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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海平:我愿意为疯癫代言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柯勇 陈晓峰 2013-03-06

 

郭海平

人物:

郭海平,自由艺术家,中国首家精神病人艺术中心创办人,长期关注精神病人艺术,著有《晒太阳》、《癫疯的艺术》、《我病故我在》等,主编“原生艺术丛书”。

颠覆语录:我现在经常让自己处于不思考的状态, 让自己身心去感受自己的生命和世界,让自己融入到这个不思考的世界之中,这种感觉挺好,很多人对死亡很恐惧,我没有这种感觉,在我看来生死没什么差别。

1912年,一场国际当代艺术大展在德国科隆举行,文森特•梵高的作品在展览上特别引人注目,他被视为表现主义的先驱和推动者,因为梵高生前是众多渴望疯癫、却因太过正常而无法疯癫的“艺术家”里唯一一个疯子。

人可以一夜暴富,却不可能在精神上也完成这种飞越,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一夜间忘记自己所有的记忆。

“我的目标就为人的潜意识争取生存的空间,允许人有梦想的权力,总待在社会现实里人会受不了的”,郭海平告诉我们。

他是南京当代艺术的元老,上世纪八十年代晚期即发起艺术史上有名的“晒太阳”活动;他同时也是南京“半坡村”酒吧的创始人,那个酒吧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南京作家、诗人、艺术家灵感来源的中心,功能类似于巴黎左岸的咖啡馆。只是令人伤感的是,左岸还在,半坡村已无。

郭海平称得上中国第一个真正以“病”为媒介的艺术家,而把“病”做成他提示社会反思的艺术重要标签,也显示了艺术介入社会的强大新能量。他是要走到社会面漩涡里的那种艺术家,他不停添加燃料直至问题爆炸。他一方面撰文批判艺术精神的自我放逐,另一方面深入精神病院腹地,四处挑起关联艺术的公共话题。在个体的病上和社会的大病都有切肤之痛的他,这些年就像一个善于作战的战士,以伤城南京为主战场,尤其是对体制性思维和被屏蔽的公共问题持续的介入与批判,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的第一目标战场是精神病院,抢救的对象是那些被强制隔离在社会之外的精神病人。郭海平是浪漫的又是严肃的,他确认在精神病院那里他看到了存在中的“超人”。我也坚信海平就是那个可以带领精神病人飞跃精神病院的那种艺术家——而在现实中又有哪些人有这样的勇气和自觉呢?毫无疑问,在更未来的现实当中,他所做事情的意义将会变放大,凸显出来。尤其是当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成为精神病人的非常时代,我想其所做的事情将是多么的超前和具有如此强的预见性?

在中国用心去做当代艺术的艺术家显然非常孤独,因为他们寻找的路线完全和主流化的意识形态无关,他们能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拨开被意识形态所蒙蔽的阴冷角落。在那些“角落”当中,他们捍卫了艺术家的独立人格和自由选择,他们要找到通往真正能够关注到人性和内心的那条路。显然郭海平就是这个类型艺术家的代表。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倔强,越是在别人看来不太可能的事情,他做的越是有劲头,终于在南京祖堂山精神病院穿透了他所选择的命题。

那是让他完全改变观念的三个月,和精神病人零距离接触的日子,他彻底的颠覆了他对艺术,以及对人和社会的理解。最后,更是让被有意遮蔽的群体通过艺术的形式,巧妙的将问题曝光于公众媒体眼前,让更多人知道当代艺术介入社会的时代内涵。随着2007年《癫狂的艺术》出版以及在798展出的精神病人作品,当年几乎成了郭海平及其挖掘的“精神病人艺术”之年。随后各路媒体报道越来越强烈,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关于中国精神病领域的深度探讨,也为海平赢得了“中国精神病艺术之父”的赞誉。他用十多年的时候,揭开了精神病人问题的冰山一角,创造了艺术介入社会问题的最好案例,堪称经典,也显示了一个真正艺术家的社会良心。

