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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变:帕拉绘画作品展访谈

来源: 2012-07-01

叠变:帕拉绘画作品展访谈

 

冯博一:你的画没有西安的那种风格,你这种风格大概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帕拉:我在学校的时候喜欢国画系,觉得理论挺有意思,因为油画老是一只笔,一个面、一个面的,方方正正的形体,确实感觉还是不一样,我愿意到国画系。后来我又画了水彩,用油画造型能力去画流动的水彩,在深圳的时候送了一组水彩画到广东美术馆,参加全国美展,那时关山月还在,竞选全国美展,那个时候都选。我画了一组水彩的作品——《阳光土地人》获了优秀奖,那个时候全国美展是很大的事,没过多久就出国了。

 

王春辰:出国以后是上学还是做职业艺术家?

 

帕拉:职业艺术家,一家公司签了我,他不要求你做什么,你想画什么,不管你了,所以这个期间可能是一个好的机遇,就把自己所学的东方理念和西方的东西结合一块,尝试就开始了,但不是刻意的,因为我画出来的东西,总感觉和他们那些艺术家不一样,这肯定是由于我早期的兴趣。

 

王春辰:澳大利亚也算是西方,也受西方的影响,他们看你的东西觉得怎么跟西方不一样?

 

帕拉:我受到传统中国艺术的影响比较大,非常喜欢留白的画法,就是那种自然留白的方式。留空白很有意思,面貌比较独特,当地人开始感觉到我挺独特的这种风格。后来我就更努力推广、放大这些东西,加强了针对视觉的强烈感觉,甚至走出澳大利亚去纽约做展览,逐渐引起欧美画廊和收藏家的兴趣。

 

王春辰:你的作品,那个时候画是以人物为主吗?

 

帕拉:开始以人物为主,后来随着不断实验,开始创作抽象作品。十七、八年以前我就开始用不断地混合的材料来做,得到了艺术界的认可,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又拿回来,重新审视,有了新的感觉。

 

冯博一:我看您的画还是比较饱满,颜色比较浓烈,不管你的笔触还是什么,感觉还是比较强的。

 

帕拉:可能是力量感。

 

王春辰:主要是动作,画刀和流洒

 

王春辰:我们感兴趣的还是你的艺术灵感或者创作的内在动力或者是来源的问题。

 

帕拉:我是在新疆出生的,在西部出生的人都有一种坚韧的生命力。因此到了国外,我什么艰苦都能应付。我同很多国外的艺术家有过接触,尤其是一些澳大利亚的土著艺术家,他们没有受过欧洲学院系统教育,但是作品很震撼,很有力量感。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在作品上表达力量的感觉,加上我又在中国受过系统教育,一直以来都在想如何准确地把握这种力量,如何做得更好。

 

王春辰:你是维吾尔人,生长在新疆这样一个地域,地广人稀或者是天高云淡。澳大利亚在我们的印象也是地广人稀,才两千万多人。这种原始的感觉对人的作用非常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帕拉:德国有一个快80岁的著名艺术家说过一句话,“一个艺术家不可能超越上万公里的事,他最多能做好的事就是二、三百公里周围的事。”所以像您刚才说的是一样的,你在捕捉你所生存的周围环境对你的影响。

 

王春辰:我有直接的触动感,其次中国文化尤其新疆的文化传统。我可以说你的力量感,还有那些外在的东西,都在消解中国的汉文化传统中的内敛的、不张扬的。你的作品,无论是它的幅面是大是小,关键是画面的饱满、厚重,你对色彩、材料的把握也是到位的。在我们接触到的艺术家中,你的表现体现了你的特点和个性。我们也了解从海外回来的那些艺术家,包括冯良鸿、孟禄丁等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抽象,而他们的抽象都和他们的海外文化背景有所关联,严格来讲你处于抽象、意象之间。

 

冯博一:接着刚才的话,比如你强调力量,我是觉得力量感本身怎么界定呢?比如说我觉得西方有西方的力量,东方有东方的力量感,这个是怎么界定的?我觉得你的画特别饱满、力量感强、张力很强,但是不是特别内敛含蓄的感觉,很奔放,就是对力量本身应该是怎样理解的。我觉得西方比较理性,比较发散,力量感和东方的力量感不一样,东方显得比较内敛,我觉得你的画更像西方,象征也好、符号也好,我想问你怎么来通过你的创作来做,因为你一直在强调到了澳洲之后你画的画有了变化,澳洲还是一个西方的国家,我还是觉得中国人,包括我觉得整个东方一直在面对西方,包括文化,包括其它等等。

 

帕拉:我觉得我在西方画东方,在东方我也有新疆文化的特质。新疆文化传统中有很多原创性、交融性的东西,既区别于东方也区别于西方,创作有自己的思想根源这一点很重要。

 

