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伟作品《戴花盆的女人》
今年44岁、被认为是中国当代最具创造力的画家之一的王兴伟,刻下正在北京798艺术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举办大型个人回顾展, 这是王兴伟的第一次美术馆规模的大型个展,展览将持续至8月18日。
说它是“大型”回顾展,是因为展览呈现了王兴伟自1993年至今的20年间创作的约200幅绘画作品中的70多幅,覆盖整个UCCA大展厅,是该空间第一次用于呈现纯绘画的个人回顾展。
“现成品”的创作方式
1969年出生于沈阳的王兴伟,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开创了一种极具说服力的绘画观。20年来,王兴伟通过他机智而古怪的感知力,创作了大量内容丰富的作品,巧妙地连接起了传统和当下的文化语境。
王兴伟的作品以复杂多变的情感和狡黠而闻名,自由挪用不同传统中的内容和风格,用它们塑造极富创意和戏剧性的场景——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一种“现成品”的创作方式。王兴伟拼凑或延续了一些现有的视觉语言,但打破其原有结构,在创作中保持着与个人历史的对话,用在学院中被训练而成的技巧来审问其自身逻辑。因此有了王兴伟创作中的关键线索之一,即过去的那种类似于宣传画的图像模式是否还有可能产生新的意义。
最早“发现”王兴伟的是荷兰策展人戴汉志,之后,他先后参加了里昂双年展、广州三年展、上海双年展,中国当代艺术30年历程绘画篇(1979-2009年),“事物状态——中比当代艺术交流展”布鲁塞尔/北京以及“王兴伟——大划船”个展等重要展览。王兴伟的作品如今被众多重要藏家和艺术机构所收藏,包括乌里·希克、尤伦斯夫妇、葛兹收藏、莱昂纳尔·荣格、Cristiane Leister、乔志兵、民生现代美术馆、鲁贝尔家族收藏等。此番UCCA的王兴伟个展能以如此规模顺利呈现,不但得力于麦勒画廊和乔志兵的支持,当然也包括众多收藏机构和藏家的配合。
背面侧面和正面
王兴伟的早期作品中包含一些与西方艺术史的经典对话,和对中国本土艺术环境的忧虑与批评;在创作中期他开始形成一种非常独特的风格,并继续探索绘画中的基础问题,包括有意识地转换和图像的重复。但是,这次展览的组织线索并不是惯常的以主题或时间为顺序,而是循着画家(或观众)与描绘对象(或观看对象)之间的关系来爬梳。
展览由UCCA馆长田霏宇策划,他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与艺术家密切沟通,最终决定将74件作品分成三大类:背面图、侧面图和正面图。在每个单元之下还有更小的作品群,从中可以看到在数月到数年不等的时间段内,某个具体的主题如何变化发展——或某个具体对象如何反复出现。
观众在背面画单元可以看到,王兴伟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完成的4幅自画像。画中,艺术家身穿黄色衬衫,分别现身于一个婚纱摄影师的影棚里,家乡的一座小桥上,以及卡斯帕大卫佛里德里希和刘春华的绘画中;另一组近期创作的绘画则显示艺术家在观看、在参与——他每周会在住处附近的公园里踢一场球。
侧面画是展览中数量最多的一组作品,覆盖的风格和主题也最广泛。王兴伟长期以来对风景极为关注,展品中包括他对媚俗画家托马斯金凯德作品的挪用,从一个略为奇特的角度描绘家乡附近一所地方技术学校,在瓦楞板上画了一个足球场。这种对风景的兴趣在其他以犯罪现场照片《无题(郊游)》以及电影剧照《黄油——漆黑的夜》、《姐夫再忙,也没忘记你……》为原型的作品中逐渐展开。贯穿这些作品的不仅是王兴伟在技术和构图层面上的实验,还包括对绘画物质基础的探索。艺术家在非常规的底材上作画,有时甚至不惜破坏画面的物理完整性。
绘画基本原则受质疑
“大划船”系列里的人物形象取自上世纪80年代中国流行的大众文学杂志,画面上,一名男子为了追求自己中意的女性,小资地带她去湖面泛舟,最后在《青年公园的星期天下午》(指涉修拉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中,我们看到两人乘坐一艘公共厕所形状的小船在湖上游玩。在这里,具象趣味延伸到现实主义的表层之下,并从中升华出抽象原型。艺术家以此对近年来的商业化浪潮做了辛辣的讽刺。
相比前面两个单元,正面图单元更为统一。“老太太”的形象本来自中央美院正门附近一家考前班的广告册子,这成为王兴伟目前为止发展得最为完整的系列,呈现出独特的、非线性的排列。
两幅创作于近20年前的作品嘲弄了中国艺术中很多至今尚存的典型形象。在作品《东方红》中,评论家栗宪庭驾驶着东方红牌拖拉机,两侧的乘客则是来自艺术家王广义、方力钧、刘炜作品中的形象。另一幅作品暗指曾梵志早期的医院系列,将一组现成形象安置到病房门后。
由于指涉众多,要全面阐释王兴伟的作品几乎不可能。从他的绘画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后经典时刻,在这样的时刻里,创作原材料的出处变得越来越隐晦和平常。基本没人能把这些引用来源一一找出来,要理解或欣赏他的绘画也无需完整的注释。在王兴伟的世界里,绘画的基本原则受到了彻底质疑,经过重新调整对我们当下的处境作出了回应。他的作品最终暗示,即便在一个更大的意义和信仰结构变得暧昧不明的时代或语境下,造型和叙事的愉悦依然可能。
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里,王兴伟不断追问一个问题:绘画如何创造意义?从早期对艺术史中图像和构图的使用,到在绘画物质层面上的一系列实验,再到近期创作中若干反复出现的主题和原型之间看似天马行空的联系,王兴伟探讨了自我形成、社会关系、知识、爱等宏大理念。他的引用从不间断而且无所不包,不光场景和人物,就连风格与传统也是他挪用的对象。这种借用的行为总是伴随着微妙的重复和变化,而且始终表现出一种敏锐的幽默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