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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出版的因缘认识了谢云老。他是位书法家,也是一位诗人、画家、出版家。
他的平和、慈祥、睿智和富有诗意的激情与垂肩的白发一起留给我深刻的印象。
然而,印象至为深刻的则是谢云老独具个性的书法艺术。其融具象与抽象于一体的艺术形象和内涵留给人们可无限解读和想象的空间,充满了对传统艺术和文化的尊重,对时代精神的寄托,以及个性化的审美追求。而其寓画意、诗性于书法艺术之中的带有主题性的创作视角则为当代书法艺术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探索经验。
仅以2007年谢云老捐赠给中国国家博物馆的68幅书法作品为例分析其书法艺术的表现特征。
这68幅作品历从1989年到2006年,跨度17年,是其成熟时期的作品,代表了其艺术所能达到的高度。它们又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创作于1990年代的主题性极强的书法作品(有1幅创作于1989年,1幅创作于2005年,而以1995年前后的创作最为集中);一类是创作于2000年以后的作品,它们又重新回到了传统书法的样式上来。其内容多为所喜欢的古诗词选录,或是自己的自作诗文;其书体则反映出极端探索之后的融合特征,笔法和抒情性则极为从容沉著。
先说第一类作品。
从书写内容上说,这类作品少则一字,多则四五字,基本以单字或少字表达特定的主题意义。如作品《悟道》创作于1989年,是这批作品中最早的,以不受任何拘束的金文表达对主题“道”的追求,因突出“悟”的思维过程,故作品极显自由。旁录近隶的楷书释文,并以行草落款,作品形式感突出、完整。又如作品《〈论语〉语摘》,似乎凌乱的结字却以平静出之,淡墨加深了痕迹感,有些笔画似非一次完成。作者似乎在潜意识状态下留下这些表达心理过程的痕迹。在略显焦虑的情绪中表现对“忠恕”价值观的青睐。其他作品大致亦可以作如是的解读。
从形式上看,这些作品极其重视外在形式感,无论从材料、幅式、构图等方面都有极端的探索,远非传统书法审美观所能接受。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带有实验性,类于绘画的某些方式和特征,但又与绘画拉开了距离。材料上,有的使用油布,有的使用宣纸,而宣纸又有有色宣和无色宣之别。因为使用画布,所以创作手段已迥异于传统书法的创作方式,甚至舍弃毛笔和水墨,而是用丙烯等颜料,有的甚至涂抹背景,有十足的抽象画的意味。构图亦极有探索性,解构、重构常在一幅作品中多次运用,使得作品的空间感出其不意,亦从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时间的秩序。
这些作品显然不能以传统的书法审美观来解读和欣赏,但其并没有脱离书法艺术,因为它们仍然使用汉字作为最基本的媒介。在这批作品中,汉字是解读作品意义的根本所在。汉字内容反映主题,汉字的形式亦远非杜撰。作者均使用了所选择书体的初文,这些形式渊源有自,比如金文的象形结构,鸟虫篆的装饰结构等均出自记载。这充分说明作者创作的严谨性。然而,作者并非是对这些初文的原始结构进行描摹,而是根据所选择的文字内容所赋予的含义,并以其含义引起的特定心理状态随性发挥,以期记录心理意识。这些有意识选择和无意识或潜意识的发挥相交融而形成的痕迹,具有某种特定的时间和空间意义。从这个角度说,这样的实验性实践具有探索和创新的价值,应该引起关注并进行深入的研究。
