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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气运化”——沈爱其的水墨世界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201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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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爱其是极具个案性质的,以下为樊枫发言实录

樊枫(武汉美术馆馆长)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

首先,我要感谢本次展览的学术主持皮道坚先生再次为武汉美术馆发扬学术精神带来机会。去年年底,由武汉美术馆主办、皮道坚先生策划的“‘水墨文章’——当代水墨研究系列展  第一回:写意精神”取得了很大成功,其展览侧重为水墨画的“写意精神”,而今天的“沈爱其画展”也恰恰体现了这一“写意性”。
 

在此,我想先介绍一下沈爱其老师,我和沈先生早在1975年就已相识,当时我就对其作品及创作过程中的风范印象深刻,直至今日也不能忘怀。沈老师将艺术生命融进日常生活,艺术创作亦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这一点实为可贵。

在北京完成画展准备回汉之日,我的一位在北京西郊机场时任作战参谋长的亲戚请我们去画画,大多数人准备画一张四尺三裁大小的画。到那里后,沈老师陡然画起了一张丈六的梅花后问还有没有纸,结果又来了一张丈六的纸,两张丈六的纸就接起来画,原本预计晚上5点回汉的火车肯定赶不上了,后来其他的人都走掉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留在这里,最后我硬是陪着他画了一个礼拜之后才走。现在和他聊起这个事也还是挺有趣。

这就是沈爱其,从未计较过功名利禄,到现在为止沈老师没有一个市场价位,但是他却画了数以万计的画。

第二,我从一个画家的角度来理解,沈爱其的画给我最大的感受就如庄子所说的“解衣磅礴”,且直抒胸臆。一直以来中国的美术教育,包括徐悲鸿式的教育,大多都是要通过写生,进而学习造型,再去创作水墨,但是沈爱其在画画时不会去设定形体的概念,就是抒发心中的感受,画到内心平衡为止,所以沈爱其是极具个案性质的。下面有请皮道坚先生主持研讨会。

沈爱其可说是当下艺术圈里的一个稀有动物

Shen Aiqi is the most famous fine arts brush ink painter in contemporary era

皮道坚(华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著名批评家)

刚刚樊枫馆长的发言对沈爱其的艺术人生作了生动的介绍,下面我们讨论就有了一个基础。沈爱其可说是当下艺术圈里的一个稀有动物,是一个另类。现在整个书画市场这么繁荣,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沈爱其不仅不求闻达,甚至从不卖画,很显然他不是没有机会卖画。几十年来,沈爱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与思考空间里,他的艺术基于他对世界、宇宙、人生的看法。今天很少有人这样做了,我认为他是一个很纯粹的艺术家。

当代艺术有一个重要概念:极为注重一个艺术家作为整体的存在,包括艺术家的生活、行为方式,他的基本立场和态度,尤其是他的自我反思及其对生活未来的看法。沈爱其、刘一原和我同出湖北著名画家徐松安先生门下,所以彼此都很了解。据我所知,他有很多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言论和行为,都能说明他是一个把生活和艺术完全融汇在一起的艺术家,他的艺术创造活动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他思考的一种表达。最主要的是,我认为他的表达里含有中国文化的传统文脉和中国人的哲学精神。从这一点上说爱其也是一个哲学家,是一个认真思考当代社会方方面面问题的哲人。下面有请贾方舟老师,请他先来谈。

  濒临绝种的动物。

Shen Aiqi is a rare fine arts brush ink painter in the world

贾方舟(著名批评家、策展人)

以前未得知沈爱其这个人,这也正好说明这位艺术家不仅是皮道坚说的稀有动物,而且是“濒临绝种的动物”。我昨天看到一则消息:某拍卖会上拍应届毕业生作品。我很疑惑,这些艺术院校的学生甚至还没有毕业就被市场盯上,就进入资本市场的运作之中,将来该如何维持他的艺术创作生涯?这么年轻就已经被市场绑架了。甚至还有一些学生在上学期间就已经跟画廊签约,我不知道这样的艺术家将来会怎么发展。在市场的控制下,艺术家还能不能以探寻艺术为目标来发展自己的艺术,所以我觉得我们就算先搁着沈爱其的艺术不谈,只谈他的生存态度就完全值得所有人思考。因为在今天这种浓重的商业氛围中,能够把艺术看成是自己的生存方式,能够在自己的艺术天地里完全不管不顾自我世界之外的任何事情,我觉得这样的艺术家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人,同样,也只有这样的艺术家才是真正接触到艺术本质的艺术家。

