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清李方膺的《动物图》
图2 《双鹿齐鸣图》
近日,偶拜读文史研究名学者王佩智等编著的《西泠印社藏旧画修复记》(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年9月出版)一书,所示古书画图文并茂,藏品来源真实可信,赏后深感获益匪浅。尤其一幅清李方膺的《动物图》(图1),深深吸引了我。此画构图,与笔者从一本《扬州画派精品选·李方膺》书中看到的《双鹿齐鸣图》(图2),颇有许多巧合和近似之处。画中所落字款,皆作于“乾隆八年(1743)前四月”,只不过一幅是作于“梅花楼”,而另一幅则是作于“南通州”。这一有趣的构图且年月日及风格又十分近似的绘画题材,乃出自于才高八斗的“扬州八怪”李方膺的笔下,这其中,必有一幅画作可能涉及画风笔墨的真伪性,其也最值得我们作进一步的分析探讨和研究。
李方膺(1695—1755),初名方邹,字虬仲,号木田、成村、晴江、秋池、抑园、禊湖、借园、衣白山人、仙李、木子、啸尊者等,江苏南通人;通画擅书能诗,尤精画梅,画中常钤“梅花手段”专用印一枚,为著名的“扬州八怪”之一。他出生在官宦世家,其上祖为唐朝名相邺侯李泌,六世祖曾任明户部郎中,父官至福建按察使。其于世宗(雍正)以诸生举任乐安、兰山、潜山、合肥等知县。去官后寓扬州借园,自号借园主人。虽一生怀才不遇,然品性依旧傲岸不羁,常往返于金陵、扬州等地鬻画访友。与诗坛圣手袁枚、篆刻名家沈凤过从甚密,故世有“三仙出洞”之美赞。就连千金难求的篆刻大家丁敬,也对李方膺的画品人品十分的敬重,曾精刻多印赠其,成为画坛传颂之一段佳话。
李方膺《动物图》,墨笔纸本,尺寸为120×60.5厘米。此图内涵笔墨,气润苍拙,浑穆古雅,淋漓酣畅之势乃臻青藤白阳之法境。是幅《动物图》比另幅《双鹿齐鸣图》在画面上多了几笔远山近石的艺术渲染,立使画面饱满丰富了很多,也更凸显出画家内在笔墨的金石书卷之气。尚与另幅画不同的是,西泠印社所珍藏的这幅李方膺的《动物图》,上面母鹿的前腿是自然向下垂直的,而下面公鹿的前腿则是灵动向内弯曲的。而另一幅李方膺的《双鹿齐鸣图》,与西泠所藏画面的方向正好相反,公鹿在上,前腿弯曲,母鹿在下,前腿垂直。两鹿在整体笔墨的结构上,细观之下画得好像都有些比例失重。鹿的骨骼和腿部画得也稍感乏力。画中无山景衬托左右,大面积空白的画面,在鉴赏中,丝毫也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空灵,反之让画面更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款字用笔单薄牵强而趋于浮滑,缺少的是画家笔墨沉厚的自然之气。从书法的气息上分析,字的年头根本够不上乾隆时期的书法水准,似与西泠印社所藏李方膺款字遒厚苍古的大气笔墨相去甚远。白石老人曾言“作画妙在似于不似之间”,而李方膺轻松驾驭笔墨的艺术修养,在此幅《动物图》中,得以完美而充分的体现。鉴定书画,尤其是鉴定古字画,除了纸张、画风、年代、款印等,最重要的就是必须要精确无误地了解画家胸中自然拔俗的传承笔墨。如单看这幅托名李方膺旧仿的《双鹿齐鸣图》,仿者在绘画水准和笔墨的运用上破绽并不多,应该算得上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善仿老手。甚至其手中可能就有李方膺的真本或画册,下笔几乎很有规律和章法,双鹿顾盼有致的神情也很是生动。为了求之画面的一些细微变化,其故意将两鹿的鹿角、鹿腿上下稍作些错觉式的调整,以混淆变化来迷障人们的眼睛。
旧时,藏家所见画迹真本十分的有限,笔墨风格的可比性也无法跟上,加之收藏者每人的艺术修养及鉴赏水平的不同,故吃进仿品的情况也各不相同。关键要看仿制者水准的高低了。仿者为什么不画远山近景,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因仿者囿于自身的艺术修养,若一笔头下去,便会露出马脚,反而弄巧成拙。故画面中只画两鹿,而不画衬景,就是所落款字也是小心翼翼,生怕露了馅,足见仿者用心之“良苦!”也正因为仿制者在用笔上过分的谨慎小心,反而真的露出了“马脚”。所题“双鹿齐鸣”可谓最大的败笔。细品西泠印社所藏李方膺笔下的此次鹿,笔墨淡逸清芬,神情自然高古,山谷幽奥的清风,让人遐想,令人陶醉。似有“水不求深鱼自乐,人之好吾鹿则鸣”的画中妙境。
综上所述,可基本断定,仿本《双鹿齐鸣图》是幅略有改动而刻意仿制西泠印社珍藏李方膺《动物图》真迹之旧仿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