同时,这些实验性探索亦以笔画的完成表现其时间性,虽然可能使用的工具不是毛笔,这一点亦未超出传统书法的表现方法。所异者,是其打破了常规、传统书写的规则,比如按部就班的逆入平出、藏露提按等,而是以随性的方式控制上述传统书法的技法,使其具有不确定性和随意性。这种笔画的完成与其内容引发的心理状态的不确定性和随意性相吻合,具有形式和内容的统一性。这种笔画在作者的心中是具有充分美感并寄寓深沉内涵的线条,这种线条在艺术家的手中是万能的,他用来表现千奇百怪的物质世界和无限丰富的精神世界。谢云老热忱歌颂这样的线条,他说:
他(手岛右卿)是中国书艺的忠诚传继者,讲求传统,把甲骨文、秦篆、汉隶的笔体意蕴都用进他的字艺里,千钧汇于一线。
万线皆诗,万线皆画,万线皆爱。——《手岛右卿书迹序》(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
他又作诗云:
线的流动形的飞扬
智慧、深邃、简洁、生动
真真是美的。
宇宙万物、无穷的阔大
九行、人伦,美象归于线;
……
——《读古文字印象——为版画家韦智仁丝网版画展作序》
谢云老对结构的处理亦具有相同的艺术价值取向。金文、鸟虫篆等初文从书法艺术的角度分析都属于静态的书体,其结构严整,其象形性和装饰性并未破坏其结构的严整性。谢云老的创作正是以解构的方式打破这种静态的结构,并运用重构重新组成动态的空间形式,从而符合文字内容的表达。同时,在结构和重构的过程中,金文、鸟虫篆等初文的象形性和装饰性亦被打破,并得到重新表达,赋予新的涵义。这种处理方式引起人们对具象和抽象关系的思考。文字朝着简化的方向发展,象形性和装饰性等具象特征在不断减弱,以笔画为主的抽象性不断加强,而其表达审美的空间却在逐渐扩大。谢云老这些作品虽然都植根于传统汉字的初文,但他并非描摹其象形性和装饰性,更不是逆文字简化的潮流而使之图像化,而是打破原有初文的象形性和装饰性,使之更适合表达抽象的意绪,同时其形式本身亦具有抽象性特征。
再说说第二类作品。
如果说第一类作品还带有某种探索性和实验性的话,那么第二类作品则是植根于传统并具有突出个性特征和风格的成熟作品。在我看来,它们是谢云老书法艺术的代表。
从书体的角度分析,谢云老的这部分作品具有极大的丰富性和极强的融合性。
书分五体,是一种极其概括的分法,其实每种书体中又有很多的样式。如篆有大、小之分,不过这仍然是后人便于区分的简单化分法。仅大篆就有甲骨、籀文、金文等多种形式,加上每种书体的发生、发展的具体情况,以“大”、“小”之字眼实无法加以概括。书体的发展史和文字的发展史是一致的,朝着简化和纯化的方向发展,而书法艺术的发展则随着书体的发展而呈现阶段性的辉煌。但随着楷书在唐代的高度规范和成熟,书体的演变结束,后世书法家依托书体的变化而创造艺术辉煌的空间被大大压缩。然而,吸收和融合各书体的营养则成为后世书法家创新的重要方向。纵观宋元以降的书法史,这种尝试一直在持续,到清中期以后书法向民间碑刻学习的风尚更促使这种尝试的方式几乎成为主流。但是,因为缺乏字体演变本身的历史和文化环境,很多的尝试在形式上非牛非马,新则新矣,其精神内涵则丧失了历史所赋予的正统性和合理性。
刘熙载曾经在论述草书的创作时要求书法家尽量多地理解和吸收其他书体的营养,这种要求不是从形式上进行简单照搬,而是从笔意上加以融合,这显然为上述的尝试指明了方向。谢云老的书法正是在吸收和融合其他书体笔意基础上的创新,因此其个性特征极为突出,其形式意味极为丰富,亦因此能跳出时代流行的圈子而独树一帜。