批评家在判断一件艺术作品或一位艺术家时,往往会从艺术史的角度判断他的艺术价值。确实也有一些艺术家是为了完成艺术史的某种使命去创作,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艺术家是带有某种功利目的的。而像沈爱其先生这样的艺术家是真正没有任何功利性的艺术家,在他得知自己的画室要拆了,他却画了一屋子的画。这让我想到了魏晋南北朝的宗炳,一生酷好山水,晚年的他身体不适无法远游,他就在自己住的屋子的墙壁上画满了画,然后“澄怀观道,卧以游之”,这就是一个真正艺术家的心态:艺术是画给自己看的,为了抒发自己的情怀,满足自我的内在需要。此外,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如同马克思说过,“弥尔顿非创造《失乐园》不可,就像蚕非吐丝不可一样”。蚕不是因为人类要穿绫罗绸缎而吐丝,它并不考虑市场,而是自己的需要,非吐不可。我认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也应是这样:非吐不可、非画不可。沈爱其先生让我最感动的正是这一点,在今天这样的外在条件下,沈先生还能坚守着自己这种内心的需要,把艺术当成自己的一种生存方式,当成自己的一方“净土”,这真是很不容易,很稀有,可谓“濒临绝种”。

本次展览画册收录了沈先生从上世纪60年代至今的作品,可以看出,六十年代,他就画得很好、很自由,那时把山水画成这样的人真的很少。在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前卫”的时候,他的画已经很前卫了。所以我觉得沈爱其是值得我们研究的一个个案。本次展览主题“態”不仅指的他画作中的那种“气態”,而且也是他的一种生命状态,这个“態”用得非常好。另外,对于他的艺术,我有一个直观感觉,可以将其称为“织体山水”。画面像是以线编织而成,不按山水画的传统程式:皴、擦、点、染。而是通过线的迂回曲折、互相穿插形成“织体”,而“气”在其中运行流动,生生不息。

我认为,沈爱其的作品在本质上具有表现主义特征,也非常符合清代画家石涛曾说的一句话“在墨海中立定精神,笔锋下决出生活,在尺幅上去其毛骨,在混沌里放出光明。纵使笔不笔,墨不墨,画不画,自有我在。”这段话意在强调艺术主体精神的重要性,我想沈先生的画正好能表现这样一种精神。谢谢!

皮道坚:谢谢贾方舟老师,他对沈爱其作品的分析,他提到了一个观点,编织的织法,织体山水,他认为这也是气能量运化的一种过程,跟石涛的观点有吻合之处。下面有请殷双喜先生发言。

湖北美术界藏着这样重要的艺术家

Shen Aiqi is the most important fine arts brush ink painter in Hubei province

殷双喜(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美术研究》主编、艺术批评家)

谢谢皮老师,谢谢武汉美术馆邀请我参加沈爱其先生的展览。在今天,好像中国画没有让我们吃惊的画家和事情了,但是看了这个展览之后,沈爱其的存在仍然出乎我的意料。我有一点不太理解,大家都说沈爱其不参加展览,我认为湖北美术界藏着这样重要的艺术家,却被熟视无睹几十年,不将他对外推介,我这么说比较直接一点,我想湖北画家里面著名的只有一个周韶华,现在我不这么想,就是除了周韶华之外,还有这样一个大艺术家,我用这个词很谨慎,一般不这样用,但湖北美术界是有责任的。虽说本次展览为时不晚,但其实还是有点晚。

观展时我注意到一幅尺幅很小的画《黄土山高》,标注为1959年作,试想沈爱其在画那张小画时才18岁,但用笔的老辣、力度绝对不是18岁的水准。跟当时傅抱石那时候相比,线条力度更加强悍。这让我想到1980年代后期的黄秋园、陈子庄,总有一些重要的中国画家默默无闻处在边缘状态。我们感觉到传统中国画的文脉在今天似乎难以为继,但是在民间,即非官方的学院、画院之外,总有这样一批艺术家,可谓身在江湖(并非江湖气),这批人在民间继承着中国文化,他们才是传统文化的正道和主流。看沈先生不同时期的作品,发现他的创作过程就是对艺术自身发展规律的追寻,也就是追寻中国画内在规律过程中的演进。沈爱其的创作与当下潮流无关,看不到中国画在某个年代的流行风格对他的影响,他按照自身艺术发展的轨迹,在遵循中国画的内在规律中自然地演进。

