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卢汉曾说:“我要对付真正最棘手的问题,即,‘现在’。看看我能不能预测现在。”
当我们迈入后现代主义的文化逻辑中时,多元化、不确定、无标准、消解中心、批判、质问……凡此种种都成为了艺术创作的理由。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互联网的崛起使整个社会思潮迅速趋向于全球一体化的“现在”,虚拟实在和赛博空间这一类新技术更是肆无忌惮地挑战人类的可及范围,刷新人类对于社会文化、科学技术、哲学思辨等领域的边界认识,于是,艺术也就显得越来越“混杂”,且趋向于越来越无可知的“现在”……
由此,当“现在”的我们再来回望古典主义艺术及其创作手法时,除了真切、感动、敬仰的情绪之外,更添几分橱窗式的无可企及的距离感;而当“现在”的艺术家再来使用古典主义艺术的创作手法,并炉火纯青、惟妙惟肖之时,我们除了那份动容、敬仰、激动的心绪之外,又能辨别出几分“真实”的,或者距离感式的体验呢?
庞茂琨正是这样一位被无数人尊敬着的艺术家,他对于古典艺术的深入研究与身体力行使得他的画面总显得这样优雅和端庄,并无处不在地透露出艺术家的修养与技能,以至于我们总会习惯性地将庞茂琨划入传统绘画实践者的范畴中,而忽略了正是这种娴熟技法背后蕴藏着的“现在”的力量。恰于此,庞茂琨的一批绘画新作打破了我们的忽略,一组组人、动物、舞台和“动与静”的姿势与情绪,全部都被“混杂”在一起了,特别是这一系列似乎是“现在”的符号占据了画面的主角,使得我们又被带入了另一个“现在”的语境中,开始新一轮的“忽略”……
庞茂琨的新作,乍一看似乎指向明确,对象清晰,但是如果考察画面背后的元素,则发现其既不承载着强烈的情绪,也不存在有张力的个体关系。个体的存在自在而圆熟,个体之间的关系却强制而冷漠。它们的并置,共同构成了一种混杂的偶然性,以及这种偶然背后蕴含的现实必然。
艺术家的画笔是引发思索的导火索,却无意承担代人思考的先知;他提供一个视域,却不附赠态度与观点。可以说,艺术家虽然并没脱离于自波普以来的表现为关注商业化、消费时代与大众文化的社会学范畴,但是他的态度无论是积极介入抑或是冷眼旁观,都不同于其他艺术家所表现出或热烈、或冷酷、或拥抱、或揭露的强烈情绪与鲜明的立场,其作品也不同于其他艺术家所惯用的或冷硬晦涩、或激扬跳脱的色彩与形态,而是在一种冷静与精致中抹平了动与静。
庞茂琨笔下的造物都带有一种已然难寻的优雅而从容的气质,就好比传说中的“黄金时代”的人物,自足而从容。这份宁静、尤其是运动、摔跤等强烈动势中溢出的宁静所带来的荒诞感,那种“飞箭不动”般的古典遗韵,与观者所习惯的对象形态相对应,打破了类似题材作品对于消费时代与大众文化表述的趋同性,以一种带有距离感的方式关注着当下的这个消费时代的社会图景。他关注而不介入,接触又保持距离,连带着笔下的人物与动物也在一种似是而非的场景中,端起一股温和而从容的架子,即使人物本身正在做着激烈而夸张的动作。如果说,古希腊雕塑的高贵的单纯与静穆的伟大只是一种美好的误会的话,那么庞茂琨笔下的造物,则由于艺术家自身流露出的修养而不自觉地表现为一种优雅的玩笑与端庄的讽喻。
恰如同达维特的《萨宾妇女被劫》一作,在艺术家冷静的摆布下,我们用来引发阐释的那种冲突与张力全然失效,相反地,却显示出一种克制、修养与距离感。这种克制与距离感,使得画面对象之间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这种“模糊”将那些简单的庸俗化的社会学解读逐一解构,从而使观念的叙事与阐释终于回归到一种基于“感知”与“通感”的绘画自身的交流体系之中。
于是,这样一个玩笑与讽喻,这种“现在”被抛弃的手法,因为不常见的构成而搭建起有意义的空间,并被注入了无限拓展的可能性。也正因如此,庞茂琨艺术及其千姿百态的学生作品,逐步呈现出更加多元和完整的“现在”。尤其是,这种回望式的前进凝聚着一股子强大的力量,使我们有勇气对付“现在”这个棘手的问题,并充满着想象力。
【编辑:马海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