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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民营美术馆的生存之道

来源:艺术商业 2013-10-09

左: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执行馆长 李峰
中:昊美术馆创始人 郑好
右:龙美术馆馆长 王薇

 中国民营美术馆的发展历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从1991 年中国第一家民营美术馆——北京炎黄艺术馆成立开始算起,中国民营美术馆之路已经走了二十余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之中,人们目睹了成都上河美术馆、沈阳东宇美术馆、天津泰达美术馆这一批在上世纪90 年代敢于“吃螃蟹”的企业家们的灵光一现之后归于平淡,也见证了龙美术馆、喜玛拉雅美术馆等新一代资本力量的崛起。与前人相比,今天的民营美术馆不仅需要承担文化艺术的普及与传播,更要为自身的发展之路选好方向。

随着近年来民间资本对艺术品领域的不断投入,建立民营美术馆已经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截止到2012年,全国文化系统所属的美术馆共265家,包括其他系统以及民营美术馆在内全国共有美术馆400余家,这些美术馆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广东等东部发达地区。另一个尴尬的现实是:目前国内的新疆、西藏甚至还没有一座国有美术馆,有近1/3的省份没有省级美术馆,这些省份大多在中西部地区。

“西瓜”与“芝麻”的抉择

相对于国外,中国的美术馆数量仍旧稀少。而与有固定拨款的公立美术馆相比,私立美术馆的发展更是艰辛。“我相信人们来参观龙美术馆时会被感染的。我和我先生每年花费一千多万运营美术馆,曾经有人要以900万的价格跟我签约场地,但我说不。虽然我是一个企业家,但我开美术馆是想影响一拨企业家,用他们的资金来为艺术发展做贡献。”作为上海最受关注的民营美术馆之一,刘益谦、王薇夫妇的龙美术馆自开馆之日起,一举一动都成为人们的焦点。

虽然距离美术馆的开幕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但王薇回忆起开馆的场景时仍旧记忆深刻:“开馆展览在三点钟开幕,一点钟我在展厅里看到这76件点滴积累起来的藏品时,就一直在流泪。陈履生(编者注:中国国家博物馆馆长)看到我时问我是不是很激动?我说是的,我没有想到,这历时九年的收藏能达到今天的高度。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个好的民营美术馆的诞生,一定与其创办人的想法息息相关。作为企业收藏的代表,刘益谦和王薇的名字是中国艺术品市场不能回避的名字,两人联手在近几年的拍卖上以每年10个亿的预算购买艺术品。尽管刘益谦在近年来也被“拍后不付款”坑了一把,但对于龙美术馆的投入,夫妇二人却从没节省过一分钱。“曾经有人对我们门票定价50元的价格颇有微词,但相对于我们的运营成本,实际上是芝麻与西瓜的对比。你开美术馆的目的是什么,这是很重要的,每个民营美术馆的目的都各不相同,也各有各的做法。民营美术馆就是具有'私人'的这种特性,大家认可的民营美术馆,我觉得其实是认可经营者心里的东西。”事实上,这对夫妇的私人收藏是从20年前开始的。20年前,刘益谦第一次知道有拍卖这件事,就跑到北京去。拍卖会场里谁都不认识,花200块买了本图录,交了3万的押金,第一场拍卖买了两件东西,缘分就从此开始。而王薇则是在1996年第三个孩子出生之后,进入拍卖公司历练三年才开始大胆构建自己的藏品体系,“这三年对我锻炼很多,也使我对艺术的理解更加深刻。”

