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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涌现的书写者与未被书写的时空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李圆一 2010-10-23

不断涌现的书写者与未被书写的时空

 

李圆一,瑞士BSI艺术基金会策展人

“与”,“_”,“书写者”

 

历史是什么?它由谁书写?由无数编年史家书写传递而延续至今所形成的当前历史对当代人有怎样的意义?

 

南京是中国四大文明发源地之一,站在这块土地上,我凝视长江,只见江水滔滔,深远悠长,犹如一部历史。

 

长江延续着永无止境的旅程——不断地重复、循环,出生、死亡、重生直至完整和完美。凝望着这条江,我希望把历史连续中有分离,断裂里有统一的过程作为这次双年展的象征性隐喻。脑海里翻腾着历史的书写者们见证并记录的人类的历次迁移、文明冲突、贸易与融合,我建议对如何在他们所书写的历史之上书写新现实中的世事变迁做一次彻底的重新审视。

 

“And”是个“连词”,有“延续”和“后继”之意,在这一点上它与长江不无联系,这个连词的作用是连接单独的句子;下划线“_”是一个符号,表示前后两个概念平等;“writer”这个词是书写者的总称,比如书写文献、长篇小说或其他文章。因此,这两个词和这个符号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众多书写者的延续”。而有趣的是把连词和名词组合在一起的这种不太自然的方式。“And_Writers”这个词组,是一个语法错误的组合,显然是种怪诞而不寻常的表达。

 

通过这种有意为之的“语法上的怪诞错误”,首届南京双年展试图把它作为强化连词“And”内涵的逻辑上的产物, 将其概念化,从而表现展览的主题。

 

通过有意的怪诞修辞,这个观念将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非理性的观念世界的视知觉,同时也突出历史过程中的持续和中断、统一与分散、出错和纠正。

 

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它通过在语法规则中插入有意的“错误”,引发针对历史的感情和感性模式的“煽动性魅力”。

 

“书写”也是一种姿态,暗示着要给“已书写的历史”、“未书写的时空”和“无名的记录”以“平等的地位”。

 

这样一次观念的行为就是要赋予“已书写的”和“未书写的”以平等地位和价值,并将它们所具有的挑战性和实验性视觉化。特别是,它将展示亚洲独特的“元历史”叙事结构以及西方的科学、历史学、技术和文明的流入、分布及再现的过程。此外它还通过亚洲艺术家作品中的分解、重组及独立的语境再造过程,体现了“突变的大量增加”与独特的、本土的无数历史 “突变”的实现。

 

言语和措辞--南京双年展的存在基础和方法

 

双年展是一种文化行为,它明显有别于现行以美术馆和画廊为中心的展览方式。它已被建设为一种文化项目,与过去的收藏和博物馆不同,它为观众欣赏艺术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方式。通过这样的艺术盛事,当代视觉文化的话语得以被推动,实践意识和观念得到了提倡。那么,世界上120多个双年展和三年展的存在基础是什么呢?对这个问题的有效回答取决于连接世界各地的立体网络的建立以及它在形成整个深奥话语在语境中所产生的作用,而非强调各个举办双年展三年展的国家的地区概念。以此为目标得出的结论是,如何实现一个从宏观视角结合当今世界之时空的双年展,其“态度”和“行为模式”是关键问题。

 

通过展示双年展主题“书写”的多重意义,积极更新象形汉字中“言语”的“形象”视觉性,同时加强“书写”的符号和文本语境象征化为动态图像的“行为模式”的价值和行为意义,在此得以实现。因此,作为一种“文化行为”,南京双年展把名词“言语”转化为成了持续的、主动的动词现在进行式:“措辞”。参展的中国艺术家们和策展人朱彤将21世纪的世界和中国在时光上的演变,投射到他们的作品中,通过对中国历史和传统价值观的转变进行重新解释、消解和重构,他们以众多原创艺术形式和实验展示了巨大的创造力。

 

此外,意大利的策展人叶兰(Eleonora Battiston)挑选的知名的和新兴的潜力十足的艺术家们显示出多姿多彩的各种动态表达方式,其范围涵盖从涂鸦到装置的众多艺术类型。这些西方艺术家影射和表现了政治、社会、经济秩序发生普遍变化的新美学话语,加强了南京双年展的全球网络意义。我自己挑选的亚洲艺术家通过作品表达了他们基于历史和传统以及宗教、文化的冲突和同化,不同文化间各种敌对、冲突和共存现象上的独特价值观,这个过程的实现无不依赖于他们哲学和人文思想的渗透、断裂及吸收的整个过程。

