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平
访谈时间:2012年8月29日
访谈地点:文轩美术馆
访谈:王鹭 / 文字整理:尹宜生、唐书婷
王鹭(以下简称王):很高兴今天能够采访到川音美术学院的院长马一平先生还有文轩美术馆馆长张达星先生,马老师,张馆长,您们好!我们就十月份即将开展的马先生五十年艺术教育的展览一起来聊一下。那么马老师您对这个展览,有些什么自己的想法呢?
马一平(以下简称马):今天很凑巧啊,因为今天本来是达星约我过来商量展览具体事宜的,正好碰到你们在采访他,非常凑巧。这个展览实际上是我的一群学生,几年以前他们就在策划,总希望我跟他们一块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来搞一个展览,老师跟学生一块,所以这个事一直是我的一些弟子在推动。几年前说这个事呢,只是谈到,他们也反复谈了几次,都没有直接进入操作层面。最近,从去年开始,去年下半年就在敦促我把这个事提上议程,正好今年是我教书教了五十了,于是以这个为由将展览纳入了一个议事日程。达星跟我是老朋友,也有几十年的历史故交了,他又是文轩美术馆的馆长,很自然的就和他联系上了。
王:据说认识四十年了?
马:要从源头算起的话,真是有四十多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年轻人,喜欢画画,同时喜欢读书,属于“文革”时期那种没有机会上大学,但是自己非常有追求,很发奋,因为他有个雅号叫“铁人”
王:铁人?
马:这个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不是王进喜的那个铁人,他也叫铁人。当时重庆的同伴给他的一个雅号,这个名字我听起来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做什么事就想把它做得非常好,做得很不一般。从文轩美术馆开馆以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所策划的几次大型展览,都是非常有声有色的,再加上我们的历史交情,所以这个事就一拍即合。
对于这个展览本身我是处于一种很被动的状态,我有一个很大的顾虑,因为我的学生,特别是七七、七八级,包括川美的八一级这几届学生当中有些学生是很有成就的,甚至有些是大腕级的人物,我现在确实有个顾忌,就是不想造成一种感觉——“这老头是不是贴着学生,到这把年龄了还想出点名?”,我确实有种盛情难却的一种心态,所以这个事我一直是比较被动的,但是这其中的诚意,我是深刻的领会到了,所以我觉得怎么也不能够,也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这番盛意。
我把它看成是生命当中一个很重要的结点吧,因为教了五十年的书,也算是我这个教学生涯虽不算是一个彻底的句号,也是一个大体的总结吧。在这样一个机会当中跟他们一块来做这样一次展览,从我个人角度讲,我非常感谢我的学生们,也包括朋友张达星,他作为文轩美术馆对这个展览如此大力度的支持,我相信一定会取得一个很好的效果,因为他这个人做事从来就是想把它做得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的那种程度。当年他之所以进入四川美术学院与我们一块共事,有这样一个前提,最早应该追溯到一九九二年的春天,那个时候正好是邓小平南巡的时候,整个中国都很热烈,都觉得会有大的发展机遇。有天晚上我和他,还有当时川美的院长范璞以及现在川音美院数码艺术系的系主任黄明园,我们四个人在美术学院的江对面的一个宾馆,彻夜长谈了几乎一个晚上。
张达星(以下简称张):在暴雨中哦!