民营美术馆的发展离不开资金的支持,对于王薇、刘益谦这种资本大鳄来说,一方面要丰富自己的馆藏,另一方面还要做好运营,即使是他们也感到有些吃力。在民营美术馆的发展历史上,因为资金链的断裂导致关闭的美术馆比比皆是:以资历最老的炎黄艺术馆为例,黄胄为此费尽心血,不仅捐献出自己收藏的古代书画文物200余件和代表作、速写作品1000余件,还亲自赴香港向李嘉诚、邵逸夫等企业家和慈善家求助。为维持艺术馆的正常运营,他一度卖了心爱的《听琴图》《育羔图》等作品。即便如此,在随后的经营中,炎黄艺术馆还是屡屡遇到资金难题,直到2007年,中国民生银行以捐助1亿元的形式入主运营才改变了这种状况。而由成都地产商投资的上河美术馆于1998年10月成立,是中国第一家以收藏、展示和研究中国前卫艺术的当代美术馆。馆长陈家刚曾自豪地称这里是“中国艺术的圣地,艺术界的延安”。然而两年后随着陈家刚地产生意的破产,美术馆也黯然落幕。该馆收藏了中国自“八五新潮”以来重要艺术家的作品,其中近三分之一的艺术家在上世纪90年代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之类的国际艺术展。而之后在第一波民营美术馆建设浪潮中诞生的沈阳东宇美术馆、天津泰达美术馆等也无法逃避最终因资金问题运营不到两年就纷纷倒闭的结果。

“前段时间,有人给我50万要做一个国画展览,我觉得这个展览的高度和龙美术馆不匹配,这个钱我宁可不要。在我的美术馆中,所有的展览要跟副馆长和展览专家团队商量,把握好展览级别。低于这个线的展览,我绝对不做。”王薇所说的这条线,就是民营美术馆的生命线,所以尽管这个国画展览项目是上海的地方领导帮忙牵线的,但她仍旧不会买账。到现在这些政府官员们也会对王薇的项目品质开始有所了解,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当然,建立民营美术馆也离不开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就在年末,刘益谦、王薇的另一个当代美术馆也即将开放,并且坐落在徐汇滨江的“西岸文化走廊”之中。“在当代美术馆最早的选址过程中,上海嘉定区区长找到了我们,希望能落户在嘉定区,而且给了我们80亩地的空间支持,但我觉得还是比较偏,也就没有答应。谁知道几个月后,区长换届到了徐汇区做书记,并且把徐汇西岸这条线中商业楼盘的规划改成了美术馆,非常有诚意,也和我们的想法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西岸文化走廊规划。”虽然经营美术馆的时间不长,但王薇也曾去国外仔细考察了海外美术馆的生存现状。中国要富强就要看美术馆的数量与质量,这是她和刘益谦的一致看法,而之所以把龙美术馆建立在汤臣别墅区的门口,正是要将美术馆的概念融入到社区生活之中,这也是王薇、刘益谦的民营美术馆运营之道。

亚洲线索——龙美术馆亚洲当代艺术馆藏展现场。展览汇集了来自日本、韩国、印尼、马来西亚和中国台湾的30余位艺术家的作品。

正视商业与艺术的关系

2013年的上海,接连发生了几件艺术界的大事,首先是佳士得高调进入上海并于9月份举办第一场拍卖,之后则是涉及到金融发展的上海自贸区启动。而这两件事情也或多或少影响了上海民营美术馆的发展,佳士得的进驻解决了拍卖当代艺术品的运输问题,也方便了民营美术馆馆长们在自家门口竞买艺术品;而自贸区的启动,则让一位民营美术馆馆长欣喜不已。

作为一位成功的商界人士,收藏家郑好从不避讳商业与艺术的关系,事实上他也是一直在如此经营他的民营美术馆事业。由郑好投资的昊美术馆新馆位于上海外高桥自由贸易区的森兰·昊国际艺术岛,预计在2014年对外开放。美术馆有近1万平方米展览和陈列空间,其中7000平方米的昊现代美术馆以展示当代艺术收藏为主,包括郑好这些年收藏的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曾梵志、张晓刚、达明安·赫斯特、草间弥生等在亚洲、欧洲当代艺术史上举足轻重的艺术家的重要作品;而另外近3000平方米的昊景泰蓝博物馆,则以元明清的珐琅制品收藏为主。之所以如此布局,是因为郑好充分考虑到美术馆的空间、面积和未来性。郑好的“野心”不小,与上海外高桥集团合作将打造出一个集艺术品物流仓储、展示交易、金融服务于一体的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中心。

