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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反叛,全为自己的原因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昂基里卡·张 2013-11-05

1994.11.14_香港东方快报.

画家朱伟告诉作者他是一个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的天生的斗士

朱伟的个性正如其叛逆的画作。朱看上去非常直率但同时又充满了个性。他有一股固执的味道,一种使他与众不同的决绝的性格。

这个曾为士兵的画家是一个孤独者,在他的工作和生活中都是,但尽管如此,他又有着强烈的社会意识。

当这个北京人在香港个人画展上站在他的作品面前时,你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是唯一一个能创作出这些尖锐批判现代社会现象的作品的人。

对很多人来说朱伟的人和作品都是大胆的,盛气凌人和难以接受的。但传统主义者,在被逼无奈下,也不得不勉强承认朱伟有艺术的天赋。

朱伟说:“我只是想画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在兑换广场万玉堂画廊的展览将持续到4月26号。“我不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画我看见的和明白的东西。”

在他的画里,北京城里住的都是比例被放大了的眼神警惕的人。历史的中国和现代的中国栖息在同一座城里。

而他笔下的中国则是城市的,无产阶级的,颓废的,悲哀肃穆的,剥削的,腐败的,一言以蔽之,一个将要被摧毁和重生的文明。

士兵和干部走在街上,旁边是唐朝的马和马倌,还有一大群中国五千年历史画卷上的人物。

而很多画上题词的来源则如此广泛,从18世纪中国色情小说,到他的朋友摇滚乐手崔健的歌词,再到米兰-昆德拉言简意赅的警句。

朱伟使用最基本的颜色。天安门经常作为他画作的重要背景,就像毛的形象和语录一样。

朱伟,28岁,剪得夸张的短发,穿着邋遢的老头衫和裤子,说:“很多人觉得我太年轻,画不出这么复杂老练的画。在我短短的生命中,却经历了中国历史上最关键的时期。”

朱生于1966年,也就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的那年,他是在群众运动的口号声中和对红宝书的绝对服从中长大的。

在这样不同寻常的历史环境里,朱在学校的日子里对学习全无兴趣,学习成绩也很差,但他小小年纪就喜欢上了画画。

16岁时,正是四人帮倒台和经济改革刚开始,他参了军。严格的军事训练帮助造就了他日后强硬的性格。

在军队里,他的美术才能被发现,1985年,他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学习。但他的家长反对。

“那时候,经济改革使人们更关心钱,”朱回忆道。

“我的家长觉得美术是没用的东西,因为他们觉得美术赚不着钱。

“他们希望我像他们那样当个医生,因为那是一个赚钱的工作- 很多病人给医生送礼甚至钱好让他们给治病。

“但我坚持要当画家。所以我上大学之后他们就不供养我了。我得想办法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很容易,我给工厂画广告,给出版社画画册。我挣的钱远远超过一个学生的简单生活所需要的。”

1989年毕业后,他又在北京电影学院学了三年影像设计,尽管他从没想过要进电影圈。

朱伟在1992年从电影学院毕业后离开了军队,在北京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画他喜欢画的并靠卖画为生。

在他七年的大学生涯中他目睹了中国新美术运动的崛起,涌现了很多新的美术主张和价值。

“绝望和无助,我们都变得对社会愤世嫉俗,过去中国美术中盛行的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从我们的作品中消失,”朱伟说。

“现在中国什么东西都被重新评价了,好坏之间不再有明显的界限。

“也没什么东西是非黑即白的了,象以前人们都相信阶级斗争时那样。我不是要批评什么,我只是表现一种现实。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画这个社会,并用一种淡漠的风格来表现我们身边的人和发生着的事。

“我们给了这种新风格起了一个名字- ‘新现实主义’。”

10年铁的纪律下的军旅生活,有关士兵的形象和回忆给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象,在他的作品中占有重要位置。五角星、红旗、标语、徽章在他很多作品中都能看到。

他个人的经历使他鹤立于同时代的美术家们。“我试图用一个孩童的眼睛去看世界,因为在孩童眼中的世界就像水晶一般自然和纯粹,是真实生活的映像。

“我尝试对待事物都仿佛是我第一次看见它们,”他说。

“很多人抱怨没题材可画,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老用成年人的眼睛去看世界。他们对身边的人和事熟视无睹,所以很自然,他们也变得乏善可陈。

“我知道我还年轻,不够成熟。我在选择题材和技巧上还需要历练。”

这话听起来不象是从这个骄傲而自信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朱伟的成绩已经使他在北京,并逐渐在香港,声誉日隆。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当万玉堂画廊在“香港国际新潮流艺术博览会”上展出了他一小部分作品后,他那不同凡响的作品就引起了香港美术圈的注意。

朱伟的画作也通过画廊在海外出售,他说现在他的画卖价在几千美金一幅。

去年12月他在北京购买了一间240?的公寓,价值24万港币。不过目前他还没为他经济上的成功感到自豪。

“其实在我的同学中我是最穷的。我不象他们那么会推销自己。他们好多都已经在北京自己买地盖了大房子。

“然而,我坚持我自己的原则。他们是别人让他们画什么他们画什么,我只在有灵感的时候才画。

“我的抱负是成为一个世界知名的画家,而不是最富有的画家。听上去可能幼稚,但我[希望美梦成真]。”朱伟说。

唯一令他沮丧的可能就是他和父母的关系了。他有五年没有跟他们见过面,他们对他在做什么也一无所知。

他妹妹是他们的通信员,但是她忠于哥哥,从不向父母透露哥哥住在哪里。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我觉得在西方子女几年不和父母见面是件很平常的事。

“以前我们一见面就吵架,所以没必要见面。我想是代沟的问题。

“我不告诉他们我住哪儿,不然他们会[来看我]。我不让他们知道我在干什么,不然他们又该为我操心了。我只让我妹告诉他们我身体健康,生活愉快。这就够了,”叛逆者发表对家庭的看法。

朱伟既享受他的独立生活也参加社交活动。他经常跟他的朋友去一间在北京很受欢迎的西式酒吧,就在比利时大使馆的对面,他就是在那儿认识摇滚乐手崔健的。

朋友们每个礼拜六晚上在酒吧聚会,直至凌晨。

朱伟的下一个计划可能是把毛泽东的诗谱成摇滚乐。

“我非常喜欢毛的诗。我发现毛人很保守,但他的诗却不是,这很有趣。我觉得他的诗到今天都值得一读。

“如果把他的诗谱成摇滚乐一定很有意思。我回去就跟崔健聊这事。”

就是在同一间酒吧,今年初朱伟认识了在人大学习中文的英国女朋友。

朱就住在人大附近,骑车经过时看见过她好几次。但直到他们在酒吧相遇,他都没有想过要跟她说话。

朱伟耸了耸肩,说:“我的朋友都不觉得有个西方女朋友或男朋友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手拉手走在大街上也没人盯着我们看。北京的变化很大。

“我喜欢和西方人做朋友。他们相对而言比较单纯,不像中国人那么世故。他们要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他们不像中国人似的想好多别的。

“她很漂亮,对我也很好。大多数时候她跟我说汉语。有时候我说几个英文单词。好几次我都开始学英文了,可都没坚持下去,惭愧。

“我们还没想过我们的将来,现在还太早,跟着直觉走吧。

“我从来都不乐观。我生来就是操心的命,什么都担心。我甚至担心有一天天会塌下来砸着我。你觉得可笑?我说认真的!”

——香港《东方快报》1994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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