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岫闻 洗手间(13) 录影 6分12秒 2000年
(一)拍摄
1998年正是世纪女性大展之际,当时我们四个女艺术家刚刚宣布成立了塞壬艺术工作室,有位中国的收藏家看过我们的作品后,决定收藏我们每人一幅油画作品,也是为了给我们工作室做宣传,所以我们给买家的价位很优惠,收藏人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感谢,请我们四个人去了当时北京最豪华的夜总会,旨在让我们看看还有很多女人和我们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集跳舞、陪酒等功能于一体的豪华夜总会。
出于职业的习惯,我喜欢四处观察。收藏人似乎很熟络这里的关系,带着我们转遍了楼上楼下的每一个空间,像是旅游观光。我当时的体会是自己看到了地狱里的天堂,沙影婆娑,幽暗中被营造出某种带有幻觉的光亮。那里的小姐非常的妖娆、漂亮,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围绕着我们,像是一个舞台、一个剧场、眩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如影穿梭的美女,金发、高鼻、褐眼的男人们,偶尔也会有金发碧眼的女人们。
舞池里全部是婀娜摇曳的女孩,男性围坐在舞池外面的座位里,身边也不乏三两个女子把酒交欢,那种肆意的挑逗与被挑逗的推杯换盏的应酬,目的是各取所需。舞池里的女孩尽情的展现着自己的性感和风情,那感觉就像是跑马场里等待被挑选的种马。
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常见的场景,似乎电视剧、电影里偶尔也能看到的镜头。
但是真实毕竟有真实的震撼力。
所有的空间都转完了,剩下的就该是我们自己推杯换盏、饮酒坐乐了。作为一个参与者、观赏者、侦察者的角色,每个人都各取所需,我需要什么?这是我现在想的问题。而当时只是鬼使神差,冥冥中我去了洗手间,那是我唯一没进去的空间,而我当时并不需要上厕所。
这是一个新世界,相对于幽暗的舞厅,真实、残忍、不忍目睹。这是一个公共空间,相对于全体女性,而此刻这个空间的功能已经完全被异化、延展,入厕这个绝对功能已经降低为最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绝对的认为这个空间唯她独有,她可以在这里肆意地做着一个女人在自己私密空间做的所有的事情,而视她人的存在如空气。这里又像一个战场,女人是女人自己的朋友又是自己的敌人。
男人们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和最好的朋友,男人们腰包里的钱是她们最有诱惑力、最成功的战利品。这里是一个小社会,有严格的年龄差别、等级差别,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在这里被改变为是一个技术的词汇。50岁人老珠黄的保洁员的月工资绝对低于年轻小姐的日收入,而且钱还是当着保洁员的面数的。而小姐们自己之间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了,在这里应视自己为商品,商品是需要包装的、需要技术性的手段来操控,于是这后面会有一大堆的连带关系,于是小姐们绝对不会放过每一个有可能包装她们或出个好价位的人,哪怕是从午夜的舞厅追逐到街头。
这一幕幕的记忆让我无法忘却,在我心里蠢蠢欲动的是一种创作的欲望和激情,我要表达什么,但我不知如何表达,更不确定用什么方式表达我内心积蓄已久的被触动的鲜活感。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也是一个在实践中慢慢成熟的想法。
这之后一直有两年的时间,我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怎样把这种感觉用作品完成,用什么形式?绘画、图片似乎都不能很好的实现我的想法。录像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形式,我从未接触过,更别谈如何用这种形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念。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鬼使神差的安排着每一个人的生命轨迹,我这样说并不是唯心的信命,而是生命中有太多无法解释清楚的东西。