马:几乎谈了一个夜晚,就是怎么面对一个新的发展机遇。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川美的副院长,我是四川美院美术教育研究所的所长。当时我们觉得在这样一个机遇中,四川美术学院几十年来有很大的教学成果,在中国进步、改革开放这个市场经济高度发展态势当中还应该有个更大的作为,把这样的成果跟社会的经济建设联系的更紧密些,此前当时的四川美院已经有一个公司,那也是我过去的一个同学,在八六年的时候调进川美的,所以当时我们四个人在一块谈的时候,他们也谈了很多方案和想法,所以那之后我就极力促成把他调进来。调进川美重新再组建第二大公司,这样的话能够对学校专业成果转化到更广义的社会成果,这方面相信他会有一番很大的作为。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事,八七年我搬到新教学楼去,想买沙发,到处看都不中意,结果有人告诉我,你到张达星那儿去看看,这之前我还不清楚他还在兼职搞这个,结果一去看,我发现他那里做的沙发跟其他的不一样,首先在样式上就不是那时候市面上能看到的东西,当时我就把那套沙买下了。他有很多比较超前的想法,后来我一再促成这个事,因为当时从学院的角度来说,增进一个人也有很多程序,正好因为那个时候很多系都在商讨办一个公司,我管的美研所其实下面只有四个下属,这四个人当中呢,他们也在策划希望美研所办一个公司,当时我采取了一种很支持的态度,要办公司,我就把报告给你们送上去吧!但当时谁知道院务委员会开会说:“你美研所要办公司,你马一平必须要做法人代表,要不然这个公司就不批”,我说我来做法人代表,我又不懂经营,对呗!你说教书我是内行,是吧!我只能画画只能教书,你让我去搞公司我怎么搞?肯定干不了。当时我想,既然张达星进学校那边程序比较多,那么我就跟领导谈,我说美研所这个公司就由张达星来主持,所以呢当时公司建立起来时我就是法人代表,他就是总经理,这样我们才从重庆延伸到成都,这个公司是在九二年办起来的,当时公司所在地在重庆,业务拓展范围比较宽。到九四年的时候有一个契机就是省政府有个项目。因为我们在合作过程当中我知道他那人属于很能干很有想法,而且一但有想法他能够去把它实现,他具备这个能力。所以就这样越做越大,到了九五年下半年的时候,我就正式把公司法人代表移交给他,因为本来按理说,我九三年就提为副院长,当时有个规定就是学院的领导不应该在公司里面任职。当时我就提出来我应该把法人代表卸任了,开始领导不同意嘛!后来经过一再的提这个问题,后面终于同意了。我觉得由他来全部承担这个公司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王:就全权移交。
马:全权移交给他,这样他更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事。
王:这是您的一贯作风,因材施教。
马:我觉得是这样的,你比方说当初叫我做法人代表,如果当时没有张达星的存在,那我不敢接受这个事,对不对!毕竟你要管理经营,这个不行啊,我们手下那几个人虽然有积极性,但是毕竟没有经验啊。所以我想留给打草鞋的,对不对?也就是要知人善用嘛,能够发现人才大胆的去依靠,这就是我的心态。
王:所以俩人一直打配合,当时从那个九二年的公司一直到现在。
马:对,因为这样我们的接触就非常密切。
王:很信任张达星老师,呵呵。
马:我觉得,不管你看中谁,用了他你就得信任别人。
王:对,这是一个最重要的。
马:而且一般来讲,能干的人,他都会有些比较出格的做法和想法,首先你要能够理解他,甚至某种意义上讲你还得容忍他,比如说他这人有时候性子来的时候他可以拍案而起,虽然他不是直接冲着我发火。人的性格是多种多样的,你说关公张飞谁没有点脾气呢,所以我的观点就是,与其你举着鞭子让别人做事,还不如情愿让他高高兴兴的做事,这个是我一贯的观点,包括过去在川美对下面的那些系主任,后来办川音美院对我管辖之下的那些人,从系部处的领导到教师员工,我基本都是这个态度。
王:所以他们每次在谈起马老师的时候,都是交口称赞,真的交口称赞,有好多次有些艺术家在聊跟你以前和你相处的时候,都感动的流眼泪。
马:我对我女儿都如此,你看我那小女儿四岁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一个观点,我说:“你记住啊!爸爸是你最好的一个朋友,你有什么事感觉到为难啊你不妨跟我说”,她从小我就灌输这样一个观点,何况是一块共事的人,无论他处何种位子,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外在的东西,实质上如果没有同时构成朋友关系、情感联系,我觉得这个事是不可能做好的,这就是我的观点。
王:就是大家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所以这个展览就自然而然的选择在张达星老师的美术馆进行。
张:我还补充一点,马老师一生也是极具个性,他也有很多跌荡起伏的事例,而这个事例形成马老师个性很有趣的方面,同时让他的人生积累得更多。从这些很有趣的事情以及这些跌荡起伏的生活事例、教学事件中也影响了很多人。同时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故事与行为来影响年轻人,就说这样的生活包括一些事情甚至于一生受到他人各种各样的评说,关于这个评说是很有意思的问题,很不一般,它造就世界,造就人物,文化就是这么炼成的。
王:对。
张:人家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说文化是怎样炼成的!
