好!
金石
2009.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