80年代中国画坛发现黄秋园具有一个特殊背景,即伴随着西方文化涌入,中国画处于守势,甚至李小山提出“中国画穷途末路”。李可染看过黄秋园的画作后感叹“国有颜回而不知,深以为耻,像秋园这样的大家长期被埋没是我们工作的缺点……中国画艺术是在发展的,决不是到了穷途末路。”就当时中国画处于守势的状况,对黄秋园的提倡是对“新潮美术”顽强而含蓄的抵抗。我认为,今天我们讨论沈爱其的画,思路与前者不同了,现在我们思考的是中国画背后的中国文化如何复兴和进取?5月份我刚刚参加了《水墨纵横:2012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回到地域——水墨与美术史”。这个研讨会邀请了美国、印度等国家的一些学者共同讨论中国画和水墨的关系。会上美国学者詹姆斯•埃金斯(芝加哥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著名美术史家)提出“中国画是世界上最主要的边缘艺术”。这句话的类似意思以前我也曾表达过,“中国画是世界上人数最多的地域艺术”。埃金斯的意思是在西方的美术馆,观众看中国画,如果5分钟还看不懂会扭头就走,中国画太深奥、玄妙,背后包含的东西太多,使大部分人看不进去、看不懂,如此直接导致中国画在世界上的交流走向失语,这是作为美国艺术史家代表西方的声音。很有意思的是研讨会主持人朱青生(北京大学教授、美术史家)对此回应道,“中国画也许不是看的人越多越好,中国画家也许为三五知己而画,也许仅为个人而画。”

很明确,艺术的价值并不以赢得观众的寡众来决定。所以,说到沈爱其的作品,尽管知音不多,或者说理解的人不多,并不能就此判断艺术水平的问题。相比其它画种,画中国画的人数在全世界最多,但是能够理解中国画的人还很少。理解中国画要将身心旨趣融入中国历史文化中。但是,随着近现代美术馆事业的发展,赏读中国画已不再是从三五知己的文人雅集,观看方式也从案头、手卷转换为现代美术馆空间的大型墙面。这种现代展览空间的转变对中国画的影响很大,当今很多中国画是为美术馆的空间而画,而不是为画家的知己和精神之友而画;画家是为视觉震动而画,而不是为了心灵感受而画。这种艺术必然只注重表面现象,而忽略内心的深邃和宏大。雨果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人的心灵。”中国画家穷其一生去探索的正是比眼睛所见的天地、海洋更加深邃的心灵,这是非常艰难,甚至是永远达不到的目的。但是在追寻的过程中,中国画家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另外,说到“采气”,沈先生曾在大别山、东湖采气,在别人看来,这是中国式的玄妙、玄虚,但是最近我看到一个消息:美国上千位女性在纽约时代广场集体练瑜珈。她们也在采气,她们在采城市之气,我们的中国艺术家是采自然之气。

今天我们应该以中国文化的整体性、系统性来谈中国画。民国以来,为什么会出现“国画”(原来称为水墨画)这个说法?在现代国家之前,我们没有“国”这个概念,而后我们将画冠以“国”,本身蕴含着一种弱势情况下自强的愿望。那时很多东西都分为“国”与“洋”,我们的武术叫“国术”,中医称为“国医”,中国语文叫“国语”,设有国术馆、国医馆。我们把外来的都叫“洋”,比如火柴叫“洋火”、自行车叫“洋车”,汽油叫“洋油”,我们通过对立中西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实际上是一个弱势民族在当时情况下凝聚精神的一个不得已的做法,而如今我们民族强大了、自信了,我们就经常说“水墨”,不爱说“国画”。所以我认为应该从大的趋势去理解中国画,这对中国青年一代传承中国文化是非常重要的。
从沈先生的艺术简历中,可以看到他对中国文化的学习继承。如从徐松安老师那里获得了教诲,从师友那里加深了对艺术的理解。他不是所谓的“江湖怪才”,而是继承了中国文化的正宗、主流,反而后来的国画学习者接受的是西洋教育、学院教育,是在写实教育体系之上的国画,它是一个杂交的形态,已不那么纯粹。所以如果用学院派国画的标准要求沈先生,那肯定是牛头不对马嘴。

下面,我提出几点对沈爱其先生此次展览的思考以供讨论:

第一,沈先生的简历里提到在“宏村里8号”画室,四壁皆画,连天顶都画了,这实际上反映了传统中国绘画中壁画的根性,中国画到晚明之后才是观赏玩味的文人画,而之前在画史里中国画与人的居室、庙堂相关,我认为沈先生画中的大空间、大幅度是壁画性的气势,对其画面结构的解释应该从中国壁画中得到启发与理解。

第二,我不太理解沈先生在90年代末为什么要教农民画画?他是怎么想的没有怎么说,水墨画这样文人雅士的东西为什么要教农民画中国画?

第三,沈先生的画再次证明了中国书法与绘画的血缘关系,到底是书画同源还是书画分流可以讨论,但是书法给予绘画根本性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我们发现凡是在中国书画传统上有继承创新的画家,如近代的黄宾虹先生、当代的崔振宽先生等,都对书法保持高度的注意和运用。
最后,我觉得沈先生的作品可以鲜明地代表荆楚文化的一种精神,即“荆楚之气”。“六法”之首的“气韵”在荆楚文化中有一个生动的形态——楚地艺术的磅礴之势,以线条运动为特征的楚汉艺术形态。与江浙地区的中国画相比,可能文人雅士的精致少一些,但粗犷的大野之气却是湖北国画的强壮之本。今天湖北的中国画要反思的不是技巧,而是关注在哲学层面、宏观宇宙、天人合一的心胸感知。80年代的“新潮美术”中湖北之所以领先,正是因为聚集在此的一批哲学、文学、艺术人才如周韶华、张志扬、萌萌、彭德、皮道坚等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再阐释、再理解。以往有人说要中部崛起,但是后来中部坍塌、人才外流。今天,湖北面临着一个重新崛起和再次出发的历史时期,我认为对沈爱其先生的研究也应该超过他的艺术价值的意义,而投射到湖北文化精髓的层次上去理解。谢谢!