这两年中因为油画作品《玫瑰与水薄荷》系列作品的展出引起的争议以及被媒体的关注,我常常有被平面媒体和电视媒体采访的机会,几个个人专题拍下来以后,对录像设备有了一些了解,再加上一个在电视访谈中发现我的导演,邀请我去他的电视剧里演一个角色,这又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每天泡在剧组里,对于拍摄过程及录像设备的了解基本已经很清楚了。似乎一切的准备工作就在这样不经意的过程中完成了。而我的生理反映就像是十月怀胎一定要分娩的感觉,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做,只不过是一个实施的过程。
在设备准备上还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好在这两年累积的一些电视媒体的关系,在好朋友的帮助下搞到了一台微型的偷拍录像设备,一切就绪。这是我两年的想法,这中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在开拍前的几天,正好外地来了圈里的一位策划人,曾与他提起过这个方案,这位朋友为我预先考虑了诸多的困难及风险,希望我考虑清楚后果,我知道朋友们都是为我好,我很感激,但这似乎是一个不能不完成的想法。
我并不预知这一定是个成功的想法,但我知道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对我来说风险和成功各占50%,争取50%的可能性就等于100%的成功,放弃50%的可能性,就等于等待100%的失败。而我的性格是不容许自己在希望中等待的。
我非常感激我的一位女友,在具体拍摄的那几天一直陪伴着我,尽管她一直都在舞厅里闲逛,基本不进入洗手间,但她知道她的工作就是万一我出现什么事情她需要给我的朋友报个信。
我的拍摄时间基本上是每天的午夜11:00到第二天凌晨2:00,这个时间是小姐们工作的高峰,也是人最多的时间。我预先去了两个晚上,观察了洗手间的地形及每个时间段的人数,机位的确定以及手触摸开关的感觉、换带子的时间、地方等。
当然,每晚的开销都自己付,还要努力的COPY小姐们的装扮,看着小姐们晚上大把大把的数钱,哎,百感交集呀。
拍摄基本顺利并没什么特别的意外,只是过程中身边一位正在修补装容的小姐突然握住我夹着射像机的胳膊,没等她说话我已经是全身冒汗,好在她只是急于的知道时间而已。有惊无险。
保洁员在将近一个星期的拍摄过程中,也就有那么两次注意过我,因为偶尔洗手间里会空无一人,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尴尬的假装梳理自己的容颜,站好位置等待小姐们进入时的拍摄,但她似乎懒得抬起眼皮注意我的存在,我猜想,在她的眼里我一定是一个没有赚到钱并且受了某种委屈而一个人在这里挨时间的。或许她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猜测而已。我也常常假装入厕,呆在里面很久不出来,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怀疑,那几天可能是我这一生中呆在马桶边上最多的时间。终于一切搞定。
(二)剪辑
剪辑是一个很曲折也是一个很郁闷的过程。
我的电视台的好友给我腾出了一个机房,简单的教了我如何剪辑的过程就去忙自己的工作了,而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小的帮助了,因为一切免费。而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自己踢自己两脚,因为在操作设备上我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笨的多。无奈我的好友只好将我另易其主,因为他不得不去外地拍片了。
我手里攥着他给我的电话号码,几次拨通,对方都称作忙于工作避而不见,我也觉得自己是个不小的麻烦,而片子是一定要剪的。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摸到了机房,在每小时70元钱的机器上命令着操作员按着我的感觉和意志一点点的进行着,在这之前我不知何为剪辑。操作员是一个年轻的小男孩,我的片子对于他来说就如黑暗中的阳光,有空气、有水分的感觉让他的工作特别的愉快,而且他的领悟力极高并且很有耐心,对于我的反复折腾没有一点怨言,谢天谢地第一次剪辑就碰到了这么具有职业精神的人。幸好在这之前他剪了将近半个月的京剧的片子,洗手间里的小姐们让他的郁闷一扫而光。