王春辰:整体的气质、精神上的分析起来的确有这种感觉,也就是新疆感。建国以来中国美术是否形成了一个新的传统?譬如说到新疆,既有漫歌漫舞、天山风景,还有我们内地的很多画家包括吴作人等等一批人都到新疆写生过,他们的画作给你带来的感觉是柔美的、唯美的、安祥的、和平的。但是你作为一个“原生”的艺术家,来自新疆本地的艺术家,你的创作却不是这样的。作为你这样的艺术家,你的感觉肯定是特殊的,这个特殊性只有我们近距离的观察和到位地去描述它、阐述它可能才能发现其中的价值。

 

冯博一:王春辰的说法很好,那么多人在描写新疆、西藏,其实好多都还是浮浅的,还是有一个中原文化的视角,而真正的新疆文化或者新疆艺术是怎样的?这一点其实是需要我们深入思考的。此外,我有一个问题,你从新疆到西安,又到深圳,又出国,几次迁徙,文化游牧,这么一个过程,对你艺术风格的形成和阶段性特点之间有什么关系?

 

王春辰:这可能是主流文化对边疆文化的同化,正面的就是同化,侧面的可能就是异化。

 

帕拉:关键是彻底地找到了一个完全释放你的自由感。特别对艺术家来说,你接受过严格的家庭教育和专业训练,突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没人管了,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这样会有一个释然的感觉,找到了思想的自由和内心的真实。于是画画的时候就不再去考虑何种是学院的方式,或者何种是专业的表达。澳大利亚有位大师叫普洛哈特,他跟我关系很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受过系统教育,他的画有的时候你感觉到完全是自我发明、自我创作出来,只是在他的早期绘画中受到了欧洲现代艺术的些许影响。

 

冯博一:多少有点儿原初、原始的爆发,内在的没有受到过所谓文化的干扰、冲击。

 

王春辰:在你的成长里、你的个性里有没有同样的东西?

 

帕拉:应该有。由于我们出生的年代和成长的经历,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禁锢,所以特别期待那种自由和本质的东西。

 

王春辰:也有这种苦恼?

 

帕拉:有这种的苦恼。在创作上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感。毕业以后我开始画水彩,参加全国美展。这些作品使我对油画有了新的看法。油画也可以画成流动感的,和水结合的样子,形式感非常强的。而到了国外以后,我就彻底放开了思路。

 

冯博一:假设我作为一个陌生的旁观者或者是一个观众,比如我看这张画看不出你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我觉得全球化是不讲究这个的,但我一直有这个困惑,就是你太有身份感和地域性也不行,你要是一点都没有也不行,我所说的行与不行不是说符号化,不是一定要梳辫子才是清朝,画天安门才是新中国,不是的,还是内在的东西。

 

王春辰:冯老师说的是一个现象也是一个问题。回到我们今天的讨论,当代艺术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艺术家作品和自己身份的关系。看你的作品确实是这样,我们假设如果不说明你是哪里人,观众会说这是一个很西方的或者是很国际化的艺术家,是很符合国际语境的艺术作品,和中国传统的以及中国现有的那些我们常见的都不太一样。其实我倒是觉得很好,也许这就是问题的另一面,我们经常说今天创造的文化应该是什么面貌?像你说的加一个符号就代表中国的今天,也许问题就在这里。我也有这种体会,在不同的环境确实受到了不同的影响,像我自己,在某地呆不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死了一样,我就必须逃离那里,这真的是环境对你的作用。

 

冯博一:这里也有一个所谓文化利用的问题。我记得隋建国就说他一直学的是学院、古典的雕塑,从本科一直到后来,他说我为什么要抛弃这个东西,我要充分利用这个东西。关键是怎么利用?比如传统文化有很多艺术家利用,关键是你还要有方法,并要有对传统的认知。帕拉你在新疆出生,在西安美院学习,最后又出国了,这个烙印痕迹是无法脱离开的,我个人觉得我理解的所谓艺术创作还是要根据你自身的资源、自身的经验,这个就涉及到你怎么来理解?比如说我看帕拉的作品,我觉得还是可以纳入到西方视觉艺术的系统内的,可以说是抽象的、具象的,或者是介乎于意象的。当然,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强调这种归属,但是我觉着从我对画面的直观了解来看,这种痕迹不是特别得大,我指的是内在的,不是指符号的。比如说我举一个例子艺术家尹秀珍,最开始做装置、做音箱等等,都是她的个人记忆和个人的生存痕迹,后来她逐渐开始出国办展览,经常参加一些交流活动,她的作品发生了变化,既带有个人对材料的选择,也逐渐地国际化,她做那么多的作品包括做飞机、汽车、飞机场的安检通道等等。我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在帕拉的作品里我还没有看到这种的痕迹。

 

王春辰:可能他的痕迹是有点儿内在化了。比如像我们学习一样,我学了很多东西,受到很多影响,但是因为我的特殊环境,我把这些都融到里边了。帕拉的作品是消除物象的表现,总体归结为是抽的,当然抽象里边也分出很多类型,有比较理性的叫冷抽象,有比较热情的叫热抽象。帕拉可能是热抽象,但是你肯定不是康定斯基的,肯定不是波洛克,肯定不是德库宁,是有区别的。帕拉的创作,还是有把握,这种把握还是中国的,也是东方的。虽然笔触很厚重,画面层次也是一层层地叠加,颜色的处理有东方的感觉。