王:马先生可以说是一名教育家,教育家是站在艺术家之上的,因为它涉及到了更多的一些文化,包括文化一代代的传承和繁衍等等这样的一些东西,所以它是站在另外的一个高度。
张:教育家有着我们刚刚谈到的包容奉献和社会牺牲精神。就是说我们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时间是最重要的,他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人,把一生的时间用于教育,这对一个极具创造力的人来讲就意味着一种奉献和一种牺牲,所以我们今天才通过这样一个大型的展览来表明这个人的创造力,来表明他对社会奉献精神,我们还不仅仅通过这些作品来呈现,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我们还要通过这个展览呈现出这种奉献和牺牲带来的整个社会的庞大的文化成果。
王:对,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张:我们这个成果展览也可以叫做教育之花,教育之花盛开了这样一个展览。
王:马先生刚刚说到他对这个展览自己会有一些顾虑,您刚刚讲到的,那您怎样看待这个顾虑呢?
张:我认为这个顾虑能体现出马先生一生很谦虚的退让品质,我们这个展览有非常热心的人,他们充满了希望,但是热心并不等于有能力去做到与实现,我们要成就一个展览,要成就我们的愿望就要有热心、要有报恩的心态,要以文化的理想为基础,我们还要有能力去实现它。所以我刚才谈到了责任还谈到了担当,我们针对不同的点来实现这个工作,我认为做好这个展览,它除了是对我们本土文化的一个推动,除了表示我们这么多人对马老师的感恩致敬以外,我们还要通过这个展览,我们每个人包括马一平先生本人,要一起从这里出发,从这个展览出发,因为我们一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并始终认为它都是后来发生的,我们从年轻开始燃烧起始,大多都是理想主义者。这个展览是很重要的,是对中国当代艺术文化和教育成果的一个很好的解释,通过这个解释让我们重新去做未来更重要的一些创作、一些教学,让我们通过这个展览获得伦理学教育学上的高意义,每个当事人都获得一种教义,关于对方的,关于自己的一个教义,而这个教义是我们走向未来的一个根本,所以我非常看重这个展览。
王:这个展览也是对全国的整个艺术类教育的非常重要作用的一个展览。
张:是这样的,从个人来讲,文轩美术馆它是四川省委省政府的文化行政企业,是去年中国当代艺术前一百上榜品牌,我当然希望通过文轩美术馆每一年度的展览将这些品牌不断延续下去,所以我们最近要去做很多关于展览的工作,很细致的设计每一个程序。
王:非常复杂,要很细心。
张:对,展览能不能做好,每一个关键的环节,环节之间的结点在哪里?怎么做得好,所以我们要通过展览学、展览的方式来把我们刚才讲的这些很重要的意义去呈现出来。
王:这个展览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吗?筹备到什么阶段了?
张:这个展览的整个工作已经达到70%以上了。
王:70%以上了。
张:我们所有的艺术家作品征集已经完毕,画册也正在出炉中,我们最后的工作就是要开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过后参展作品会陆续送进文轩美术馆,紧接之后会有个布展工作和嘉宾邀请工作,我们做展览的一个特点就是低调的奢华。
王:低调的奢华?