而我也在那几天的出出进进机房的过程中被好友的好友告知了电话号码上的那个人及他的办公室和车。
几天下来眼看片子快剪完了,电话号码上的那个人一直推脱不见我。而我在几次早上进进出出机房的过程中,第六感告诉我偶尔在大厅碰面的人就是电话号码上的人。又一天早上,那个人在大厅与别人谈话,而我此刻也在大厅,我拨通了朋友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果然那个人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他说:“对不起,现在我正在忙,不好意思,过会儿回办公室给你回电话。他边说边往办公室走。”
我觉得这是我们该面对交流机会的最佳的可能性。
我在电话里对他说:“你不用回办公室了,我就在你的身边。”
有的时候某种执着不仅仅能破除某种尴尬,更能给事情带来某种转机。
我记得我的朋友让我找他,只是想让他在结账的时候给一个可以方便的正常的关照,对于我们自费做作品来说这是我很需要的帮助。
似乎我们电话里的交流也是一种磨和,还有大厅里不知道的曾经的谋面,在他的记忆里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在这里拍MTV的歌星呢。
一切的幸运都来自于机缘的巧合。他大概的了解了我的情况。他的决定让我吃惊,他说:你的到来真的很适时机,今天是我在这个工作岗位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对这里将不再有任何权利,所以你的费用我可以全部的免掉。
哈哈,幸运就是这样不期而遇。
此后,我们只见过一面,在我的要求下,我送给了他儿子一幅小画,他请我吃了饭,并语重心长的告之我未来的艰辛及如何走好。
这是我记忆里难忘的贵人和好人,纯粹的如天上掉馅饼。
事情的进展并不都是一帆风顺,有时的艰难和容易如音乐旋律般高低起伏,而剪辑到此阶段并非全部完成,剩下还有大量的转带子、刻光盘等事宜。
没有了朋友的帮助,只能直接去租别的机房,在以金钱为基础的前提下人和人的关系会变得如此冷漠,在那里我体会不到任何性别的优势,只觉得自己是无性别的。没有谁来关爱谁,午夜的方便面已成了狼嘴里的羊,其余的狼只能眼冒绿光等着老狼的残羹。机房里5、6个操作员,全部是男性,也许是夜班的原因,白天偶尔看到的女孩全部不见了,只有我一个外来的女客户。
我感到很累,有一种要吸烟的生理需求,到处借火,终于等到了一个吸烟的男孩从洗手间出来,他帮我点上了烟,我站到了阳台上,烟被我的深呼吸全部吸到了体内,已近午夜一点了,一种疲累加委屈的感觉,使我有点想哭,没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最需要的是关心,尽管与O刚刚分手,我还是希望能够接到他的关心电话,尽管我痛恨在我最需要帮助时离我远去的人,我还是克制不住拨了0的号码,两次都不在服务区,谢天谢地,是老天阻止了我,让我的软弱不能得以实现。
对面房顶上坐着的男孩突然愤怒起来,踢倒了凳子,又跑到楼里砸碎了玻璃,人都很烦,没有人阻拦他,他也没有任何声音,很疯狂的郁闷,状态都很自我,不伤害别人。如果他有理解和关心,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VCD盘依然没有刻完,看来是回不去了,我来到了楼下附近的小旅馆,查看了一下,觉得还能凑合住,告知老板娘留床,就回到了楼上。
盘终于刻完了,我又来到了小旅馆,刚被老板领到了楼上的拐角就听到了里边女人的呻吟声,我在隔壁住了下来,也许他们听到隔壁有人住,声音压低了很多,但仍能听到床板的吱哑声和女人的叫床声。
这种感觉很刺激,使我无法平静的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昨夜,犹如一场梦。
(三) 展出
2000年当代艺术的展览并不很多,我的作品刚一完成就被拿到了世纪剧院的一个主题为“痕”图片影像艺术展的展览上播放,就像刚出炉的面包还是热的那种感觉。世纪剧院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展厅,有如任何一个剧院的大堂,楼上、楼下被策划人的想法及艺术家的作品占据着,条件艰苦的难以想象,而策划人和艺术家的热情却很高涨,要表达一些什么,似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播放的设备机器也是需要艺术家自己解决的,这在现在看来有些不规范,但当时并没觉得什么,也许是每个个体的需要都是不同的。