 

冯博一:我个人觉得在这方面体现得比较好是徐冰,他什么方式都用,他用很多方法,而且不拘泥,当然他有他的线索,有版画的转印、复制性等等,但是他所涉及的材料跟方式很丰富。我总感觉徐冰的作品,在本质上多少还是延续中国文人画,包括他的设计、他的审美、他的趣味,我觉得他不是符号化,还是看似很温和,但是实质上很直接、很充分。

 

帕拉:我觉得文化研究或分析是不能够太明晰的。就像刚才说的文化符号,在西方体系中并非那么较真,西方的艺术家不是努力寻找哪个文化的符号,他在寻找自我的个性不同,每个人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可能受这个方面的影响更多,在我的作品里边,我寻找的就是如何在达到一种独特的境界,而不是一种文化的归属和一种特定的文化范围。

 

冯博一:我觉得帕拉的作品挺新疆的,因为维吾尔族和汉族不一样,而且他的绘画表现意味很强,而不是拘泥于某一个具象。

 

王春辰:东方,自由感。

 

帕拉:在我的画面上很少看到那些对后工业时代的表现,我一直对中国文化非常崇拜的,所以我多年一直追求画面中的人、天、地以及空间。对此我想得更多,更胜于具体作品的具体表达。

 

冯博一:我看帕拉的作品比较泼洒,肯定跟你喜欢的东西有关系。

 

帕拉:有关系。

 

冯博一: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基本上不怎么用笔?

 

帕拉:我刚才说过,对笔我很早就觉得油画笔限制你想表达的空间和作品的生命力,我总觉得刮刀应该更能准确表达你想要表达的,可能有更深的哲学意义。

 

冯博一:用刮刀容易表达吗?

 

帕拉:是的,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刮刀是流畅的纯粹语言,我知道刮刀会带来很多的东西,它是一种工业化的感觉。

 

王春辰:你这个刮刀已经处理得像毛笔那样千变万化。不是几刮,几抹,中间还融合了用笔的关系,就像过去说舞剑一样,舞剑是用剑,有功力可以砍人,但是换木剑也同样能够达到这个目的,这就是内在的东西。刮刀,你不熟悉的时候,可能说这个东西就那么几抹,你自己入境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有内在精神表达的机会和可能。

 

帕拉:就像您说的,当用这些流畅的颜色你的激情完全在那一瞬间跟画布交流,当你画出来这个效果的时候,你感觉要表达,要远远超过你所表达的东西,画面肯定是要胜过你的,人能控制画面的时候这张画就是一张作品。

 

王春辰:这可能是当年你跟国画有所交流,逐渐加以吸收的结果。像你在澳洲一开始获得了成功也很好,机会也很好,你在那里生活有没有孤独感,有没有精神的孤独感?不同文化的冲击、苦闷?

 

帕拉:毕竟我们是从这边过去的,这个肯定还是存在的。当然你要努力在新的环境下被接受,这是很关键的。好多艺术家在国外不被接受的时候很痛苦,因为人家也不承认,自己也不承认,这些艺术家有很多。我可能比较走运,像我刚刚说的,我一去就和那些艺术家在一起,他们就影响我,我也影响他们,融合度比较高。

 

冯博一:我觉得澳洲还是挺不一样的。

 

王春辰:它跟欧洲本土、美洲本土还是不一样的,会出现这种横向的交流。帕拉的作品,我的理解是交融了很多元素和夸张的意象。虽然有的时候有东方人内在的感觉,但对色彩夸张大色块的应用,这在中国本土也很少见。澳洲文化环境的影响,应该是某种的潜移默化。

 

冯博一:我还是挺喜欢那张画,画室外边的那个,灰调子的那个,海啸的那个。

 

王春辰:这里边有一些作品还是让有亲近感。当然你作品中的红颜色特别夸张,像三个人的背景,在我的感觉里是太冲了,火太大了。

 

帕拉:表现性太强了。

 

王春辰:帕拉的画面控制得非常好,也不失可以站在它面前久久凝视、沉思片刻、沉思良久、流连忘返。有一些作品的张力感要敬而远之,力量感是非常重要的。有力量的东西和崇高的东西,才代表了一个新兴民族上升的精神。今天的中国,经济发展,应该推崇这样的东西。

 

帕拉:你说得非常对。那天朋友来看完画,他就说中国的文化是多元的文化。

 

王春辰:多元选择,像我们个体一样。我喜欢看起来很暴烈的,其实是自己释放的东西,很痛快,其实就是阳刚和力量。

 

冯博一:帕拉的作品里有阳刚的东西。

 

王春辰: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
 

 


【编辑:易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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