 

这些趋势表明,亚洲的现代艺术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内容“修改”阶段,这是种文化行为,通过爱德华•威尔逊(Edward Wilson)式的契合、融合和整合的观点,表达历史意识;透过宏观的视角,关注那些横切20世纪亚洲的战争、政治变革、开放和大众心理问题;亚洲的这些问题与西方社会的经历大相径庭。同时,它是一种反省观照与扪心自问的姿态:关注现代艺术是否跟上了各个国家快速的政治、社会及经济发展的步伐。

 

亚洲艺术家的这种新型视觉语言检验着亚洲“杂乱”、“矛盾”和“混乱”的可能性,以他们独特的现代性眼光,见证并取得了与西方“理性”、“逻辑”和“科学”同等的地位和价值。而且,这是对于他们是否能取得“新的书写者”地位的一个实验。在“知识-智慧-识别-平衡” 4个知识发展的阶段中,此举可以看作是在获得性阶段中寻求“恢复平衡感”和“退化”的可能性,而这个阶段通常可以从人类理性和历史进步中抽离出来。 这些亚洲艺术家的参与应指向虚构的和不准确的“已书写的历史”中的错误,同时“尊重”无名的未被书写的事物和时间。我希望这种有创造力和活力的思想和态度能够成为一种全球标准,它能消除之前“言语”、“字符”、“字体”和“书写”的标准及原则,把它转变为“措辞”这个动词,让时间的新动态概念活力四射。

 

纵向的写作者

 

“新写作者”的概念取自“书写”,它是一个测绘世界新艺术文化地图的命题。“纵向写作者”的概念将西方的“书写”和“作家的行为”归纳为“横向的”,并且推崇结合与消融21世纪时空,纵向地、全方面地跨越历史时空的限制的立场。这种“纵向写作者”的概念主张的是追求新的“发现”和“保护”匿名书写记录机制的句法角度,同时通过大批合作者在现行历史的“过度书写”进程中的合作,加强纵向网络。因此,这种书写和记录的概念超越了“有形的”结合,走向一种21世纪混合酒般的“化学性”融合,超越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式的那种在科学与知识上的横向“航行”、“发现”和“书写”。它是从普遍的观点出发,对“恢复平衡”、“共存”、“和谐”和“思虑”的价值所进行的横向和纵向的整合,以实现一种新的全球主义。“横向”行为指的是在当地、国际、洲际范围内地理交叉和组合的传统方式,而“纵向”行为则是非线性的历史视角。总之,它是一种“文化钻井作业”,能够渗透到时间的各个层面和空间的记录中。这样一种纵向结合、再结合的视角,通过行动、净化和转变的过程,正是不断自我更新和扩张的艺术实践。

 

以这样的多样视角和动态观点来看,它很可能将被秩序和理性“完全”吸收,或者它将探索到一个神秘莫测、不确定性的令人费解的世界。现行的横向立场将转变为“相对的”但又灵活多变的立场,从而迎接这个世界和一切对象错综交杂的多维网络。

 

亚洲双年展的新视角

 

从纵向书写的观点来看看,亚洲的双年展对于推动世界文化艺术的均衡发展所产生的作用和贡献是值得人们注意的。这要求对成为“亚洲的”这个概念进行根本的检验和论述。称得上亚洲式的提议必须超越西方人所能接受和理解的价值层面。它必然是传统历史、哲学和人文背景下的东方美德理念和标准。当它以形而上学的时空和沉思作为前提,从地理的、生态学的和自然的整体视野转变为心理学的、形式上的兴趣,我们就可以期待它创造出一种新的元沟通式展览文化。

 

因此,把地区强调为一种亚洲身份只会导致含糊不清的形而上学的压抑。关键问题是用普遍的观念把亚洲各个国家的地方问题结合起来,使之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创建一个身份的口号,只会导致政治歧视。在这种情况下,文化运动总是有可能被视为有着自身目的的关于权利的问题。因此,自然而然地顺势建立当下时代所需的身份以及项目的有效性,是必要的。它必须打破固守陈规的行为和命令,因为身份不是因为人们有武力或统一的意图就可以建立起来的。

 

上海双年展现在被认为是这种实验态度和方法论的成功范例,并且它已确立了其在当代视觉文化界的领头地位。2000年,上海双年展从一项国家级别的文化项目升级为国际的双年展,然而它仍然强调其过去充当西方发达国家的竞技场的地理和历史背景,同时在当下,它也反映中国社会政治局势的迅速变化,并在一个时间上现代化的和传统的大混合中维持了自己独特的和谐之音。通过尝试结合贯穿中国传统和当下现实的种种问题,以及强调作为“新亚洲”话语中的“开放”符号的自我定位,上海双年展显示出令人耳目一新的面貌,这在西方专制而保守的双年展上已消失很久。