我的作品只是在一个电视上播放,看的人并不是很多,在我作品周围围观的人却不少,这个作品对很多人来说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触动。谁都不会想象就是一个这样的展览,却有了那么多的国际上的策划人陆陆续续的前来观看,一个事情往往在不经意间却暗含着无限的可能性机遇,当然还是对那些有所准备的人来说。
而我的作品就是自此传播开来。两年后还有国外的策划人找我要展览这件作品,说是在那个展览上看到的,这让我很吃惊,却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艺术家们聚在一起也常常聊起哪个展览好、哪个策划人水平高,参加哪个展览跌份,不参加哪个展览牛B,对我来说却不然,策划人的水平是有高有低,艺术家也不过如此,关键的是这个展览是否适合自己。
对我个人来说这是一个适合我自己的展览和机会,在当时,它对我的一生意义重大。
接下来这件作品一直很活跃,很多策划人邀请展览并推荐一些国外的展览。但在国内的展出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就是在展出时的风险性问题,作品也因此而被禁展或自己拒绝换方式展出。好在禁展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情,因为1998年世纪女性艺术大展时,我当时的油画作品《玫瑰与水薄荷》系列,就出现过此类问题,而且情况比这次更糟糕。所以对我来说这些事情在心里的感觉上只是MMD小问题了。
媒体和我似乎天生有缘,这个作品尽管小心谨慎的展出,媒体还是能够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中央台的《半边天》再一次找我做专题,第一次是关注我画油画时的状态,现在是关于做VIDEO后的状态,以及其他的省级电视台,卫星频道等,山东、山西、福建、四川等台也都做过专题访谈,还有一些平面的媒体,时尚、ELLE、风采等等,还有国外国内的一些专业媒体,FLASH ART、现代艺术等等等等。
纽约州立大学教授、策划人帕特里夏曾在她策划的一个展览上展出过此件作品,此作品引起了一定的争议及媒体的讨论。
2002年广州三年展仍邀请此件作品展出,在这个展览上这件作品依然是用电视播放,并在众多的电视中,因为展览很大,设备空间不够,所以很多录像作品都是用电视展出,对我来说这件作品一直没有以一个很好的让我自己感到很满意的形式展出过。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也因为此件作品,广州美术馆被告上了法庭,原因使原告看到这件作品后,产生了很强烈的精神上及生理上的反应,要求美术馆赔偿门票、精神损失费及道歉。此件作品由此成为了一个公共话题。尽管原告最终败诉,但这还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上的第一场官司。
一时间法律界、学术界对此作品产生的争议进行了讨论,许多专业人士和非专业人士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新浪网的帖子每天增加,偶尔上去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说这件作品以及对这件作品拍摄者的态度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那个时候我是觉得自己最不孤独的时刻,有那么多的人关注这件作品。
羊城晚报的电话采访、南方都市的全程报道,这似乎像一件很大的事情,但跟我又有多少关系呢?我常常在很多事情上也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这样我能够更加的冷静看待自己及自己以外的东西、事情或人。我感激这件作品,感激在这件作品上帮助过我的所有人,因为它跟太多的人有关系了。