皮道坚:非常感谢殷双喜的发言,对于他提出的几个问题我在此回应一下:

第一,为什么湖北艺术界没有早些发现沈爱其。其实,早在“85新潮”之前,我就为爱其写过文章,但后来因多种原因未能大范围推介。现在回想,如果很早就把沈爱其推介出来,也许他就不是他了。因为整个艺术市场的大环境造就不了这样一个艺术家:他也不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自我绘画和思考的空间里。如果早一点推介出来,沈先生进入市场后可能被各种各样的外在因素污染和改变,他就不可能成为今天的沈爱其。

第二,刚才殷双喜讲的中国画的复兴问题及美国批评家埃尔金斯提出中国画的边缘地位问题等,都是当下很好的值得探讨的艺术问题。赫伯特•里德在《艺术的真谛》中谈到中国画时,他说中国艺术就是凭借一种内在力量表现有生命的自然。艺术家的目的在于使自己同这种力量融会贯通,并且总是试图在作品中表现出宇宙的和谐。我认为作者对中国画的理解就和沈爱其今天坚持的这样一种艺术思维方式完全是一致的,也是和殷双喜刚刚谈到的对真正中国画的理解是一致的。

第三,双喜还有一个很好的观点,他说有为眼睛而画的画和为心灵而画的画,这也是很好的观点。后面的四个问题如果有时间有请沈爱其回答一下,90年代为什么教农民画画?他说沈爱其艺术里面的壁画的根性和明清以后文人画的把玩的区别,我觉得也抓得非常抓,下面有请孙振华博士发言。

在当代水墨艺术界创造了一个很独特的标杆。

Shen Aiqi is an unique champion in the contemporary fine arts brush ink painting circle

孙振华(深圳雕塑院院长)

在看了沈爱其的展览后,我有三个体会:

第一,沈爱其坚持了传统的文人理想和精神操守,将水墨艺术视为实现其人生价值的方式,坚持人格与画格的统一,在当代水墨艺术界创造了一个很独特的标杆。

我与刚才几位发言人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在沈先生的画中 “气”迎面而来。关注“气”是中国古代文人的一个传统,最早是孟子提出来的,他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而后在南北朝有关“气”的理论演化为清气、浊气,有“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之说。再到了清代姚鼐更是明确提出了“阳刚之气”和“阴柔之气”的风格论。总之关于“气”的理论一直存在于中国画讨论范畴中,我觉得沈先生的画气势充畅,回荡着浩然之气和阳刚之气,他用巨大的气势将人格理想和画结合在一起。他的人生观就是他的艺术观,他的艺术就是他的生活和生命,这个是贯通在一起的。

第二,沈爱其做到了把传统水墨的精神和价值理想发扬光大,在作品中体现了他对水墨艺术几十年来持之以恒的追求。他的作品是对传统艺术的继承和发扬,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其抒写性和直抒胸臆、淋漓酣畅的作画方式,这使他的作品带有很浓郁的水墨气象。
第三,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了革新、创造。沈爱其引入了现当代艺术的成果,表现出了一个艺术家不断创造、不断开拓的创造力。他虽然是一个中国传统水墨画的继承人,但他并不固守,有些作品甚至与表现主义高度相似,我相信他在这几十年中并未封闭自己,通过在天地间作画的行为使我看到了他对现当代艺术的借鉴。

皮道坚:谢谢孙振华博士,他讲得很好,他归纳的三点,第三点是刚才双喜讲的时候没有谈到的,双喜从中国画的复兴这个角度讲的,他谈到了中国画和西洋画之间的对比关系,孙振华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了时代所造就的一种新的文化语境,同样对沈爱其的艺术产生了他的影响,我非常同意他的观点。下面有请深圳美术馆的总监,湖北出去的,现在也是名满天下的美术理论家了,有请鲁虹发言。

这样一位年长的新人应该引起学术界的关注。

Shen Aiqi is a new famous brush ink older painter to attract the attentions of the fine arts circle

鲁虹(深圳美术馆艺术总监、策展人、批评家)