这时期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莫过于创作2006年的《唐刘禹锡〈石头城〉》和《唐李颀〈琴歌〉》,它们虽有共同特征,但指向不同的审美趣味。《唐李颀〈琴歌〉》以近于楷书的体势出现,多用细劲而流动的线条,适当于捺脚处加入源于鸟虫篆的装饰性用笔,横画亦间用隶意。章法自然穿插,不拘泥于行距、字距之别,故留白看似随意却极富意味。整体风格轻松潇洒中寓于纤劲沉著,对比起伏不大,反映了诗般的安静和灵动。《唐刘禹锡〈石头城〉》则厚重奔突,似有强烈的外张之力、之势、之气,而间入楷意的金文体势则反映了神秘诡异的氛围,大量的激情随着意识流般的笔画粗细、用笔提按、用墨的枯润对比喷涌出来,与融入草情和古意的结构,以及跌宕不拘的章法样式,共同形式极富审美意味的形式语言,真有些让人振聋发聩,耳目为之一新。两厢比较,前者重在轻松畅快,无拘无束,了无滞碍,形式之美出自平和雅静;后者则重在以如椽大笔运千斤之力,挥动出奔腾之气势,以抒发吞吐山河之气象,其着力处不在细节,全以全局之气势与力量为重,而其极端丰富的形式感又让其具有非凡的审美趣味。
上述的审美品质与谢云老长期对用笔、结构、章法等的探索、积淀密不可分。形式美是书法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亦是法、意、趣等审美因素赖以表现的重要方面。谈论谢云老的书法艺术,首先就要能读懂长期锻造的具有极强风格特点的形式因素。
线条是构成其书法艺术形式美的核心。上文已述及谢云老对线条的认识,此不赘述。线条形式的丰富性乃其是否具有审美内涵的关键。谢云老将其长期积累的功力、认识,连同其熟练运用笔墨的经验一起,用于其对审美形式的富于气魄的创造。他以金文、鸟虫篆、甲骨文笔画的古拙和因象形性而具有的装饰性,会同楷书的稳健与力量,出以行草的流动与潇洒,从而完成其对线条丰富性的打造。所以,无论其书法风格如何变化,而其线条所具备的形式美则始终丰富。《唐李颀〈琴歌〉》的线条纤劲,纯情以中锋出之,用笔交代清晰,其源正在于庙堂的金文和小篆,而其创造性地出以轻松自由,正好破除了正统书体的板滞而乏变化与性情的弊端。《唐刘禹锡〈石头城〉》虽亦用中锋,但不再重视用笔细节的交代,而是加强提按、快慢等用笔的对比变化,以形成极富节奏感和空间感的形式,看似粗头乱服,毫不经意,实则一切尽在经营之中。
结构亦是其形式美的重要方面。结构是以字内的空间经营来创造美,其外在结构形式的选择,字内笔画的搭配和分割形成不同的空间形式。谢云老擅长空间经营,而却能出之无为,即不露经营的痕迹。其书法常取方正偏长的结构形式,内部空间被笔画近乎均匀地分割,形成平正规范的总体审美取向。但这仅是从总体而言,谢云老的高明处在于,在每个近乎均匀的空间分割中总能介入一二笔画,打破这种均匀,使其静中寓动,平正中寓变化。如在《唐李颀〈琴歌〉》中,捺画和横画在单字中常常被放大,形成向右、向下空间延伸的意向,使得平正的空间分割被打破。又偶见笔画的挪移,形成局部空间大小的对比。在《唐刘禹锡〈石头城〉》中,方正的字形常被外围笔画的伸缩处理打破,形成不规则的形状,笔画的挪移、粗细、长短等对比加大,使得局部空间变化突出,并形成一种跳宕的变化感,服务于整体古拙诡异风格的选择。