 

尽管没有完全从过去的殖民地恢复过来,但如今有了新的选择,亚洲国家必须宣称自己是自给自足的国家。这个选择应当避免加入到另一场文化霸权的争夺中,它应建立一种新的价值系统,作为西方双年展政治的一种替代。也就是说,它不应该踏上之前西方双年展体系走过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权利结构道路,而应该平衡地方和总体,同时推翻现行体系,创建新的文化地理情景。

 

我的信念是,作为重新获得西方双年展所失去的价值和平衡的一种替代,意志的展示应以“抵抗”的形式展现。因此,抵抗不应是有形物质毁灭和动乱的工具,应当做一种有心理学价值,能发展成一种替代形式的产物。它应在下面两种方法中都有效:扭转西方双年展的逻辑或用相同的逻辑接受这种文化游戏;但不管是哪种方法,它都要求一系列惯性价值的差异。在这一点上,存在着对“他者”和“差异”进行重新理解的需要,这在目前仍然被用作检验亚洲现代艺术指标的指数,也是对其概念重新定义的尝试。

 

总之,现在是时候以实际的变化来重新考虑“差异”的问题了。只有这种思考才会通过真正意义上的和谐,对地区和整体的创造性组合模式做出回答。这种替代将成为用“会合”的意思来主张“共存”的策略,而非强调对“绝对他者”的需要的片面原则。此外,国际批评家和策展人不应忽视这样一个事实,许多人在判断一部作品的普遍价值时,忽略了考虑其地区特征,从而犯下谬误。应当发展和推行恰当的方法和手段,以确保当西方策展人把其狭隘的标准和口味应用到亚洲现代艺术时,可以对其错误进行纠正。换言之,这次双年展一定得是亚洲艺术和创作能量得到充分衡量的一次机会。

 

长江和流动的书写者

 

亚洲的历史、语言、记忆和定位根深蒂固于其独特的心理学根源,寻找一套新的价值观必须从这个根源开始。同时,它也依赖于一个开放的、创造性的、跨越地区性并且将其立场与人类内部话语相结合的组合模式的展示。然而,问题仍然在于,艺术能否在全球化的世界上继续存在,这种视角可成为亚洲双年展的视野。

 

这次双年展的策展人和参展艺术家以各种方式显现了南京的历史、文化和地理背景以及主题“书写”,而其关注的焦点则在于新亚洲的话语态度和方法论应该是什么。

 

追求新的历史纪录和书写相结合的新书写者们,尝试从固定的、地区性的传统感知方式转变为灵活的、本真的、不受限制的感知方式,有着如长江里的流水一样的特点。向“流动的书写者”的转变正在发生,“流动的书写者”也即“书写”的连续性正在发生,或者说,通过这种“流动的想象”所做的纪录和连续的书写正在上演。

 

南京双年展的这些实验应避免文化行为与政治行为的专属二元结构,后者是通过把世界分为西方和非西方国家的霸权主义眼光来看待双年展的,或者说它规定了中心和周边之间的辩证竞争结构。因此,应该以一种普遍的整体视角,而非以原有的二元视角去审视,这一新的尝试应得到理解和尊重。

 

长江,见证了南京的兴衰和历史发展,仍继续充当着这座现代城市的推动力。长江自我净化,维护“横向”,消除“权威”的参差不一。因此,长江使人类和文明的等级变得毫无意义,它同时珍视 “已书写”和“未书写”的时空,展示“江河的现实表面”和“江河的宇宙深渊”的视觉与非视觉象征。

 

南京双年展的“流动的写作者们”希望把长江的特征作为该双年展的象征,他们采用一种广泛的可能性观点,避免被纪录的历史和未书写的时空之间二元化和对立,绕道航行到了新的时空。中国哲人老子曾说过:“水利万物而不争”。这意味着把别人当作自己的对立面,会导致一种不存在的关系。

 

“写作者们”的连续性超越了这种“纷争”,追寻水流的 “兼容吸收性”。这是通往越来越倾向于“完整”和“完美”的平衡时空的旅程,它通过不断地“接触”写作者和未书写的时空而实现。

 

首届南京双年展“书写”在长江边上展出,通过流动的想象、意识和情感,它准备着一段新的旅程,想象着“扩张的现在”的爆发。

 


【编辑:霍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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