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没有什么比居住更能牵动中国人的神经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造就了中国人居住方式的改变。20世纪中期以来,计划经济造就了中国齐常化的居住方式。城市居住的群落由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传统形态,转化为以工作单位为纽带社会主义时期。这种集体的居住方式牺牲了传统的家庭价值,但是却以牺牲个性与隐私换来了一种看似浪漫的亲情。通过改革开放所造就的市场化经济,造就了社会财富的非平均分配。而与此同时,在宏观经济层面房地产成为了过去20年间经济的发动机。在市场经济的格局中,传统的齐常化的居住方式发生了改变。传统的集体居住方式转换为以经济收入为纽带的居住方式。由于新中国以来的社会主义政治体系彻底颠覆了由经济关系建立起来的社会等级制度,所以当市场经济形成之后,由于缺乏政治和文化表达的渠道,不同的社会群体只能用财富来标榜“身份意识”。而在这种身份意识的表达中,居住方式和房屋则首当齐冲。伴随着这种“居住-身份”意识的强化,我们在遍布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广告、规划、设计和样板中可以看到,由于缺乏自身的阶级文化,中国的中产阶级只能借用诸如地中海庭院、美式家具、英式管家的元素匆忙的表达着自己,于是我们在北京、上海和重庆看见了长岛、威尼斯或者巴塞罗那。
与中产阶级通过建筑趣味标榜自己一样,政治中的权贵则也在通过建筑也在标榜着自身。在集体主义时代,标榜权力的是日常政治生活中的游行、集体舞蹈和各种各样的纪念建筑,而今,经济的发展代表个体的经济自由,使得集体游行和舞蹈只能保留在重大的官方庆典中,而纪念碑由于缺乏同一的意识形态支撑,而无法实现。在此背景下,为了标榜自身的存在,政治的权贵通过各种疯狂的建筑实验来呈现自己虚无的革新意识。而这些建筑往往缺乏审批和必要的规划论证。我们可以看到无数超级建筑树立起来,它们不断创新着亚洲的最高建筑记录,它们是在自然风景中的巨大玻璃穹顶,是无数用廉价瓷砖构造的经济开发区,或者像当年纪念碑一样高大的中央商务区中的高楼。如果说被财富冲动控制的人居住在那些别墅与高档公寓中,那么当代的权力叙事则隐含在这些疯狂崛起的奇特建筑之中,所有的这些都是资本和财富所堆积出来的“当代景观”
王海川的这些作品就是产生在这样北京之下。此前,视觉艺术出生的王海川曾经多年从事建筑和景观设计。而这批作品的出现也是有这样一个历史机缘在其中。在他的作品中,绝无人的出现,对于建筑和园林的描述,人们很容易将这些作品看作是一些风景绘画的陈词滥调。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从2008年开始,艺术家最先描述的是那些纪念碑性质的建筑。而后将触角涉及到正在蓬勃崛起的各种高档小区之中。如果不考虑画面上的滴洒,我们几乎可以将这些图像视作是建筑画。但是这些作品的观念恰巧出现在这些非绘画性的因素之中。这些单色的画面,使得来自真实场景的景物变得虚假;拒绝了人的出现则是让这些本来应该人性化的东西变得更加没有“人性”,而显得象舞台上的空洞、单薄的摆设。而这些单色的滴洒,则不断的提示着我们,这些美好的虚伪性,以及艺术家试图破坏或者穿透它们的企图。王海川的作品是将那些美好的私人生活和和谐社会的表征毁灭给我们看。但是其方式却是平凡而普通的。其作品中试图磨灭现实的质感而替换以时间的陈迹。进入2010年以后,王海川开始对于在这片兴旺发达的土地上被荒废和以往的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关注那些随着高速公路的到达而行将消失的村落,那些曾经在强国梦想中风光过的集体住宅,以及在数个世纪前用来标榜信仰的石窟。在他的题材中,新与旧、繁荣与没落的对比都是表达观念的一部分。按照居??德波的观点,景观是资本的堆积,而今天生活是被景观所围绕,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是按照景观的方式来组织的。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在这些恬静的画面背后,蕴含的是一种强烈的批判情结。如同,数个世纪以前的强盛同事造就了农村村落和蔚为大观的石窟,但终究被历史所湮灭一样,今天我们对于财富的崇拜所导致的造城运动,在缺乏人性关照的资本条件下,其彰显的是一种可怕的疯狂、无知与无畏。而王海川所做的,并非是表现那些建筑与风景,而是视其为一种景观的堆积,并用非常手工的绘画方式来揭露这些景观的非真实性。
皮力
【编辑:霍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