章法是篇章空间的经营,其道理和结构相类。谢云老书法中的章法经营与其结构空间的处理相似,共同服务于书法风格的选择。在《唐李颀〈琴歌〉》中,近乎规则的字距、行距的分割使得每个单字都处在相对独立的空间中,与纤劲沉静的总体风格相统一。然而,其结构和笔画的隶意表达又使得单字向左右形成外张感,压缩了行距,共同和字势的俯仰一起与左右行形成呼应,寓于丰富的变化。而在《唐刘禹锡〈石头城〉》中,除了大体的行气纵向贯通之处,其章法更多的是行与行之间的融合和穿插,有时使得行距几乎为零,产生令人窒息的壅塞感。加之笔画的粗壮厚重和率意行笔,更加重了这种感受,而这显然是作者的有意选择,以期服务于古拙诡异的整体风格。然而,作者并非一味追求满布的章法。在作品的开头,作者就使用了枯墨,笔画在枯涩行进中形成较小的结构,留出大片空间。接着才在第一行的末端笔蘸浓墨。酣畅挥洒,结构亦随之增大,撑满四维空间。在第三行的后段,随着笔中含墨量的减少,再次出现篇章开头时的处理方法。如此形成明显的空间节奏的变化,加强了整体章法的变化和跳跃感。
然而,仅从形式上解读谢云老的书法艺术可能流于肤浅,完整地认识并欣赏其书法艺术必须从内涵和精神着手。
从上述的分析中,很容易引起人们对艺术形象中的抽象和具象的思考。书法艺术以文字为载体,文字的起源则与人们认识、观察自然密切联系。自然是具象的,而文字的演变则从象形性向抽象性发展。即使文字的象形性本身,与自然界真实的物象相比亦是已经过了人们抽象的过程。而从古文字演变为今文字,这种象形性亦被内化,成为一种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基因谱。谢云老的书法作品常常选择甲骨文、鸟虫篆、金文,甚至族徽图案等为载体,这不仅反映了其对远古祖先所创造的文明的浓厚兴趣,而且亦反映了其书法艺术根植的传统土壤。在和谢云老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分明从其言谈举止中感受到其浓厚的乡情、爱国情,弥老愈深,在其心灵深处祖国的传统文化是其执著于艺术事业的核心动力,这亦是生发其艺术内涵、寄托其艺术情怀的根基。谢云老选择上述书体作为载体亦反映了其以此为媒介探索具象自然之美的愿望。祖国的山河给谢云老无尽的灵感和激动,因为他是如此热爱祖国的山河!但如何以艺术的方式描摹山河之美,抒发热爱山河之情?以其个人对艺术语言的理解,将之与艺术创作的热情相结合,谢云老选择了其最钟情的形式,即相对于今文字来说更具象、相对于具象自然来说更抽象的古文字作为书法艺术创作的载体,这同样反映了其对艺术创作中具象和抽象关系的思考。
可以进行有感情的主题创作是作出这种选择的一个原因。在捐赠国博的作品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少字数的主题创作。除了上文所举例的《悟道》、《忠恕》等作品表现出对自然的认识方法的思考和对传统价值观的弘扬之外,尚有利用“鸟”、“龙”、“喜”等先民创造的初文创作的主题作品,可以认为其在重温先民创造快乐的同时,反映时代赋予的精神特质。这样的创作倾向在《集》和《汉字万岁》两幅作品中更鲜明地表达出来。“集”字运用了初文,而其在款文中则以现代诗的语言写道:“让生命的乐音鸣唱于高枝上,啜饮那满满的绿。”这看似不合规范的组合,正充分反映了其对“集”的本义的理解,即高扬生命的价值!同时,这样的处理亦反映了在谢云老心中古与今其实是相通的,古在今用中焕发出无尽的生命力。“汉字万岁”则以繁复的鸟虫篆书就,横向排列,笔画流畅,但一丝不苟,具有象征意义的起收笔反映了鸟虫篆书体的特征,而实质上完全是抽象的线条。汉字是书法的根本,更是祖国辉煌文明之根!谢云老即以这种艺术形式表达其对汉字的尊崇和以汉字为基的高度发达的文明的热爱!