我是去年在皮老师策划的“水墨文章”研究展上才得知沈爱其的。我在湖北美协工作了十多年,本来应该和湖北美术界联系得比较多的。令我很为惊奇的是,怎么会有画得这么好的湖北艺术家我却不知道。当我问皮老师时,才得知他们都曾经跟随徐松安老师一起学习,但由于一直不注重宣传,加上人很内向,所以一直不为人所知。故可以说,我们现在是发现了一位年纪很大的新人。

刚才殷双喜把沈爱其跟黄秋元相比,但我觉得他比黄秋元更有意义,因为黄秋元主要还是在对传统的继承上做得很好,而沈爱其不仅仅是继承,更有创造。他的抽象水墨画作,非常符合我对当代抽象水墨的想象,其不仅有西方的抽象观念,还蕴含着浓厚的东方意味,如强调以笔墨抒写自己的感受、强调对时间过程的表现等等。此外,他的画气势磅礴,非常震撼人,这很不容易。他的作品成功说明:传统并不是守成出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

我现与冀少峰正共同筹划一个名为“再水墨”的展览,预备年底在湖北美术馆开展,目前已经向沈爱其先生发出了邀请,希望在这个回顾新世纪中国当代水墨的展览上,能够看到沈先生的力作。大家知道,从80年代中到90年代,除谷文达、王川、李华生等人外,中国的抽象水墨在主流上更强调对西方图式的转换与肌理制作,结果使一些作品与传统的笔墨失去了应有的联系。相比之下,沈爱其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即将西方构成主义、抽象主义的观念巧妙地注入到了中国的写意之中,相对简单摹仿西方的人,沈爱其显然站得更高。刚才有人从褒意的角度谈了沈爱其封闭的一面,其实他还有开放的一面,否则他也不会今天的成就。总而言之,这样一位年长的新人应该引起学术界的关注。

皮道坚:谢谢鲁虹,下面有请湖北美术馆副馆长、艺术总监、批评家冀少峰先生发言,他原来是北方人,现在是湖北人。

颇具胸中成竹

Shen Aiqi is an ambitious brush ink painter

冀少峰(湖北美术馆副馆长)

我有四点体会,总结起来为“颇具胸中成竹”:

第一,看沈爱其的作品有一个扑面而来的气息,即东方精神。其形式会让人联想到抽象表现主义代表人物波洛克,但我想沈爱其对波洛克并没有什么了解,因为如果了解就肯定不是现在这么处理,这也恰恰是沈爱其的可贵之处,他把这种农耕文化的东方特质表现出当代的感觉。

第二,沈爱其的以书入画。李苦禅云:“画至书为高度,书至画为极则。”沈爱其画中线条的气势和游动感非常强烈。董其昌说,“以境之奇怪论,则画不如山水;以笔墨之精妙论,则山水决不如画”(《画旨》),我们可以看到沈爱其还体现了传统美学中的“真似观”,黄宾虹先生曰:“画有三:一、绝似物像者,此欺世盗名之画;二、绝不似物象者 ,往往托名写意,亦欺世盗名之画;三、惟绝似又绝不似以物象者,此乃真画。”所以作品在似像非像间恰恰是非常难的一个境界。

第三,迟到的关注。对沈爱其的现象若关注太早,可能也并非好事,现在市场中的一些潜规则、炒作、运作的现象,沈先生是不了解的,又恰恰是不懂规则成就了沈爱其。
第四,我认为外界应该都不要去打扰他,让他继续走。虽然现在是迟到的关注,但各种机会都来了,如刚才鲁虹老师对您的邀请,之后可能还有很多机会,这对于沈爱其来讲是好事,但好事中也有不好的因素,我想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他,谢谢!

皮道坚:谢谢,这个观点很有趣,我们也拭目以待,下一步的沈爱其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会不会在染缸里面也染上时下的这种时尚颜色,我们大家等着看。下面有请湖北美术学院的银小宾教授,也是湖北美术学院学报的主编,他自己也是画中国画的,也是理论家,我们请他谈谈他的感想。

绘画就是他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

Brush ink painting is the life of Shen Aiqi

银小宾(湖北美术学院教授、《学院美术》主编)

我从一个水墨画创作者的角度谈一点我的感受,有两个方面。

第一,画画的人经常讲画画有三种状态:一是,形而下类,即仅用手来画画,这类大都是画行画的;二是用心和脑来画画,他们都经历了学习、思考、吸收和锤炼的过程,把画画当学问来做;三是用生命做艺术。确确实实,在今天这样一个浮躁、物化的社会里,要找这样纯粹的艺术家是非常难的。我看过沈先生的画作后,感觉到他把绘画注入了生命,绘画就是他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他用生命注入作品,用生命做艺术。

第二,谈谈沈爱其画作本身留下的审美印象。在我接触的人中,有没有人完全把艺术作为生命状态来追求呢?还是有的,但是有些人这么做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是因为缺少才华的狂热也是事与愿违的。这种狂热的状态更需要能力、才华以及非常强的感悟力才能够把握得住,难能可贵的是沈先生的创造状态、生命状态与他的追求能力、结果相吻合。

