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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游之灵——王海川的观看与涂绘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杜曦云 2010-07-07

王海川从2007年延续至今的绘画,一直貌似“风景画”,而且写生的成分似乎很多。但细察之下,它们又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风景写生,而是从视觉景观入手却别有所图。在他的这些绘画中,最为突出的是三种因素:景观、色彩、表层痕迹。其中,景观和痕迹在不断变换,但灰蓝色的色彩始终保持。
 

王海川曾经从事过为期八年的建筑景观设计工作,人与建筑的关系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绘画之初所敏感的重要问题。在他的绘画中,最初是以一个都市景观设计者的眼光来切入都市建筑的。在经济快速增长的当代中国都市中,建筑作为都市的直观面孔,一直在非常频繁的变换之中。这种变换,主要是在经济发展的催动下,由各种错综复杂的政府意志和民间诉求所催生的,价值取向很明显地透露于这些建筑景观之中。王海川主要关注的是居住型建筑,他以最常规的平视视角,将这些建筑外观纳入画面中。当这些作品并置时,常规视角下反而明确显现出当代“奇观”:设计者和使用者们,既无视本土文脉、也不考虑这些建筑在西方的上下文关系,直接将各种外来样式匆匆照搬、无度错置。
 

但如果只是将各种建筑景观并置后显现其荒诞,摄影可以更好的胜任这一目的。而且,中国的建筑“奇观”,也在一定程度上早为人所熟视无睹。这时,王海川绘画中的另外两个因素凸显了出来。
 

王海川的作品有很强的写生性质,但所有的作品都是冷寂的灰蓝色。这种色彩,让作品的“现实性”有所抽离而产生一种出境观照之感,并且总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心理阴霾。同时,稀薄湿润的笔触并非与物象的结构紧密结合,使得形体较为松散、模糊后,画面中情绪性的成分上升。这种松散、轻薄的笔触所形成的模糊画面,以及冷寂的灰蓝色,让这些绘画在视觉上迷朦、恍惚,缺乏明晰、沉着、贴切之感。作者在观看和涂绘这些景观时,如同冷眼旁观者和匆匆过客透过晃动而不透明的镜头、窗户来看周边的世界,透露出一种魂不守舍的出境和失魂落魄的漂浮之感——冷寂而松散、轻盈而游离,身临其境却心不在焉。
 

象由心生,当人怀揣灰黯心理来观看万物时,万物都浸染上了灰黯之色;当心境明朗时,万物又复归明朗。画面的阴郁迷朦,是因为心灵的冷寂迷离。这时,王海川的作品所指向的,已经不只是中国当代建筑的种种荒诞“奇观”, 而是以此为切入点后,触及到更为痛切和深层的精神生存问题。对此,王海川有一番自我剖析:“1960年代出生的这代人生于文革后期,关于斗争大都道听途说,并没有切身刻骨感受。1990年代带来‘信息爆炸’,本来就不强壮的胃当然消化不了这么多难以下咽的生猛海鲜。我要成功!全国人民好像都在家里合计这事儿。于是接下来大家一门心思求‘发展’,文化商品提前到来,文化很自然的受制与经济,有效+利益=效益。进入2000年,社会交班给了这代人,不怕斗争,善于斗争是这帮人的共同特点,在与官员开发商的交道中练就一身好‘武艺’:易妥协,善周旋……”
 

物质生活水准的追求是人之常情,但在获得常规定义的“成功”后,人又往往会继续思考精神存在方面的问题。当王海川在“成功”后若有所失,乃至常有失魂落魄之感时,持续游走、身临其境地观看和拿起画笔涂绘,成为他体悟、追寻精神存在的一种很个人化的方式——“无须回避,绘画就是当代艺术家在经济生活和政治待遇有所宽松后的自我反省,正是自我软弱、丧失革命性的因果轮回。”这时,可以理解他“对景写生”的目的,以及形成独特画面效果的心理原因。
 