至此,这件作品已经在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博物馆及国家美术馆、画廊展出过,最近又在英国的TATE MODREN展出过,这是在世界上很有分量的博物馆,我作为第一位在此展出的中国女艺术家,也是第一位在此展出过作品的中国国籍艺术家,似乎有了些许的荣誉感,此前只有在美国的蔡国强先生在此展出过作品,这在欧洲的许多艺术家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有关这件作品很多人发表了评论,有专业人士,也有非专业人士,但我觉得最有深刻意义的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位退了休的女警官的一篇文章,她对于这个社会的丰富性、多面性、深入性的了解、分析,个人的见解以及作为一个女性、一个曾经的女警官对我作品的支持、理解和认同让我记忆深刻。摘来与大家分享。
诉广东美术馆“侵权案”连续报道之十:为《洗手间》分清是非。
我当了四十五年警察,第一次见到一位女艺术家使用放映录像的表现方法,去展示"三陪"女的生活,为此在艺术界中引发了一场是非争论。说老实话,我从心底里佩服这位女艺术家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更有这样的胆色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某些角落里,挖掘出的确存在的灰色地带所产生的灰色文化。但我更敬重这位女艺术家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履行宪法赋予一个公民应有的政治责任感,从艺术角度去暴露我们这个社会中存在的这种灰色文化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不相容的负面因素,以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必须指出,崔岫闻女士所说的"三陪",也就是说一些行为不端女青年,在夜总会或酒吧间受雇于男士,陪饮酒、陪唱歌、陪跳舞。我们知道纯属这"三陪"的少之又少,在"三陪"的背面不容易看到的都是些淫秽非法活动,广州市公安机关实行严禁"三陪"活动,就是出于这个道理。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坚决取缔了嫖娼卖淫活动,从一九五三年起,广州市的嫖娼卖淫活动基本上销声匿迹,之后的三十多年来,广州虽有零星的嫖娼卖淫情况出现,但已不构成威胁广州社会治安的因素。这一伟大成就是广州人民(在全国也是一样)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历史上划时代的精神文明建设的光辉一页。然而到了八十年代这种社会丑恶现象又复苏蔓延起来,这是一个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我个人认为,这就是女艺术家崔岫闻别具匠心创作出的令人耳目一新的《洗手间》的指导思想及其内涵。无论我曾经是警界的一员,或是社会上一个普通老百姓,《洗手间》这部作品都值得称赞!
现在引起争论的问题焦点是,如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璜生所说,《洗手间》算不算色情、淫秽作品,以及可不可以公开发表。
我作为一个观众,对《洗手间》出于好奇,先后看了两次。首先必须肯定一个前提,《洗手间》中的洗手间,是一间女性专用的卫生间,在六分钟左右的播映过程,画面出现的只有单性(女性)活动,没有同时出现两种不同性别的男性活动。其次是画面同时出现的几名"三陪"女,似是完成了第一次"三陪"交易后,因为她们没有自己的专用房间,只好来到洗手间进行必要的卫生清洁,已经零乱了的头发需要梳理,面容需要补妆,衣服脏了需要更换,当中有几次出现更衣时裸露出乳房,是更衣的需要,而不是为了向他人显示或故意作出挑逗性的淫秽行为。因此,这些"三陪"女郎在洗手间的整个活动并不违法,也不存在色情、淫秽行为。但是这些"三陪"女整妆后再到洗手间之外进行招揽"三陪"服务,则是另外一个法律范畴问题,两者之间不能混为一谈。
综上所述,我认为《洗手间》是一部与时俱进,在新形势下发人深省的优秀作品。毛泽东同志曾经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文中指出,文学艺术的表现形式有两种,一是歌颂,一是暴露。当然歌颂性的作品不存在争论。暴露性的作品往往不容易被人正确理解和接受,会引起重大争论。平心静气的争论是大好事,但不要随便给暴露性的作品扣帽了,或诉讼于法院,让法院去作出仲裁。这样做只会妨碍文学艺术的健康发展。我对文学艺术是个门外汉,上述意见如有不妥,请予指出。
