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钮乾隆御笔“寿山石玺”
白玉交龙钮“自强不息”宝玺
太上皇帝
公元1790年,乾隆皇帝八十寿辰。早在头一年,皇帝本人就亲自筹划庆典,包括御殿受贺地点、规模、各地及藩属国的贡品等。同时,他还为自己特别制作了组玺:“八徵耄念之宝”和“自强不息”玉玺。
110年后,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存放清代历代皇帝印玺的寿皇殿成为法军司令部驻地,包括乾隆玉玺在内的大量清宫文物被掠走。
转眼又是100年,清宫玉玺不断现身全球艺术品市场,其中乾隆的“太上皇帝”、“八徵耄念之宝”和“自强不息”玉玺多次被拍卖,今年春拍,一方“自强不息”亮相嘉德拍卖,拍出6670万元天价,短短5年,这方玉玺已3次易手。
辉煌盛世帝王心情写照
乾隆皇帝活了89岁,把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盛世——康乾盛世推向了高峰。在玺印制作上,他好大喜功、志得意满的风格也显露无遗。“根据记载和实物,乾隆时期印章有1800余方,几乎相当于康熙、嘉庆、道光、咸丰、同治五朝总和”,故宫博物院宫廷历史部研究员郭福祥告诉记者。人们比较熟悉的乾隆晚年的三组印玺,就颇能反映盛世皇帝当时的心境。
乾隆四十五年是皇帝70大寿,在制作宝玺时,乾隆选中了杜甫的诗句“人生七十古来稀”,于是决定制作以“古稀天子”为印文的宝玺。郭福祥告诉记者,乾隆还特地写了一篇《古稀说》,称三代以下年逾七十的帝王只有六位,他的成就与他们相较毫不逊色,自己才是千古唯一年登古稀的明君,自得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他还为“古稀天子之宝”配上了“犹日孜孜”的副宝,印文出自《尚书》,表达了担心不能善始善终的危惧情绪。
十年之后,乾隆迎来80岁生日,这次他为自己刻的主宝印文为“八徽耄念之宝”。乾隆在《八徵耄念之宝记》中写道:我早立下心愿,在位60年就退位归政,现在离退位还有6年,在位一天,就要心系万民。80岁被称为耄,我现在身体康强,不可不自勉。与这方主玺相配的,就是前文提到的“自强不息”,语出《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鞭策自己不要懈怠。
乾隆六十年,85岁的乾隆立嘉亲王颙琰为皇太子,第二年登基,即嘉庆皇帝,自己当太上皇。从此《乾隆宝薮》上便出现了一组令人瞩目的印章:“太上皇帝之宝”、“归政仍训政”、“得遂初心”、“心愿符初”、“即事多所欣”等,这些印章仿佛一个个小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这位太上皇的心境,它们表明乾隆在人生最后阶段,对家事国事都按自己的设计顺利推进的满意之情。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组印玺均非只有一方,郭福祥在《明清帝后宝玺》一书作过统计,古稀天子和古稀天子之宝共制过42方,犹日孜孜24方,八徵耄念和八徵耄念之宝63方,自强不息45方,十全老人和十全老人之宝13方,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帝之宝20方……在乾隆看来,唯其如此才能与其太平盛世的气象相匹配。
家国危亡玺印流落海外
前文所述三组乾隆玉玺,不少曾现身海内外艺术品市场,拍出了数千万甚至上亿元人民币的天价,成为海内外藏家追捧的热点。值得注意的是,它们最初都从法国藏家手中流出,以弗雷家族和吉美家族为多,其中弗雷家族2001年一次就拍卖了康熙佩文斋12方组玺和乾隆的“太上皇帝之宝”,以及《乾隆南巡图》等。
那么,皇帝宝玺是如何流失海外的?多年研究和清宫文物的收藏家朱绍良告诉记者,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清朝典藏先皇印玺的寿皇殿成为法军司令的司令部,乾隆印玺主要是那时被偷掠的。
“寿皇殿在景山内,用于供奉过世的皇帝和后妃的物品,东大殿供奉帝后们生前使用过的书籍和书法作品,西大殿供奉帝后们的画像和玺印”,朱绍良说,“1900年,法军随军记者皮埃尔·绿蒂,在日记中明确写道,他进入西大殿后,看到法军司令弗雷在把玩玺印,有玉的、金的和木制的,他认为弗雷不应该动这些玉玺,这是一种亵渎。”
爱米尔·吉美是法国实业家,与弗雷是好友,他于1900年来北京经商,在中国收购了大量文物。后来吉美博物馆成立时,将部分收购的文物用于博物馆的藏品,弗雷也为吉美博物馆捐赠了大量中国文物,捐赠清单至今有档可查。从两人通信中可知,弗雷从中国掠回了大量文物,运到了法国马赛港,但最后根据《辛丑条约》要求,退还了部分文物给中国。
在国际艺术品市场上,流通的帝后玺印以乾隆玺印为最多,它们主要从寿皇殿流失到海外。不过与流失者相比较,绝大部分帝后玺印仍留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故宫博物院目前收藏明清帝后宝玺近5000件,占已知全部帝后宝玺收藏量的90%以上。朱绍良告诉记者,根据统计,目前市场上流通的明清宫廷玺印大约五、六十组不足100方,其中康熙的宝玺有8组,雍正仅有一方曾被吉美家族收藏的“雍正御笔之宝”,乾隆的玺印接近40方,其稀缺和珍贵不言而喻。
“唯我独尊”鉴藏喜用大印
登基8年后,乾隆下诏对宫中所藏书画进行著录和介绍,形成两部大型著录书《石渠宝笈》和《秘殿珠林》,后者专门著录宗教题材作品。两书前后编订3次,耗时74年,堪称中国书画史上的旷世巨著。
“现在台北故宫和北京故宫的很多珍贵书画作品,例如《富春山居图》、《伯远帖》等,都入选了《石渠宝笈》,上面都钤有乾隆的鉴藏印,其中包括‘乾隆鉴赏’、‘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三希堂精鉴玺’及‘宜子孙’。除此五玺外,还盖上收藏地的印玺,如“乾清宫鉴藏玺”等,合成六玺。到乾隆老年时,很多入选作品上又钤上了‘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八徵耄念之宝’、‘十全老人’、‘太上皇帝’等玺印,一般的藏家在盖章时都用小印,尽量盖在边角处,而乾隆则不然,常用大印,有的甚至钤于画面正中上部,其唯我独尊的霸气可见一斑。”南京博物院古代艺术研究所张蔚星说。
有趣的是,乾隆的作品有400多件入选《石渠宝笈》,数量列历代书画家之首。作为一个书画家,他确有以权谋私之嫌,而作为一个鉴赏家,乾隆的眼光的确不错。有一次江西巡抚进献了两副宋代米芾的作品,他大笔一挥写了四个字:“假的,不要”。而对特别喜爱的作品,他会反复题跋,像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三希堂法帖”中的《中秋帖》、《快雪时晴帖》均被题跋十多次。他这种任意题跋的做法也被后世广为垢病,认为他破坏了原作,是“狗尾续貂”。
当年乾隆在厘定25方国玺时曾表示,并未空想大清帝国万世永昌,只是希望能达到25代,但历史无情地打破了他的美梦。如今乾隆的御玺,早已褪去了皇权的光环,成为一段历史印记,见证着历史的兴替,家国的苦难和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