我认为,中国传统水墨,尤其是文人画作为中国传统绘画的特例或者说代表画种,可分为两路:一,文气、诗性的路子;二,野逸的路子。沈先生多属于野逸一路。“野”和“逸”这一组合也非常有意思,“野”指山野、民间,倾向于直觉表达;“逸”包含传统绘画的文化精神,有超脱的意思。沈爱其的“野逸”发自本能对画面的把握,并没有刻意地融合西方或继承传统,更多的是来自生命体的迸发,即便有融合,也不着痕迹。另外,沈爱其的画作有强烈的当代气息。沈先生不一定对当代构成、当代抽象元素有所借鉴,但他在作画中凭借自己的修为或者本能在捕捉这些东西,所以跟当代是不期然而然的一种吻合。

皮道坚先生将沈先生推介出来会不会影响他的状态,是不是应该保持让他在一个相对自由和封闭的空间里创作,我认为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在纷杂的艺术环境里有这样一些纯粹的艺术家来警醒其他创作者是非常好的。其实,沈先生若会被打扰,早就被打搅了,若不为所动的话,一定不会被如此一个展览及推介形式影响,谢谢大家!

皮道坚:谢谢小宾教授,他的发言有几点有必要再说一下,他对艺术家创作的三种状态的划分很精辟,我同意,就是用手、用心和脑、用生命。关键是用生命,他说也有很多用自己的生命做艺术的艺术家,我们看到身边的疯子很多,但是不是所有的人用生命去做艺术都能够做得很好,达到一定的高度,像沈爱其这样,他觉得沈爱其既是把生命和艺术统一起来,同时又在艺术上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这一点说得很准确。另外,他对沈爱其的画谈到了朱增新以及其他一些画人物的。包括去年水墨写意展览的王敬恒先生,也是展览完就走了,很遗憾。有意思的是你把他在风格上分了两路,我觉得也是值得往下再探讨的一个话题,最后你谈到批评话语的问题也很有意思,像沈爱其这样一个典型,我们能否套用西方的现代批评的理论话语来谈论沈爱其,你实际上谈的是这个问题,今年的批评家年会9月份在西安开,这是我们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批评话语的本土化问题,就是批评话语的理论,理论的批评和批评的理论,或者反过来,如何结合起来,对沈爱其这样一个新的个案进行研讨。

现在让鲁明军提前谈,他是年轻批评家里面的,我认为他关注水墨关注得很早,我在芝加哥大学的一次水墨会上,他通过当代水墨画艺术和中国传统思想中的道和传统文化的东西,他谈得很好,所以我邀请他参加写意文章的展览,正好写意文章,他就沈爱其的画发表了一些意见,他写了一篇文章,我很想听听鲁明军在这个问题上如何看待的,正好小宾教授也谈到了,对他去年的发言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有请鲁明军。

鲁明军(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师、历史学博士)

我有一个基本判断,可能未必准确,但作为一种历史趋势我想是非常明显的。就是说,到了黄宾虹这里,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到了一个节点或转捩点。一方面,黄宾虹这一代画家继承了宋元明清绘画传统,另一方面个别画家因为吸纳西学绘画风格,使得宋元明清绘画传统路径发生了转向,甚至可以说,之后的很多画家开始逐渐溢出了那条延续了数百年的脉络和线索。这个变化是非常明显的,也是毋庸置疑的,更是一个被讨论了数十年的老得不能再老的问题。我要说的是,表象的变化固然重要,也是事实,重要的是,我们要竭力澄清变化的微妙之处,及其背后的动因所在。但在这里,我没有时间细加分析这些东西,我想着重围绕沈爱其及其作品来展开相关论述。

如果说黄宾虹等这一代近代画家代表了一个节点的话,那么,沈爱其包扩很多这一代画家,更多受黄宾虹、齐白石及其之后画家的影响,包括西方现代派的形式风格也或多或少对他们有一些影响,某种意义上,他们与宋元明清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了。所以,他们的形式、笔墨乃至画意并非源于宋元明清。去年在皮老师组织的关于写意的研讨会上的那篇论文,我就是试图讨论像沈爱其、周韶华、崔振宽这一代画家与传统文人山水画的关系,系统考察在观看方式、形式、笔墨及画意等层面的变与不变。最后我发现,实际上,在内在逻辑上并不乏相似之处,但在具体层面上,比如形式,比如笔墨,包括画意,等等,都深具变化,甚至说,已经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了。因为,他们绘画的底本、母题,最直接的就是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林风眠等这一批近代画家,还有就是西方现代绘画的形式对他们的影响。有意思的是,值得一提的是,比他们小一辈的中国画家,比如林海钟、邱挺这一代画家,则与沈先生他们不同,他们试图回到宋元明清传统,所以,这几年他们的创作与沈先生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拉开了一定距离。