附上当时的二篇有关洗手间的文字:
崔岫闻 《洗手间》录像 6分12秒 2000(格式)
我的创作思路一直从性别关系的视角来关注女性自身及女性作为一个元素在这个社会中存在所呈现出的一些问题,例如作品《洗手间》。我选择的是在北京某一豪华夜总会的洗手间里那些从事夜间服务工作的女人们来作为拍摄素材。在某一特定的时间和环境范围内,这种公共空间所包含的内容和在那里的女人们所呈现出的一种状态已超出了人们想象中的这个空间本身所能承载的含义。这属于当下的一种社会问题,这种问题在历史的进程中具有一定的时效性。表面看我拍摄的只是女人的一种状态,而我更关注的是这种状态背后的社会结构,以及人们如何从文化、历史、经济等角度来解读这部作品。我选择用影像来完成这部作品,是因为影像可以把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以及作品的内容能够更加清晰地传达给观者。(崔岫闻)
有关《洗手间》的文字:
这是一个纯属女人的私密空间的公共场所。
但凡到这里坐台的小姐们的门票都是要自己付的,再加上小姐们的服装,化装用品,以及做头发的费用,算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也就是说进这个门的小姐们的成本费就要几百甚至上千元,如果他们每晚的收入不能超出他们的成本,就意味着他们每天做亏本生意,据说竞争很激烈,小姐们的淘汰率很高,有可能包括这个星期你才刚见到的小姐。
门票对于小姐们来说只不过是准通行证,而真正的通行证是洗手间的“镜子”。
当小姐们面对镜子整理自己的容颜时,那种专注的神态近乎接近于宗教般的神圣,她们来照镜子的时间和次数也绝对高于常人的无数倍,他们走近镜子时会突然掀起自己的裙子,看一下自己的内裤之后再放下,或者把手伸进自己的胸罩内把乳房的位置调整一下,或者摸摸自己的脸,整理一下头发,或者是补妆,或者是下意识地把双手摸向两股之间,或者是换内衣,或者是面对镜子随着外面的舞曲扭动几下自己的肢体,或者是捏一捏自己腰部多余的肉,或者是旋转自己的身体以便能看到背后,或者是机械地面对镜子前后走动,或者是入厕,有的小姐会不关门对着镜子入厕,或者数她们挣来的坐台费,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面无表情而且绝对不会体会到他人的存在,但却能感觉到是一种临战状态,似乎外面的舞厅就是战场。
这里也是她们打电话的空间,在拍摄间我发现一位小姐,在洗手间很耐心的给她的儿子打电话,语气亲切、柔和,很有耐心地告诉她的孩子,不要着急,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也有很乐观的小姐,随着舞曲边扭动,边打着响指,边在电话里挑逗别人的老公。
也有的在这里用电话谈他们的皮肉生意,也许是不便当面谈的,她们会在这里谈她们坐台和出台的时间及价钱,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对着镜子的。
每个小姐的手上几乎都会挂着一个圆牌,是她们的包牌,这似乎成了一种标志。
小姐们放钱的方式也各不相同的,她们经常会来洗手间数一数她们挣来的坐台费,大概是不便当着客人的面数钱,或不确切知道客人给的钱的数目,最常见的放钱方式是小姐们的手机基本都有套,她们会把钱放在手机套内,有的小姐会把钱放在鞋里,踩在脚下,有的会放在胸罩内,有的会放在内裤里,这都是在小姐们快下班时才能看到的,当然这些也都是对着镜子的。
偶尔也会有三两成群互相熟识的小姐们进来交流一下她们的坐台费和坐台次数。最有意思和最另类的人,要算是洗手间的保洁员。她是一个很敬业的中年女人,她们不停地把毛巾折叠好放在托盘里,再送入消毒柜,擦洗洗手池的台面和地面,这一切她干的是那么自如,也那么机械,她是完全的面无表情,面对那些妖冶迷人的小姐,她却视而不见,随时可以插入她们的其中整理洗手池,完成她的本职工作,对于她们收入的谈论,她却充耳不闻。我作为一个观察和拍摄者在那里呆的时间要比那些小姐们多得多,她对于我那么久的存在也只没有疑问的瞥上那么一两眼,似乎她已麻木到了,所有的存在都正常。
这似乎就是不同人的不同生存方式。
(2004年4月)
【编辑:谈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