这种主题性创作的进一步发挥,是谢云老近年来对于绘画的探索,同样反映了其上述的思考和追求。在《长城稽首》组画中,谢云老运用了相通于书法艺术的线条和绘画块面形式,经营空间,并将之与随性而丰富的颜色相融合,一任感情的趋使,完成主题情怀的宣泄。在这组绘画中,甚或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物象,其用线、色等语言顺时间流淌,看似无序而实则秩序井然地分割空间,将抽象性表达到极致。而显然这种抽象性正可赋予最丰富的情感和意涵,虽然我们不能用某种具体的情感或意涵去一一对应。
具有可供发挥的更大的艺术空间并使得其对艺术的阐释更为丰富可能是谢云老作出上述选择的又一思考。上文已论及书体的融合对书法艺术表现丰富性的意义。汉字的简化具有强大的历史动力,使之成为一种必然。这不仅是实际运用的需要,亦是书法艺术创作的需要,只有更为抽象的汉字才能提供书者更大的发挥自由和空间。在2000年后创作的书法作品中,谢云老试图将尽量多的不同书体的笔意融入到抽象的笔画、线条中,或许正是基于艺术表达丰富性的考虑。他在《答友人书》中说道:
陶醉欣赏于画意诗情里,求得相得益彰笔意之趣;开开合合,疏疏密密,虚实消长,相应相生,从意境渲染和构图章法效果去追求,于书法实在是奇妙的给予。
谢云老的这种选择并非出于自发,而是经过了终其一生的漫长的理性思考和尝试。一直到现在82岁了,仍笔不停歇、思无滞碍地探索,这种老人很难具备的青春活力和艺无止境的探索精神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心灵!
谢云老孩童时期所受到的是近乎苛刻的私塾式教育,一直到现在,他还常常忆起父亲对自己的严格。毫无疑问,刚刚发蒙时期的习字当然是每位孩童的相同选择,即正统的、法度严格的颜、柳楷书,从其保存的一幅中学时的楷书作品《归园田居》中,显见其经过严格训练后所积淀的功力。倘若将这件作品放在上述捐赠国博的作品中间,很难让人认为乃一人所书,或许其唯一的共通点是良好的书法功力和素质修养。然而,正是孩童时期的训练,保证了其少字数的书法创作不会滑向缺乏书法基本素养的设计创作。
而从规范有序、法度森严的正统楷书书写走向以古文字为载体、抽象自由地表现生命激情的个性特出的书法创作,则归因于丰富但极端坎坷的经历。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其深入地认识生命的意义,使其倍加珍爱优秀的传统文化精华,使其葆有永不衰竭的生命激情和创作热情。谢云老跟我说,丰富而坎坷的经历是其艺术创作之源,是其不断变革创新之本,并使之上升至哲学的高度进行思考,让生命的意义与哲学的精神相融合而得到升华。他曾在1989年作《习字吟》说:
儿时家学架书桥,柳骨颜筋摹几遭。人世风霜更岁月,飞云纵览笔端描。
不到20岁跟随共产党扛枪打游击与解放后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学习的经历,谢云老每每骄傲地谈起。正是青少年时期的正确选择,使其一生都在为祖国的文化事业继承与发展奋斗不止;而人民大学的学习经历,将其日后的学习和发展提升至新的高度。谢云老正是以此为基础,孜孜坚持,矻矻探求,发展自己,完善人生,致力于创新和创造。
谢云老素养的提高基于自学,源于实践。他承担着繁重的工作,余暇不多,学习提高在于挤时间和点滴积累。日积月累,使得其具有完备的古诗词等传统文化修养,这为其书法艺术创作奠定了丰厚扎实的基础。不管书法形式如何变化,其创作者的基因始终深深地浸润在祖国深广的传统文化的大海中,于是其书法的创新便永不脱离文化的母体,使之成为祖国文化的一部分。谢云老长于作古体诗,合于诗律,而能出之清新,毫不勉强或僵板。在其书法作品中,有很多内容就是自作诗,或歌颂祖国河山之壮美,或传达朋友之间深沉诚挚的友情,或表达对新生活的热爱之情。谢云老亦喜爱诵读古诗词中优秀的篇章,屈原、陶渊明、李白、刘禹锡、李贺、苏东坡等诗人的著名诗篇常常出现在其书法作品中,被以富于时代特征的书法艺术语言再次进行创作。