我在想,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不谈大问题,什么中西绘画观念、回归传统等诸如此类的说法,我想我们回到一个具体的层面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就是两代人所接受的绘画教育与学习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知道,古代绘画有一个临仿的传统,所以,画家首先是一个大收藏家、大鉴赏家。但到了黄宾虹之后,这个传统渐渐没有了。沈爱其这一代画家更是如此,他们所能看得东西很少,即便有印刷品,也很粗糙。何况除了教育、学习的局限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传统绘画的拒绝,这一点从五四美术革命到革命美术,直到80年代以来,亦复如此,都在试图诉诸改造,而不是真正植根于传统绘画及其内在话语结构中。不过,在博物馆、媒体传播开放、印刷日益精良的今天,新一代中国画家所受的教育与学习截然不同。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沈先生与近代画家就是绝对的一脉相承,也不是。至少在沈先生作品中,我们已经无法按照我们习惯的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这种分类方式来界定它。这就涉及到他的绘画语言的问题,以及背后的画意。

毫无疑问,沈爱其先生笔墨是非常传统的,我觉得这个传统与他深厚的书法功底内在相关。在传统文人画史上,直至黄宾虹齐白石这一代画家,书法是绘画的前提,是其不可或缺的要素。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沈爱其丰富的用笔变化中得到印证。包括用墨,甚至可以说,用墨的变化比用笔还要丰富、多变。

这里面有一个复杂的问题。就是说在传统中国文人画,包括在黄宾虹这里,笔墨是相对自足的,或者说画面形式非但没有统御或约束笔墨,反而将笔墨最大限度地解放了出来。不同的是,在沈爱其先生这里,我觉得形式、包括行为、观念的力量非常强大,甚至吃掉了笔墨。在他这里,更多时候,笔墨是服务于形式,服务于一种表现主义式的意象,而不是自足。所以,这个悖论不同于古代传统画家。

进一步,我们再来谈画意。画意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也是一个不确定的可延异的问题。在这里,我想着重就本次展览和研讨的主题——“气”略作讨论。

有个日本人专门写过一本书,叫《气的思想:中国自然观与人的观念的发展》。涉及到绘画,我们谈得更多的当然是南朝谢赫的“气韵生动”。就是“气韵”之“气”。谢赫画论背后有一个重要背景就是魏晋以来的崇尚自然的道家思想。但此时还没到文人画或士夫画滥觞和盛行的时期,而沈爱其的绘画如果与古代绘画有关系的话,那么,更多也是源于后者,而非前者。
宋元以来的文人画有一个很重要的思想、知识或观念基础,就是理学或道学。事实上,在理学内部,“气”也是其重要的思想分支。

明确到“气”,并建立起气生成论(以及存在论)的是理学家张载。张载以气的聚散来说明万物的生灭。张载所谓的“气本”即“理气合一”、“理气一体”。谢赫所谓的“气韵”与理学家所谓的“气”并不能等同。在这里,“理气”一说某种意义上是赋予“气”一个“理”的前提和基础。“理”即士之“道”也。因此,钱选、赵孟頫等所谓的文人画的“士气”不仅是“气韵”,亦是“理气”。

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在宋明理学中,“理”与“气”之间更多体现为一种紧张和矛盾。朱子这些理学家根本看不起“气”,认为“气”是一种很低级的东西,是一种形而下的东西。所以,对于文人画而言,一方面气(气韵)的凸显意在将个体从种种束缚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理的存在恰恰抑制了气的自由生长。也就是说,即便生长,也是一种理性生长。所以,在赵孟頫、董其昌及黄宾虹眼中,文人画的最高境界就是“中庸”,但是,“中庸”背后隐含着一个“理”与“气”的紧张关系。

回到沈爱其先生,他也强调“气”,毋宁说是一种“境界”。但是,我认为,在他的“气”背后缺少了一个“理”的基础。我在想,或许正因如此,笔墨的自足性在弱化,形式意识在强化。所以,沈爱其先生的画面不是中庸,相反,其不乏“前卫”的色彩。或者说,如果与古代有什么关系的话,我宁可将其归结到宋元以前,而不是宋元以来的文人士大夫传统。
说到底,我认为,这里面有一个视觉生成机制的变化。

诚如刚才皮老师及其他老师所说的,对于沈爱其先生应该综合去考虑。我们反过来看,从他的笔墨、形式,到“气”(或者说是境界),包括他的前卫色彩,现代主义色彩,回到他的个人遭遇,乃至整个社会政治的大语境,我们发现,在逻辑上的自洽的。在沈先生这里,或许单纯抽出笔墨、形式,或“气”等,或许我们找到与某个传统画家的关联,但整个生成机制,整个发生系统,我想还是有他的独特性和异质性在。

