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梅庵
敦煌莫高窟第285窟“菩萨听法图”摹本,1964年纽约世界博览会台湾馆展品之一,参见《中美月刊》1964年第五期《纽约博览会敦煌壁画复制品》
RMB: 20,000-50,000
2012热播的大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讲述了一个处处充满隐喻、有关宗教信仰的奇幻故事。片中的派是一个同时信仰基督教、伊斯兰教和印度教的少年。影片中海难之后,派孤独的漂流在茫茫大海上,面对未知的绝望,他始终借助内心的神性来克服恐惧,最终支撑着少年派活下去的是信仰的力量。
自古以来,人类便通过宗教信仰来表达对未知的敬畏,通过信仰来克服对内心孤独的恐惧,更通过宗教信仰来凸显对人类永恒价值的追求。在我们的世界里,所有较高文化的种子,都可以追溯到宗教的传统,无论是文字的还是艺术的。
2013中国嘉德春季古籍拍卖特辟出宗教文化艺术系列,汇集了唐、宋、元、明以来的多部古经、典籍,其文化之重,思想之远,殊为难得。还有一批敦煌壁画摹本,创作时间跨度半个世纪。它们的作者或曾远赴敦煌考察,或长期驻扎在敦煌研究。这些学者和艺术家们终其一生沉浸在敦煌学的研究中,其心之坚令人敬重。
本次春拍宗教文化艺术系列将呈现一部出自敦煌的道教古《灵宝经》的中唐写本。敦煌莫高窟的建造始自前秦建元二年(366年),是由僧人发心建造,历代信众祈愿护持的佛教功德场。敦煌地区自古以来都是佛寺与道观并存,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约五万件文书写本中,佛教典籍占了绝大部分, 其余约百分之五的部分中道经占了一定的比重。敦煌出土的道教文献虽然不多,但是因为价值很高,在披露之初便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卷道经全长8米,纸质细密,字体端正流畅,具有中唐的写经风格。经卷抄录了道教灵宝派的四部经书:《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三元品戒经道君问难罪福》、《灵宝诸天内音自然玉字》和《太上洞玄灵宝众篇序经》。在明确可知经题的敦煌道经中,以道德经类和灵宝经所占比重最大。这两个经类是由唐代道教的两大系统官方和茅山宗所推动。唐王室信奉道教,高宗诏令科举加试《道德经》、玄宗则亲注《道德经》。茅山宗为唐王室所倚重的教派,玄宗敕编《开元道藏》时许多道经都是茅山宗的司马承祯所提供。茅山宗的经典就以灵宝经为大宗。
道教古《灵宝经》残卷
敦煌藏经 中唐写本 纸本
802×26 cm
RMB: 220,000-400,000
敦煌道经意义最重大的是在其后世不传的部分。其价值在于:一、历代有争议的一些经典重现于世。二、阐释发挥道教理论但后世久已失传的一批经典重现于世。三是只见于古籍著录,而久无传本的道经重现于世。这些都可以弥补传统《道藏》本的脱漏。
《道藏》是汇集大量道教经典及相关书籍的大丛书。目前保留最早的道藏,是明英宗正统十年出版的《正统道藏》。《正统道藏》中收录了上述四部经中的《赤书真文》和《自然玉字》两经。这说明其余两经在明代编修《道藏》时就已散佚。1996年中国道教协会大规模重修道藏,新修的《中华道藏》根据藏经洞新发现的道教经书,增补了许多早已散佚的经文。《太上洞玄灵宝众篇序经》被新增补进了《中华道藏》,底本出自敦煌S6659抄本。《三元品戒经道君问难罪福》在敦煌道经中有此经的残片,但是在编修《中华道藏》时并未收录。故此卷所收录内容,极具辑佚补缺的文献资料价值和文物保藏价值。
展卷细读这卷道教古经写本,书体端正秀雅,字里行间流露出气定神闲。抛开对写本的考古考据,遥想千年前的抄经人,这种虔诚的定力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大藏经又名“一切经”,是佛教典籍的汇总。在木版雕印技术发明之前,佛教经典的流通,主要是以抄本的形式流传。北宋开始《开宝藏》、《契丹藏》、《毗庐藏》、《崇宁藏》等刻本大藏经相继问世,以后历代官方和民间都有大规模雕印大藏经。本场呈现了北宋《毗庐藏》和元代《普宁藏》两个版本的大藏经。这两个版本的大藏经在当时都是由寺院发起劝募来进行雕印,《毗庐藏》历时四十年,《普宁藏》历时13年才得以完成。千年古经,传承至今,殊为难得。
明朝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在中国是家喻户晓,尽人皆知的神话故事,世人多陶醉于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故事,坚信“雷峰塔倒,白蛇出世”的传奇。现实中的雷峰塔确实在1924年倒塌,但是出世的并非白娘子,而是藏于塔中的千年佛经。本系列即呈现了两件雷峰塔藏经。
唐 释道世 集
《法苑珠林》卷第五十二
宋宣和六年(1124)福州开元寺刻毗庐版大藏本
RMB:600,000-1,200,000
雷峰塔又名西关砖塔,是吴越国王钱俶于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于西湖南岸夕照山上建造的佛塔。雷峰塔曾是西湖标志性的美景,被称为“雷峰夕照”。元朝时,雷峰塔还保存得较为完好,有“千尺浮图兀倚空”的记载。明嘉靖年间,倭寇侵入杭州,因怀疑塔内藏有明军而放火烧掉了雷峰塔木质的结构,留下了砖体塔身。后来,由于传说雷峰塔的塔砖可以用来驱病强身或安胎,许多人就从塔上挖取砖块,磨取粉末,塔基不堪重负,终于在1924年9月25日的下午轰然倒下。
