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朵云轩】:艺术市场第一槌
都说上海人做事有点保守,但在打造艺术市场这档事上,倒是喝了头啖汤。一般讲起来,艺术市场的第一槌,是在上海敲响的。那是1993年6月20日下午,上海的百年老店朵云轩刚刚以30万元注册了一家拍卖公司,就假座希尔顿饭店举行首场春季拍卖会,也没分场次什么的,就一个书画专场。共推出拍品155件,但闻讯而来领牌的人就有一百多。开拍进入倒计时,二楼大厅座无虚席,连地毯上都坐满了人。除了竞拍的买家,还有不少同业“观察员”和艺术家。
第一槌是历史性的,就请著名书画家谢稚柳执槌,第一号拍品是丰子恺的国画《一轮红日东方涌》,选这件作品也是有道理的,画意吉祥,可成碰头彩,丰子恺又是上海人,大家熟悉。果然,由1.8万元起拍,你抢我夺,节节攀升,当一位蔼然长者叫到12.5万元时,谢老果断落槌,并报以会心一笑。顷刻间,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这位长者就是在欧美、香港等拍卖会上斩获拍品如赵子龙横扫千军、取上将首级如囊中探物的香港收藏家张宗宪,“第一号”拍品铸成了他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整个场子高潮迭起,掌声不断,当第102号张大千《晚山看云图》上拍时,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此画创作于1946年,是张大千壮年时的精品力作,预展时就引起众多买家检视与议论。此作从60万元起拍,一路争抢叫到130万元落槌,加佣金143万元成交。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件成交过百万元的艺术品,所以落槌后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据说,这件拍品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由买主拍出,回流上海,前些年又在上海拍出,成交价高达1800万元。
主持“中国第一拍”的朵云轩经理祝君波在十年后对我:“当年朵云轩一年的利润只有60万元。而在拍卖之前我们还大胆估计,希望能拍卖到250万到400万元,想不到最后翻了个倍。庆祝晚宴时,谢稚柳先生拉我与程十发一起合影,发老跷起大拇指说:这才是上海!”
第二天,买家纷纷到朵云轩来交钱来交割,四楼小会议室的长桌上一叠一叠人民币堆成山。那时没信用卡,百元大钞也没发行,所以几百万元现金堆起来,场面蔚蔚壮观。
朵云轩的这一槌,标志着国内艺术市场的全面启动。但中国人向来有一哄而上,继而一哄而散的习性。很快,“吃了上家吃下家”的财富效应吸引众多资本介入这个行当,拍卖行进入了跑马圈地的战国时代,大大小小三百多家拍卖公司如过江之鲫涌现,每年不下500余场次的拍卖会让人血脉贲张。不少拍卖公司为了业绩好看,但又征集不到高精尖的拍品,只得将假货收进来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更有些拍卖公司将场次分租给个人,自己只管出售牌誉,收取租金,全场无一件真品的大骗局也屡见不鲜。
从惊天动地的第一槌到梦幻泡影的大黑洞,只有短短二十年。现在佳士得来了,它将成为一个翻江倒海的搅局者,还是被按在酱缸里腌成一条酱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