郭海平给无比压抑的城市人在观照社会之“病”这个问题上,创造性提出了反向性的思考,以“病治病”,“以毒攻毒”,正是他对这个畸形价值观社会的颠覆性治疗……

在郭海平眼中:“精神病人看我们,才觉得我们不正常。”“我跟精神病院院长说,在你看来,他们都是不正常的,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梵高。”

2009年10月,郭海平被诊断为肺癌,在等待开胸手术的时间里,他感受到了黑洞般的螺旋的力量,对于一个临终者,他的世界观发生了变化,生死悬于一线,他对于料理生前身后事,已书写下了遗嘱——但就在推上手术台的前一刻,他被告知是误诊了。

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但恰恰是这次误诊,使他对待生命,有了新的意识。这如同佛教徒的开悟:参透了生死、获得了平静。他后来在一篇文章里写道:“精神病院和疾病让我体验到了漩涡的力量,我希望这是人生命中自然属性的一种觉悟……艺术可以帮助我寻找这种体会和感悟,因为在创作中,日常性的思维全部中断,留下的只能是保持沉默。”

对话郭海平

柯勇:有位心理学家告诉我,不同国家的人做的梦都是相似的,你能否讲述一下你印象深刻的一个梦?

郭海平:青少年时期总梦到小学同桌的一位女生,每次在梦中出现都是天使的形象。过了青春期常常会梦到考试,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不愿面对考试,一梦到考试就特别焦虑紧张,即使两年前我参加驾照考试也一样,考了三四次都没过,教练急了不断给我发香烟让我帮帮忙,因为过不了要扣他的奖金,但最后还是没过,考官没办法说不考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我想我可能是唯一没有通过考试拿到驾照的人,对于我在考试面前的这些不正常表现,我也经常反思过,我想我可能一直生活在潜意识支配中,对于现实强加给我的原则我都难以接受,再比如我这三十年一直喜欢夜生活,见不到天亮就不想睡觉,为什么?我的夜生活可能就是一种梦游。

柯勇:呵呵,我也经常梦到考试。

郭海平:是吗?可能是中国考试的内容太不符合人性了,至少可以说是违背了我们潜意识的需要。

柯勇:你理想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作为一个南京人,你如何看这座城市和南京人的生活状态?

郭海平:我的理想生活就是要日夜颠倒,我的前世可能是猫,我喜欢夜深人静的感觉,看到人和阳光都不自在。我曾写过一篇《不轻不重的南京》,重的是北京,轻的是上海苏州和杭州,我每次去这些地方都不能超过三天,不是太重就是太轻,我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日子久了,可能就习惯了这种不轻不重的状态,再联想到梦,我想南京人可能是属于生活在梦与现实之中的一类人,既现实又超现实,所以我们常听到南京人总爱谈理想,什么理想,其实都是一些梦。

柯勇:原形艺术颠覆了既往的一种艺术生态,颠覆过后将如何重建?新的艺术生态是什么样子?

郭海平:中国的艺术太经验也太单调,梅兰竹菊没完没了,现代艺术大多数都是借鉴模仿西方,中国人为什么那么没有创造力,为什么?原形艺术主要是来自人的潜意识和原始思维,它对传统的文化秩序具有一定的颠覆性。至于颠覆之后如何重建?我觉得这个颠覆不是完全彻底颠覆,否则全生活在梦中和夜晚也不是一件好事,最好平衡一些,比如半梦半醒的状态就不错,我的目标就为人的潜意识争取生存的空间,允许人有梦想的权力,总待在社会现实里人会受不了的。新的艺术生态应当是天地人神统一的世界,现在世界最大的问题就是全是人,天地自然、动物、神灵呢?

柯勇:大部分普通上班族只能在巨大生活惯性之下忧伤滑行,如何摆脱世俗惯性的束缚?短暂的“脱轨”对于生命意义何在?

郭海平:我看很多国家的人都把挣钱当着享受生活的手段,挣到一点钱就去吃喝玩乐和做礼拜,唯独中国人的挣钱意识是最没节制的,中国人到国外也坚持这种没完没了的工作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抗义,不是中国人挣的钱比别人少,而是中国人有一种“不安全”的病,这个“病”就是你说的中国人的“生活惯性”,这个病治不好也就很难摆脱中国人的那个“生活惯性”,饥饿的人永远不能自由和独立,因为他永远需要依靠和向外求助。你说的“短暂的脱轨”可能是理性的,其实你说的“脱轨”应该是非理性的,由理性主宰非理性是危险的,这是一种不平等关系。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推崇无为无不为的自然境界,不要人为设计那些轨道。当然,这很难实现,但不难实现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对话了。

柯勇:你似乎已经具备了与精神病人交流的能力,这种能力是怎样习得的?

