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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斕雅集 嘉树堂藏明人扇面

来源:新闻晚报 2013-10-18

 垂钓图 明·文徵明

折扇在明代流行以后,即成了文人墨客挥毫点染之物。嘉树堂藏扇的重要之处,就是它几乎网罗了吴门派的所有作者,集中而广泛地展现了文人的情志和品味、闲居和酬唱的各个方面;它具体而微,却让人见微知著,能在吴门派的研究上引发起出其不意的洞见。

这批藏品中的文徵明扇面,不仅有精妙的粗笔《垂钓图》,而且还有写给抗倭将军杨尚英的行书元旦诗。这是一帧难得的书迹,且不管它当初是否偿还雅债,研究文献的学者肯定会兴奋地打开《甫田集》跟它对勘,而它们的文字至少有两处互为不同。如果是微观史学家大概会获益更多,就像从一片雪花中看出不同的晶莹的花纹一样,他也许会关注文徵明和杨尚英交往的动机,也许会问为什么会把这样一首诗写给一员武将?诗到底是定稿,还是草稿?写在金笺上与写在素笺上,书风会发生些什么变化?诸如此类等等。可以视兴趣点的转移,不断地追问。

若把眼光转向吴门之外,嘉树堂的藏品同样精品叠陈。会稽王思任的米家山水乃为同乡余煌而作。余煌字武贞,天启五年进士,授翰林院修撰,与修《三朝要典》。崇祯中乞假归乡,或有归隐之志。此扇就是尔时王氏与余氏交往的实录。但时日不长,王氏就发出“吾越乃报仇雪耻之国,非藏垢纳污之区”的疾呼,清兵入绍兴,居孤竹庵中,绝食以尽。余煌也终未归隐,鲁王监国于绍兴,出任兵部尚书,清兵过江陷城,鲁王遁海,余煌绝然投水死。小小的一幅扇面,隐寓时局,又示现未来,但它却不止为政治史专有,图像学研究更有取焉。

像这样有待细意稽考的扇面,嘉树堂藏品中还有一些,这也形成了它的一种特殊魅力。例如殉身于甲申之难的刘理顺写的行草书七律,上款为“怀翁”,另一帧丘坦的五律扇面,上款也是“怀翁”,此怀翁姓何名谁?更重要的,当时酬递书扇的一段情境如何?都有待他们的知音祛尘发覆。面对苍苍茫茫的历史,我们的所知太少,但历史研究的一个伟大价值,却也正是怀着善心,将古人唤起。

回到艺术史上来,扇面中另有一位殉难于甲申巨变的烈士倪元璐,虽说他一生勤于国事,把生命都献给了政治,可骨子里却是一位真正的风雅之士。他把题陈老莲画石的一首诗写给字翼燕的世兄,运用米襄阳的典故,抒写自己的情怀,并画一块湖石,说明“风格居然百世师”。这样的咏石,这样的画石,即使草草几笔,也是逸品,也展示出中国艺术史的一个独有观念:把一块石头当成艺术品作云山千叠之观,而且一代一代用笔墨传递,以至于自然之石变成文明之石、风雅之石,这比起西方人所谓的readymade,真不知蕴含了多少风情之韵。中国的艺术是精雅的艺术,不像西方那样经常动荡激变,从倪元璐信手而出的太湖石上也可看出一斑。

近年来,书籍艺术史上有两部杰作常常为人研究和关注,这就是胡曰从的《十竹斋书画谱》和《笺谱》。以《笺谱》为例,它的画稿除了十竹斋主人外,署名者并不多,但有高阳的绣球和水仙二幅、他的侄子高友的花石十几幅。高友字三益,是高阳的弟子。他们并称二高,扬名白下,其画风在《笺譜》中占了重要的位置。若把眼光放得宽广些来研究这部笺谱,嘉树堂所藏的高阳扇面就又成了"必读画"。我们能够看出,这帧扇面所折射出的十竹斋品味。

研究中国书画史,风格的观念固然重要,但品味似乎更重要。《十竹斋笺谱》是文人书斋氤氲的品味,扇面更是文人生活品味的诗意化再现。嘉树堂藏扇也许只有放在品味史的框架中倾赏,才能得其真义,才能领悟“柔翰自人文攸赖与天章云汉并丽无穷”的伟大观念。

(本文是中国美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范景中先生为10月24日在龙美术馆开幕“嘉树堂藏明人扇面书画展”所写的序言,本报有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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