开馆前的收藏功课

8月3日,郑好在他的微博中声明,由他投资的“其他画廊”业务将从即日起正式结束。这个生存了4年的画廊,伴随着昊美术馆的即将启程而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当天下午,“其他画廊”在上海M50创意空间推出了告别展览“TRANSFORMATION|蜕变”,展览耐人寻味的名字似乎也预示着昊美术馆的新生。

面对人们的疑问,郑好表示早在他当初邀请尹在甲出任昊美术馆馆长时,就预先约定画廊和美术馆不能同时开。而现在昊美术馆开馆在即,因此工作重心必须转移至开馆前的收藏功课以及准备对外交流的展览项目上。“第一点,我们是一家美术馆,希望保持公众性,对艺术家、对市场的评判有更大的公众性,如果画廊以后有代理的艺术家在自己美术馆做一些工作,就会有一些偏差。第二点,我们希望做到更加专业,更加专注在一块事业上面,所以现在“其他画廊”也是往艺术衍生品方面在发展,这也给我们很大的启发。之后德国籍画廊经理魏龙德(RonaldKiwitt)也将作为昊美术馆馆长尹在甲的助理参与到美术馆筹建工作之中,画廊整个团队也将并入美术馆团队。”

而郑好所指的展览项目,正是9月7日在中央美术学院开幕的“社会雕塑:博伊斯在中国”。作为在中国知名度颇高的艺术家,博伊斯的展览引发了人们的普遍关注,而这批作品之所以能来到中国,也和郑好有着很大的关系。“这批展览中博伊斯的307件作品都是德国藏家米歇尔·博格多年来累计的收藏,收藏家本人也希望这批藏品能够留在中国,因此最终有机会让这些作品落户中国,让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郑好的计划里,昊美术馆的收藏范围则是70%立足亚洲,30%放在国际,而收藏博伊斯作品正是这30%中的重头。馆长尹在甲在现场还透露这项博伊斯大展将巡展至韩国的白南准美术馆,虽然昊美术馆尚在筹建中,但美术馆的交流工作仍然会持续推进。

镰谷彻太郎《增殖的花朵3 》

每个美术馆都是维生素

除了积极推进上海的民营美术馆事业,郑好想在自己老家成立私人美术馆的愿望也在今年得以达成。作为一个温州人,故乡的商业情况郑好最了解不过。“温州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城市,也非常有商业气氛。温州有很多华侨在国外,所以我希望通过跟上海的一个互动,延伸展览的一些时间,比如我们在国外的一个展览,过来以后在上海有3个月时间,我觉得不够。如果在温州再有一些展览、一些交流的话,那么一个作品的交流和公共性的时间会更加多,这样对一个展览来说,或者对于一个好展览来说都会有很大的帮助,对艺术也会有很大的推动力。”昊美术馆的温州馆与温州万和豪生大酒店毗邻,有1300多平方米的展示空间。“我作为收藏家是合格的,作为美术馆的创始人也是合格的,但是我做不了美术馆馆长。”郑好表示,不能把藏家的眼光提升到策展人的高度。私人收藏是个人的表述,是个人行为、个人爱好,其眼光、实力与状态也决定了个人收藏的数量、品质乃至未来。美术馆则不是个人行为,做好的美术馆很难,很有挑战性。

从上海到温州,郑好的美术馆阵线清晰可见,但他并不觉得这个阵线拉得有点长。对于上海未来可能会出现的众多民营美术馆的激烈竞争,郑好觉得,“每个美术馆都是维生素,就像维生素A、B、C,没有哪个最重要。关键是大家都很努力地做事情,他们做得都非常好,都是我学习的榜样。”在郑好的美术馆经营理念中,“创始人是给美术馆注入基因的人”,而基因则是美术馆成立的基本条件:庞大的收藏体系、合适的空间、专业的团队和全力的支持。“美术馆之间只有互补,没有竞争。就好像我们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也做出了博伊斯这样的合作展览,和上海美术馆也做过类似的展览。这不像画廊有竞争,完全是合作。我们只是希望在未来的方向上面大家更加明确,对市场、对整个艺术的氛围是一种互补,这才是最关键的。”