郭海平:顺其自然,精神病其实就是自然意志的体现,问题是我们今天的人都不愿意尊重自然,这很悲哀。每想到这些我就想哭,你在网上看我在优米网上的一个谈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视频,海子自杀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这首诗是他自杀前不久写的,我读不下去,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那就是自然,但他在现实中找不到那种感觉,他精神分裂了,卧轨自杀了。

柯勇:关注精神病人艺术,改变了你以往的哪些思维习惯?

郭海平:改变太大了,超越了我们世俗的经验,没想到另一个世界是那么美好和自由。我现在经常让自己处于不思考的状态,让自己身心去感受自己的生命和世界,让自己融入到这个不思考的世界之中,这种感觉挺好,很多人对死亡很恐惧,我没有这种感觉,在我看来生死没什么差别。

柯勇:精神病人往往具有巨大的感染力,所以人们往往敬而远之,例如:你怎样做到,不被一位精神分裂患者影响,同时还能回归常态?

郭海平:德勒兹说“精神分裂者是我们欲望的英雄”,很精彩,我希望自己受他们影响,但很难,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个常态,这也许就是我喜欢日夜颠倒生活的原因,有人说你这是病态,我说这种病态的生活挺好,所以我将刚出版的文集命名《我病故我在》。

柯勇:谈谈最打动你的一位精神病人,或者是一幅精神病人的艺术作品?

郭海平:很多,说一个张玉宝吧,六年前在医院里发规他的艺术天赋,但我离开医院后,他就再也没这个机会了,六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不能画了,他没有监护人,父母去世了,妻子也离家出走,没有人接他出院,没有意外的话,他一生都只能待在封闭的精神病院,你上网能搜到他的作用,如《怒吼》、《挣扎》、《带钓钩的半边人》等。

疯癫的大师

梵高&精神分裂症

在他去世之后,人们追认他为表现主义的先驱,他的作品深深影响了二十世纪艺术,尤其是野兽派与德国表现主义。

蒙克&精神分裂症

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1893年所作的油画《呐喊》描绘了一个变了形的尖叫的人物形象,把人类极端的孤独和苦闷,以及那种在无垠宇宙面前的恐惧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波洛克&躁郁症

他摒弃了画家常用的绘画工具,绘画时完全摆脱受制于手腕、肘和肩的传统模式,行动即兴、随意,这种方法后来被人们称为行动绘画或抽象表现主义。

罗斯科&忧郁症

在画家马克•罗斯科的画面上,我们看到的是有边缘的几何形体,但感觉到的却是由微妙色彩对比所辐射出的情绪,画家通过几何本身来挣脱几何的控制,如同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命运中摆脱命运。

达利&偏执狂

为从潜意识心灵中产生意象,达利用一种自称为“偏执狂临界状态”的方法,在自己的身上诱发幻觉境界,这一方法使他迅速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

波依斯&抑郁症

约瑟夫•波依斯是20世纪观念艺术的代表人物,他创作的来源多半来自他童年的田野生活、多次重复的精神幻觉和二战坠机获救的经验。

伍尔夫&精神分裂症

弗吉尼亚•伍尔芙,英国女作家,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墙上的斑点》是她的一篇典型的意识流作品。

荷尔德林&精神分裂症

德国诗人。古典浪漫派诗歌的先驱。当过家庭教师,爱上了主人的妻子。1798年后,因情场失意,身心交瘁,处于精神分裂状态,1802年徒步回到故乡。

尼采&精神分裂症

他在修养和气质上是一名贵族,对平民政治不感兴趣,他从没想过要过一种安宁舒适的生活,所以他不会对有节制的欢乐和痛苦这样一种可怜的生活理想感兴趣。


 

【编辑:李洪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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