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这种极具表现力的媒介,郭伟继续赋之以生机活力。在其新展《制造》中,艺术家对绘画维度的探索最终形成了一种更偏向绘画式的转型。他最近的两个系列作品正是他孜孜不倦的艺术探索和来之不易的艺术成果的最好证明。
从2000年起,来自成都的艺术家郭伟已经在当地以及国际上举办过11次个展。他的绘画作品因在构图和描绘过程中能捕捉到青年在多种自然状态下的瞬间而著称。比起大的社会问题,艺术家更关注个体的人,尤其是生气勃勃的青年。他在寻求一种情感和合成式的画面的表达方式。
艺术家曾经表示,他探索的对象之一是十几岁的青少年那种好动的天性。为了反映自我与现实的本质二者之间隐秘的联系,艺术家在他的绘画中满注了一种令人尴尬的嬉笑格调,并且尤其用滑稽诙谐的笔触表现痛苦的主题。在郭伟看来,他的绘画的雅致实际上形成了一种优雅但却是经过处理的气质。他作品里更为基础性且更具决定性的力量是观看与绘画的行为的结合,这一点在他十八年的艺术生涯中历久未变。
在新展《制造》中,郭伟放弃了绘画中常规的静态形式,而采用了更具临时性的、不固定的表达“素材”,从而模糊了绘画式与雕塑式的界限。展览旨在把“对世界的现代的、复杂的理解”的各种矛盾面结合到一起,有策略性的布展也是它的一大关键要素。展厅的主要空间被设置在一种非常规式的布局之中,其中有工作室似的环境,有天然的树木,还有弃置的碎片和废品,营造出一个与艺术家绘画的人物和主题进行“亲密接触”的氛围。
考虑到对艺术家创造力的持续不断的探索,艺术家的工作室是关键的地点和条件所在,它帮助艺术家质疑其自身对于当代艺术圈这个大生态系统的发展创作。也许,工作室充当了一个舞台的角色,在这里,技巧、方法、漫天遐想和更具重要性的自我解放被不断实验。
展览的主要装置从艺术家工作室中的某些元素汲取灵感,由一个长形木桌构成。在长桌的上方和四周,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人物形象的绘画摆成一条直线,这些画在原木上的作品尺寸不一,在布局上也各自为阵。画作之间还零星摆放着一些象征工具和颜料瓶的绘画。长桌下散乱地放置着几堆木屑、破坏或弃置不用的绘画或容器等杂物。这个整体构成了一个多面型的全景,所有作品即便各自为阵也依然彼此交相呼应。在这里,郭伟鼓励观众走上前,近距离观察作品的细节——似乎是要观众找寻某种潜在的动作,某种消极或激进的意图,又或是某种效用——从而诱导营造出一种更广的意境,来强调艺术家对于多种制造的关注,并延伸绘画的物理维度。这件三维立体的装置,让人联想到如今城市购物区里随处可见的立式商业广告,也逐渐积累传递出强烈的戏剧性色彩。
尽管郭伟依然将其称之为绘画,在再次描绘了青年主题之后,他还在木雕上进行绘画创作,并把他们成组摆置,并钉在展厅的墙上,为这些形象角色赋予一种组合而成的静态感。通过身体姿态的语言,这些精心设计好的组合呈现出几乎是时间定格的一刹那间的一种自发的状态。大部分肖像画为全身作品。画作洋溢着一种高效率的一刷而成的插画式风采,并按照呈现可爱青春的最佳方式摆放。不过,这一组绘画式的人物雕塑所展示的主旋律似乎是时光飞逝——只是不带任何伤情愁绪。
艺术家为观众营造出一个更为广阔的意境,以便他们推测画中人物的个人生活及其对于内心状态和情感的表达。这似乎是巧妙地诱导观众,通过观察这些姓名未知的主题人物的体态姿势——眉端微蹙、嘴角浅笑,抑或甚至是放肆的斜眼一瞥——来发掘他们的性格特征。他们注重仪表,上穿带有不同街头品牌或摇滚乐队标志的T恤,下身是宽松的长裤或工装裤。有些是自在随意地站着,有些带着一丝好奇的神情微微前倾,还有少数几个眼睛大大的十几岁少年摆出渴望受到关注的姿态。郭伟对于都市青少年的描绘成功地刻画出视觉上的相互联系,似乎表现出某种有制造意味的推动时尚、图像和自我认知的肯定,并塑造着关于自我陶醉的体验。
郭伟一直把绘画作为对于自然世界的反映、互动和批判性认同的象征性的叙述。通过向观众传达另一种新的表达风格,艺术家以三幅绘画作品创造出一种有力的图画式的呈现方式。三幅绘画各由两张前后并置的画布组成,其中前一张的尺寸较小。
这里画面的主要构成是美丽的风景,有的是山峦起伏的边疆,有的是海浪击打着岸边的岩石,还有的小型瀑布,这些体现的是生命实质的不稳定性。而后郭伟用打着旋的厚重的笔触,并多用相应的类似的颜色,与底部画布的白色背景产生对比。这种疾风劲扫般的笔触看似富有生命的自由流动,从小幅画布上完整的绘画中倾泻而出,成为自己本身的宣言。尽管看似有些散漫的生硬,不透明的处理手法烘托处理明亮的质地,并营造出强烈的层次感,产生某种累积性的共鸣。与它们形成对照的是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却又颇具争议的人物:毛泽东、萨达姆·侯赛因和阿道夫·希特勒。
这三幅作品与另外两幅绘画在另一展区同时展出——一副是个病怏怏的婴儿,另一幅是个粉红色、比实体稍大的头骨。艺术家将这五副绘画成组摆放,以呈现出象征着人类的不同片段——主要是生与死的本质以及历史与人文的交织。
郭伟对于表现手法、记忆和翻译这些问题的兴趣,使他创造出了大相径庭的源泉之间诗一般的驿动不安的交织融合,从而形成了象征性的主题、情感上彼此独立的叙述和维度效果的应用。他对“三维”图像的处理着重强调了绘画的动态的物理性张力,从而在肖像和视觉满足之间构架了一种感官联系。
在最小的展厅的深处,两个相邻的角落密集地装饰了一些郭伟的绘画,绘画的着色平淡无奇,似乎意在与时间相抗衡。绘画大小不一,多为小幅作品。艺术家还在背景墙上采用了厚重的黑色,以加强主体作品给人的不安感。从不同姿态的裸体和部分裸体,到直接的面部肖像和成堆的垃圾废弃物的绘画,这些绘画中没有任何一副能以特定的时间范围进行界定。也许一副除外,其中大胆地描绘了四个并排站立的人物的背影,人物身着长衣,成挥手姿势,象征着过去和现今的美国第一家庭。尽管这些作品大多颜色鲜艳,但从整体看来,却呈现出一种较为阴暗的观感——一种令人不安的似曾相识感。尽管其中多数作品中没有关于时间和地点的明显指示,但主题的选择、密集成组的布置、多种不同的灰色阴影和一种明显的忧郁基调,这一切加上大量粉色和皮肤色的使用,传递出一种昨日黄花的观感,一种我们多数人——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有过的体验。
无论是绘画般的雕塑还是雕塑般的绘画,抑或是空间布局和图像的铺张但又紧密的交织,展览一方面试图避免给出精切的定义,另一方面却又传递出一个共同特征,或者最起码可以说,某些独立的作品使整个展览绽放光彩。记忆是多层次的,混乱而又无序。郭伟在这个展览中所做的只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展厅里、一片空荡荡的区域内,制造图像的记忆,让我们得以将它俯身拾起。
【编辑:霍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