创新是民营美术馆的源力

说起民营美术馆的运营之道,可能不会有人比民生银行更有发言权。尽管中国民营美术馆在上世纪90年代兴起了第一波建设热潮,但至今坚持最久的炎黄艺术馆,还要得益于民生银行的支持。

作为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成长的亲历者,现任执行馆长李峰在参与日常运营、展览筹划的同时,还发起了民生艺术史论文奖。在他看来,因为创新,才有了民生当代美术馆。“民生银行在2007年开始介入当代艺术,当时炎黄艺术馆是我们支持的第一家艺术机构,这家艺术机构在1991年正式开放,所以实际上民营美术馆的历史可以再推上十来年的时间,这也是民生银行的第一个公益项目。”而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的建立也要从2007年说起。当年6月,在民生银行任职的何炬星有感于中国艺术市场中资本的匮乏,推动民生银行推出了“艺术品投资计划”1号产品,并在推广说明中明确写道,投资起限为50万,期限2年,预期年收益率最高达到18%。这不仅成为了当年最具影响力的社会事件之一,也在日后被媒体和外界广泛讨论。因为在那之后,大量的资本开始进入了艺术市场。

半年后,民生银行注资一亿人民币接管炎黄艺术馆,这成为了当年又一大轰动社会的艺术事件。在确立了炎黄艺术馆主打20世纪中国艺术为主之后,何炬星仍然注册了“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这个艺术机构,希望能继续在当代艺术领域有所突破。但因为种种原因,美术馆的计划一直被搁置起来,恰好此时上海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在与他的交流中表示了对上海文化发展的迫切需要,于是便动员他把美术馆开到了上海,这才有了今天的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2010年4月18日,民生现代美术馆上海馆以“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历程(绘画篇)”隆重登场,揭开了民生美术馆的序幕。之后,上海馆又相继举办多个国际艺术展、重要艺术家个展及“中国影像艺术1988—2011”大展,受到业界和社会的广泛好评。

由银行来做美术馆,势必将引发人们的讨论与关注,美术馆的定位也让团队讨论了许久,“很多人说民生银行做美术馆,那么一定会投入很多。一家银行来做一个美术馆,它的定位是什么?我想从当时的发起人到后来的馆长始终有一个想法,就是做1979年以来的当代艺术,从我们的开馆展览‘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历程’,展出了八十多位艺术家100多件作品开始,到后来我们做的‘中国影像艺术1988—2011’展览,再到当代艺术家一系列的回顾展,以及对年轻艺术家的支持,民生美术馆始终在坚持这么一个创新的步骤。”李峰说。

民营美术馆要有自己的态度

科班出身的李峰在美院读研究生期间,就参与了一家美术馆的推广工作,之后又在另一家艺术品机构工作了三年,这些工作经历都让他更加了解民营美术馆的运营机制与面临的问题,而多年前一次关于民营美术馆的争论,更让他深有感悟。“两年前,我和当时还在今日美术馆任上的张子康先生发起了第一届国内民营美术馆的论坛,当时有一位同行的发言令我印象深刻,他说民营美术馆是国有美术馆的重要补充,但在场的一位领导就表示不同意这个说法。我当时就想到最早我们国家关于计划经济的争论,从非公有制经济是国有制经济必要的补充,到后来十五大报告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道理在艺术领域也是通用的。我们的艺术生态实际上是一个共生的、健康的、各自扮演各自角色的姿态,而不是某一个业态的附属,都负担着共同建设我们今天文化大国的责任和重担。所以每当有国外的朋友跟我讲,说你们怎么看国有,我就说你们都怕中国成为什么经济大国,但我们要成为一个文化的大国,我们的美术馆要承担起责任,这也是我们民生作为一家金融机构和我们整个民营美术馆对这个文化未来的姿态。”

尽管作为金融机构参与到美术馆的时间还比较短暂,但李峰依然对民营美术馆发展的未来充满期待。“有一次我找到范迪安先生,他跟我说起他作为政协委员提的建议,美术馆在海外进口展览可以享受一些优惠政策,但是一开始还只能是国有美术馆,而不包括民营美术馆,我想这些情况现在都在逐步变化。作为一家金融机构进入民营美术馆事业,我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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