工作和生活提供人们认识世界、体会人生的舞台,所谓实践出真知矣。谢云老长期从事新闻出版工作,他曾做过设计工作,曾在广西人民美术出版社任美术编辑部主任,又曾担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新闻出版局局长,日后在北京组建中国线装书局,任总编辑兼总经理。编辑及出版领导工作极大地开阔了其眼界和思维,使其在为他人做嫁衣时亦获得从他人学习的宝贵机会。在出版任职期间,谢云老广交朋友,交流切磋,有益于他人,亦极大地促进自身。他曾为数十位书画家创造条件开办展览,为其展览或画册撰写序言,提携、勉励之情溢于言表,谦谦向学之意隐于字里行间。其在中国美术馆第一次个人书法展《自序》中说:
我在图书出版岗位上工作的三十多年中,亲自审定、编辑书籍以书画图书占多数,着意求新,积累学术,聚精会神,尽职以求。并且临池研习艺理,从中得到无穷的乐趣。
更深更深地思想,更静更静地搜寻。
从传统的宝座里走下,来到广阔的大野,在时代的新鲜之风里旋舞。
去寻找孩儿的稚真灿烂的笑容,拨动委婉曲折的真切的歌弦,去呼唤矫健的生命力的跃起。
图书出版与艺术创作在谢云老那里相得益彰,相互促进,远非相互抵牾。谢云老亦常常借为人撰写序言之际,抒发自己之于书画艺术的观点,与友人相携向前。其在莫建文、黄闪夜画展《前言》中写道:
借鉴民族的民间形式,探其文化渊源、踪迹,拙稚的质朴的物象造型,凝重的富丽的彩韵,黑的底蕴勾勒为画面,带来深沉的热烈气氛,突出的形式美的显示,纯朴的生活抒情情趣,形态与气质,原始风与现代意识,民族的现代的新的探索趋向,如同一只游进漓江的画船,向着翠波青峦的境地,拨响流动竞进的歌弦。
这诗般的语言是评述二位画家的画作?是独立发表自己的看法?抑或二者兼而有之矣。
在中国书法家协会主持工作时期,则极大地促进了谢云老对书法艺术的责任感,并转而成为开展工作和自身书法实践的动力。最值得一提的是,其在这段时期的交游。在国内,他与刘海粟、钱君匋、欧阳中石、沈鹏等诸多书画家相友善,为师为友,足堪传为佳话。刘海粟曾与其对话,探讨书法的要旨,并评价谢云的书法前途光明,称之为:“奇而不奇,不奇而奇,放逸可观。”钱君匋先生亦曾赠诗题写书法给谢云并题写书签。在对外交流中,谢云老与日本著名的诗人、书法家渡边寒鸥、秋山公道、田能村直外、小林斗盦、伴户紫园、濑田保二等人相友善,在一起共同举办跨国书法展览,诗歌唱酬,其感情之深与相互促进不言而喻。
谢云老曾被错打成“右派”,遭受非人的折磨和苦难。其对我说,这段记忆刻骨铭心,他记取这段历史,是希望将深重的苦难转化成热爱生活、投入工作和艺术创作的激情,使之焕发出第二次青春,至于今日为八旬老人亦不曾衰减丝毫。他像年轻人一样思考,接受新事物、新思想;像年轻人一样充满创造和创新的精神,不曾一日停滞不前。谢云老将对生活和艺术的激情,化作才气淋漓的艺术创作。他创作新体诗,融入自己生命的激情,赞美书法艺术的精深。人民文学出版社曾为其出版诗集《谢云新诗》,我从其中的《笔潮》选取一段,作为本文的结尾,并祝愿谢云老青春永驻,激情永驻!
江山如画
红果含笑
我与红果缘不浅
芳华摇落赴笔端
……
—化入墨,化入水
静静地流淌
且吟且诵今成韵
神会玉洁宣纸留香魂
……
我的笔语梦境,萦绕
我的旧家门阶
峦壑晴开山花笑
香生少年尺素里
笔墨风情态万方
【编辑: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