张:这个展览的基调。
王:从邀请到的马先生以前的学生,还有一些艺术家就能看出来是一个低调的奢华,呵呵。
张:是,本来是豪门盛宴,但我们在做法上还是选择低调的奢华,我们要跟准马先生的风格,他这一生给世人的印象。在展览学上它是一个学问,我们要怎么做展览、给谁做展览、这个展览应该怎么做、这个展览该怎么定位、这个展览该怎么宣传,展览学上它也是美学,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王:马老师我想请问您,您跟张老师的合作有没有什么疑问或者说是更多的想说的?
马:没有疑问。
王:就说您与张馆长之间的合作是什么态度,之前有没有合作过这种类型的展览?
马:没有具体合作过展览,展览的事并不是过去搞过,但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它是远远超出展览这个概念的,那么不光是我跟他之间,包括我跟我的那些学生们之间,可以用这样的话来说吧,比如刚才他谈到一个报恩的概念,我对这个概念实际上有我自己的理解,举个例子讲,几年前有一个感恩节的时候,女儿发短信给我就说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当时我就给她说这个恩呢,它实际上是相互的,比如我作为爸爸,我养育你就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然后,你给了我快乐、给了我充实,这个也是一种恩情,情感是相互的。
王:对。
马:这个恩情是相互的,就是彼此都有这样一个概念,不是我对你有恩,你来报我,我们实际上是相互的。
王:对的。
马:我一直是这样来看待这个问题的,所以跟达星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跟广义的弟子也是如此,当初我当老师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突然把我留校。这完全不符合我对自己当初人生的设计,我是想到边疆地方去做一个边陲画家。刚开始留校当老师我是非常不情愿的,而且很痛苦,一心想远走高飞,结果校门出不了!但是那个时候是不可能不服从分配的把这个事不得不承担下来,不久发现我自己沉醉教学当中,我还能获得一些东西,进一步我感觉好像我还比较适合做一个教师,能够把我体会的东西,用我自己的方式,寻找一个让别人能够接受理解的方式传递给他们,同时又从他们的反馈当中我也有所收获、有启发。这几十年当中其实我就是这样度过来的,我永远面对的都是比我年轻得多的人,而且随着岁月的变迁是越来越面对跟我年龄相差很大的年轻人,但我得到很大的回报。
王:这个回报让我觉得非常温暖,呵呵!我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因为我们也采访了好多艺术家,从比较大牌的艺术家张晓刚、何多苓、叶永青,一直到下面的何千里,曾朴,他们是川音美术学院第一届毕业的,无不交口称赞,而且采访到年轻艺术家的时候,他们会用更多的一些、更有意思的方式来描述一些东西,比如说他们会描述马先生走进教室的时候、学马先生口气等等。
马:这种类似的情况,不光是他们这一波小年轻人,就原来川美的时候,像翁凯旋他们那班的同学都是经常模仿我敲门的声音啊!
王:点名的声音。
马:模仿我“哈哈笑”的声音吓唬其他同学,哈哈哈••••••
王:哈哈!就是。
马院长:好像已经成为历史的习惯了。
王:还比较有标志性了。
马:经历了很多代的学生,基本上都这样。
王:是,所以能看出来您的影响力。
张:前几天我们的市委书记黄新初同志,到著名艺术家周春芽的工作室拜访,新初还专门问到这个展览,春芽他的支持程度就不用说了,黄书记说马老师是他非常尊重的教育家、艺术家,专门谈到这个展览。
王:所以是非常好的一件事,那看两位还有什么?
张:没有,非常好了。
王:讲个结束语。
张:你们工作很辛苦。
马:他们这个假期全部耗在这上面了。
王:乐此不彼,呵呵••••••
张:而且费用如此之少的理想主义的工作令我很钦佩很感动,因为我们的艺术事业是一代一代的理想主义者去实现的。
王:会有好的成果的,那我们最后预祝展览圆满成功。
张:好好好。
王:谢谢马老师,张老师!
马:谢谢你!
张:谢谢马老师!
【编辑:文凌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