藏在雷峰塔塔砖孔里的《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为五代宋初之际的木版印刷真迹。据记载塔内共藏有八万四千卷陀罗尼经,暗合“阿育王一日一夜役鬼神造八万四千塔”的说法。但是雷峰塔倒的时候百姓以讹传讹,把“藏经”当成了“藏金”,潮水一样涌来的人们都来捡金子,看到经卷就丢在一旁。等知道“经卷”比“金子”更值钱的时候,再回头去找已不可得。据俞平伯的说法,“非但完整者极少,残坏者亦不可多得。”
本系列荟萃两卷雷峰塔藏《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其中一卷为佛经残卷。难得的是引首题记者为国学大师、经学泰斗章太炎先生。有趣的是太炎先生在题记中专门记录了当时雷峰塔藏经市场价格变动的情形:“初以三百钱市易,少顷至白金五百两”。这从侧面反映出雷峰塔藏经在当时就已存世较少。佛经卷尾是民国时期的金石学家、辛亥元老以及太炎先生门下弟子等众人的题跋。宋纸佛经,先贤墨迹,交相辉映,殊可宝也。
另一卷雷峰塔藏经装裱极为考究,木质的函盒上有西泠名家韩登安篆书的题识。杭州本地的金石鉴赏家和西泠印社的篆刻名家如邹适庐、邵裴子、童大年、沙孟海等十人纷纷在卷尾落笔题跋。千年古经,名家墨宝,金相玉质,美奂美轮。
此卷经卷最为难得之处在于状态完整。卷长208厘米,版心高6厘米,卷首有三行钱俶题记云:“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国王钱俶造此经八万四千卷,舍入西关砖塔,永充供养。乙亥八月日记。”经卷字体古拙,墨迹清晰,首尾完整,图文并茂,充分展示了吴越国雕版印刷的高超水平。
《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积聚了一切如来全身舍利功德的神咒。书写诵读此陀罗尼,或将其纳入塔中进行礼拜,能够消灭一切罪障,免除三途八难之苦,令众生寿命长远,获得无量功德。钱俶当年建造佛塔就是为了尊奉和安置佛螺髻发舍利,以祈求国泰民安。2001年3月11日,考古人员挖掘开启了雷峰塔塔基下的地宫,发现了钱俶供奉的珍藏佛螺髻发舍利的银鎏金阿育王塔。
妙法莲花径观世音普菩萨门品
宋宣和元年(1124)福州开元寺刻毗庐大藏本 纸本
12.7×29.4 cm
RMB: 250,000-500,000
五代十国虽然是一个战乱频仍的时代,但在雕版印刷手工业的发展史上却起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此两件经卷都出自雷峰塔藏经。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纸质和字体略有差异,说明应属于不同的版本。钱俶在开卷的题记中提到“造此经八万四千卷”,如此数量庞大的印经,是断不可能用一套雕版的。以现在雕版所用棠梨木举例,其印刷寿命一般也就是数千次左右。究竟钱俶印经刻了多少套雕版现在已很难考据清楚。但仅从这版本不同的两卷陀罗尼经就可看出吴越国发达的雕版印刷技术。宋代杭刻冠居全国,在宋刻本中实居首位,这实在有赖于钱氏统治两浙时崇信佛教,广印佛经所打下的坚实基础,两卷雷峰塔藏经就是这段历史最好的注脚。
无独有偶,本系列中还有一件刻本也是出自杭州,元代刻《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此刻本卷尾有题记“众安桥北杨家印行”。众安桥在今天杭州的中山路上。南宋《碛砂藏》的许多刻本都是在杨家经坊印刷装帧的。这说明在宋元两朝刻印书籍,特别是刻印佛教典籍中,众安桥杨家经坊起过很重要的作用,
元代单刻本的佛教经籍,遗存于世的并不多见,此本《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是以连环画的方式图解佛经。基本形制为一段经文之后,配置一幅菩萨现身说法图,所附版画共计38幅,比重已占经书的一半。38幅版画画面风格多样,场景变化丰富,人物神态刻画精细,不乏构图上乘、镌刻精良的佳作。例如“云雷鼓掣电”一图,上半部用大片墨底表现天空的晦暗,风雨雷电中诸神及合掌端坐的观音在空中关注着画面下方遇雨的信众。画面阴刻阳刻相间,极富艺术感染力。
元代版画在中国佛教版画史上居于一个继往开来、承上启下的时代。元代版画继承了唐、五代、两宋、辽、金、西夏佛教版画的优良传统,在雕印技艺、表现内容及题材上,都不乏推陈出新之举,为佛教版画的全面繁荣,提供了更多可资借鉴的内容。
从文明的起源来看,最古老的文献几乎都是宗教典籍。从中国雕版印刷的发展来看,佛教的传播,佛经图籍的刻印流传才是雕版印刷术的必然起源。在人类的发展史中,宗教的力量遍及在在处处。英国宗教学家麦克斯·缪勒在论述宗教起源时这样说:“我们无论谈论智力意识发展的最初阶段,还是攀登上现代思维的最高峰,到处都会发现宗教是一种征服的力量。”宗教用润物无声,却又直指人心的方式改变了人类,甚至征服了那些自诩已经征服了它的人。
【编辑: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