王海川作品的选景、构图都不遵循视觉审美原则,似乎只是看到一个景观后就随手入画,信笔涂绘。这种观看和涂绘方式,使他的作品有可能落入慵懒的千篇一律中。但对他而言,首先,重要的不是经过精心的选景和构图后形成视觉愉悦的审美画面,而是发现触动自己独特心理需求的实存景观。其次,他的心灵的变化历程,通过笔触等痕迹显露了出来。看似漫不经心和慵懒松散,其实可能充斥着痛楚纠结和奋力挣扎。
 

从王海川的“对景写生”作品中可以看到,他的观看对象从中国当代都市建筑开始,处于逐步转换之中:宫殿、祭坛、传统民居、园林、寺庙、佛窟、荒野、丛林……。这种观看是身临实境的,因为这样才可能获得更为真切、丰富、清晰而具体的体悟。在实地观看和“对景写生”的过程中,他不再逃避和掩饰自己的精神虚无状态,由此获得释怀后更为明晰的认识:怅然若失的苍白游魂希望能有所依凭。在短短的一两年内,他的足迹经过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四川、日本、欧洲……。一方面,观看的密集度和转换的频繁度显露出他内心需求的急切度。另一方面,经过如此这般观看后,画面中似乎依然是大同小异的失魂落魄气息,仿佛他的体悟之途并无所获,或者有不思进取的模式化操作之嫌。
 

这时,滴洒、流淌、游弋于画面最表层的痕迹,作为另一因素,其重要性浮现出来。依附于具体形象的笔触,在传达心境方面不够纯粹。浮游于最表层的痕迹,则可以不受具象的制约,顺畅传达他在观看这些景观时的心境。他在观看之途中心境的变化,最明显地体现为痕迹的变化。起初,通过滴洒在“建筑”上的若有若无的细碎痕迹,表露出他对这些建筑所体现出的文化取向的不认同。但这种“批判”是含蓄、暧昧的,暗含一种无可奈何和难离难弃。随着观看的持续进行,痕迹不再若有若无,而是越来越明显,虽然似乎仍无明确收获,但寻找一种精神依凭的动力越来越强。当观看的对象在近期逐步转换到佛教壁画和广袤山野(尤其是后者)时,痕迹成为他的绘画中最为突出的因素。如同时停时行的细雨变换为瓢泼大雨,这些表层痕迹的视觉强度、细腻度和所承载的情绪饱满度都越来越上升,不再是漫不经心的轻柔滴洒,而是大笔纵横的强劲书写。
 

从表层痕迹的变化中显示出:随着观看过程中时间和经验的累积,王海川的心境在持续地发生微妙而细腻的变化。当蕴涵有更为博大、恒久的精神启示的视觉对象为他的体悟提供契机时,他的心律与之共振,不再是起初犹疑不决的微弱试探,而是明确、决绝地寻求精神依凭。与痕迹的明显转变同时进行的,是观看时视角的转变(不再只是平视),以及选景入画时的精心度(不再只是随意选景),这些综合性的转变让他近期的画面逐渐产生博大、激昂的气势。这时,当他再度观看当初的都市建筑时,显然有不同于当初的心境。
 

当人对其所处时代的主流文化价值开始质疑时,往往会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自觉寻求、生产更契合于自身的文化理念。但这个过程也是一种需要勇气和韧性的精神冒险,因为背道而驰、左冲右突后能否如愿,是因人而异的。这种冒险可能确实会有所得,但也可能随时半途而废,甚至迷途难返。王海川主要是通过“观看”的方式来进行长期体悟。从质疑“奇观”式建筑所承载的当代都市人的文化取向开始,他如同无家可归的游魂般四处寻求个体精神可安乐栖居之所。至于这种寻求会终无所获后确证绝对的虚无,还是心有灵犀后曲径通幽,从他现在的画面来看,依然不是非常明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越来越钟情于这种寻求,从而越来越不愿意放弃寻求后认同当下的主流文化价值。这种追求,使他作品中的超越性气息由若有若无转向越来越强。至于这种“超越性”的大致指向,如他所言:“让作品自身散发出一种洁白的光芒,照亮自己灰色的心灵,洗涤这污浊的世界。”

 


【编辑:霍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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