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和唐平刚真算不上是朋友,是我一厢情愿。
上世纪86年,我初婚到北京住在诗人芒克家。芒克接到一个邀请,到法国使馆一秘保罗家参加一个小型party,主题是一个叫张伟的画家的小型画展。我有幸也应邀和芒克一同参加。那时参加一个有身份老外邀请的活动,对我来说,即新奇又荣耀。尽管,我极力装作无所谓,可内心还是有着十分的激动,去前还是把自己认真修饰一番。整个观画过程,我竭尽全力做到彬彬有礼。就在大家落座就餐时,又来了一个人,个头不高,微胖,脸圆。然而让我吃惊的是,他头戴一顶公安警察的大沿儿帽,举止随心所欲,完完全全地把一个优雅的气氛给破坏掉了。我诧异的看到,除掉我在座的人对他都很是认可。经介绍,此人,画家唐平刚。餐桌上,他没有一句正经话,插科打诨。他到成为一个蓝灰色画面上的一笔靓丽的色彩。虽然不解,倒也没有什么,毕竟全桌气氛大大活跃起来。
又过些年,我到京城。一位哈尔滨的京漂画家邀我参加一个画家聚会,席间又见唐平刚。他带着夫人,娇小,美貌。无疑,大家借酒寻乐,没有半点儿绘画艺术学术探讨。而大家对唐平刚都表现出了各种敬意。酒过十巡,我和唐平刚的娇妻调侃,在座朋友又加些笑料。唐平刚竟然虎着脸对老婆一顿喝斥,没有一点艺术家的风采。在明显的要制造出尴尬场面之时,连点虚掩都不会。再后来,我看过他在《人民文学》上发表过的小说,又听说他演了一个叫《北京杂种》的电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暗想,这家伙演这个角色是最合适的。我见过的画家多了,根本就没他这样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他和画家联系到一起。
本年十一月十六日,我到首都参加题为《芒克六十》的大型夜宴。其后听说中国痞子文学的开山笔祖徐星返回大陆,立刻前往其居所。吾等虽无星爷之才气,但毕竟气味相投,我被欣然接纳。隔日,徐星和旅欧画家林墨原本约好一同去中国画家第一村----宋庄。林墨在宋庄也租了画室,他要看看画室的修建情况并且要和徐星一同看望同样在宋庄租了农民房作画室的画家----唐平刚。
宋庄,中国现日里的美术圣地,是我仰慕已久的地方。目前中国各类权威媒体都对这一首都最偏远的村庄给予极其的关注。别的不说,就其名头冠以《中国 宋庄》这一点,就让人惊叹。我开过公司,所以我知道非国家大型企业,想要冠以《中国》字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宋庄暂有美术精英4000,更让我吃惊不小,作为军队战时编制那就是一个加强师!我带着当年参加《保罗家PARTY》的那种心境同徐星和林墨一同前往。当然,我非常想见一见今天的唐平刚是个什么样子。
这次见到唐平刚,让我震惊。他在我印象当中的那种玩儿世特性已荡然无存,一副提前进入老年期的样子。那状态快接近我八十岁的老爸了。他屋内家具都是简易的,简易的床,简易的椅子,简易的桌。当然,最起眼的还是靠在墙边的一堆画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让我更震惊的是,在这样一种生存状态下,他竟然还要坚持画画!据我所知,他的家庭背景是不错的,父亲也算高干。只要他在个人的发展方向上转个弯,调个头,决不会是现在这样。当年,在画抽象,画意象都要冒很大风险的时期,他始终是在领跑的方队之中,无名画会,星星画会,圆明园画家群。而那时,不仅是普通大众,就连我们的艺术家们都认为他们和他们的作品都是垃圾。可是,正是他们这样一群坚持不弃的画家们的垃圾开始吸引了国外关注中国现代派绘画的目光。然而,在今天,当许多莫名图像的制造者们把自己所制作的貌似奇妙产品换成大把钞票的今天,唐平刚竟然面对穷困潦倒还痴谜不悟!面对着他,我满脑子里都是为什么。当年,搞抽象,即不能卖钱也不会出名,而且还要冒很大风险,唐平刚为什么要坚持画!?他接触老外最早,而且面广,唐平刚为什么就不知道卖!?当如今许多大众百姓都极力要让自己的孩子考上美院以便走上致富之路的时侯,他唐平刚为什么在贫困与病魔交加时刻,死不调头还要坚持!?难道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符合一下市场的要求?!
在我还并没给这些为什么找出答案的时候,我的心中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佩。这种不弃,这种顽固,这种痴迷,这种不悔,这种纯粹,正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气质元素。当我再重新去品味它尚未完成的画作时,我读懂了他的个性绘画语言。他是在用心来创作,他没有欺骗别人,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欺骗过自己。
很巧,晚上我又见到了十几年前在京约我参加画家聚会的那位哈尔滨老乡。我告诉他我见到唐平刚了。他很诧异,说了一句,是吗?他还活着呐。当然这是句玩笑话。但是,冲他那一脸的得意,满足,幸福还有甜蜜,我断定 他已不再是画家了。
吕瑛 《北方文学》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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