皮道坚:明军发言提供了一个很好,我们来研究沈爱其绘画的角度,他从理和气的关系,我想他有几个观点,第一他认为沈爱其的绘画艺术里面,他的观念力量更强调。第二,他和中国文化的关系不是宋元也不是明清,也关系也是源于这之前,这跟我的观念完全一样,我觉得要找到中国古代的老庄子学,可以看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他谈第三阶段的老庄思想,就是谈庄子的老庄思想,和沈爱其的艺术主张和艺术言论,以及艺术表达,感觉到非常吻合,这个观点也很好,他也提出了对沈爱其的艺术,我们把他作为一个个案,做理论和批评的应该对他进行综合的考察。他认为沈爱其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在逻辑上是自洽的,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今天上午的发言非常踊跃,休息10分钟。

皮道坚:下面有请湖北美术学院的理论家沈伟教授发言,他也画中国画,所以他的发言应该是很有意思的,有请沈伟。

童子功对于沈爱其作为一个画家的重要性是不可小看的

The brush ink painting has been very important for Shen Aiqi for several dozens permanent years

沈伟(湖北美术学院教授、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

实际上沈爱其先生在武汉并不是一个沉寂的画家,他一直在大家的视野里面,一直在汉口从事创作活动。对其艺术创作,我想说以下三点。

第一,作为徐松安的学生,沈爱其先生有非常好的童子功。正如殷双喜刚才提到的那幅1959年的《黄土山高》,就可看出来充分吸取了徐松安先生的优长,形式构成、笔墨泼辣,在沈爱其先生年轻时就具备了,这是徐松安一派的优势。半个世纪以来,沈先生的水墨依仗童子功持续发展下来,如果没有这一点,刚才大家所讲的很多人格方面的问题、理性方面的问题可能就没有依托了。正如银小宾刚才所说的:具备人格理想的人可能很多,但是最终可能不是一个画家。回归到根本,童子功对于沈爱其作为一个画家的重要性是不可小看的。

第二,大家经常把沈爱其先生传说成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沈爱其先生是非常懂社会,也非常会聪明地处理关系的一个人。讲个小故事:有一次,我在沈爱其先生家里看完一批画后,一群人到吉庆街聚餐,是沈先生经常光顾的一家店子,席间他说起前不久招待过一批来访的日本朋友,他就吩咐厨师把黄瓜去皮、去瓤,切成长条状的凉菜,上菜后,大家看不出这道菜是什么,但吃起来有趣,让日本朋友非常惊讶,追问这是什么菜,而沈爱其先生立马就编了一个名字,好像就叫“筷子菜”吧,天下难得,让日本朋友高兴得直点头。从这个事情可以看出:沈爱其先生是一个很有想法且充满灵性的人,也非常懂社会、懂人际。这是生活中的灵性,再看画中,他的灵性又带来了画中的“奇”和“野”,不管称之为野逸也好,放纵也好,都是和这种灵性有关系的,有一种天马行空、信马由缰的感觉。

第三,沈爱其先生是一个有社会公德心的人,颇具人文关怀。他曾教一批癌症病人画画,希望通过水墨画这样的一种宣泄方式让癌症病人重新找回生活的快乐,用这种方式帮助他们延续生命。当时满屋子,包括走廊上、天花板上,都是挂的病人们画,我觉得这件事情体现了这位艺术家的另外一种情怀。

总体而言,沈爱其的“水墨艺术世界”并不玄乎,不需要理论上的过度阐释。正是由于早期的童子功,沈爱其能够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画家,不管他如何放纵、野逸,但正如他画作中的线条和结构,都体现出一个画家的笔墨功底,但可贵的是,他保持了艺术的个性,保持了由天性带出来“奇”。从童子功的一笔一墨,到创作中的放纵恣意,这一路走来,都是实实在在的。虽说他不常出现于现在的展览活动,但他绝不同于八十年代突然被李可染发现的黄秋园。从70年代改革开放到今时今日,沈爱其始终在艺术的道路上按照自己笃定的方向前行,并形成了今天的这样一个面貌。综合看待,他奇特的个性及行为方式,也给他的水墨艺术带来了奇特的面貌。
最后,要感谢武汉美术馆的同仁们为沈爱其先生举办了今天的展览!

皮道坚:谢谢沈伟的发言,他讲的也就是我开场白说的,我说当代艺术确实要把一个艺术家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来进行关注、进行言说,这是他的生活行为和生活方式的全部,包括他的思想和他的艺术都是在一起的,刚才沈伟讲了一点,你说的是对于潜规则,对于现在社会上流行的那一套,沈爱其可以说用古人的话说是非不能也,乃不为也,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愿意这么做,这就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也是一个艺术家的人格操守的问题,沈伟刚才讲的是前面的发言中大家还没有议论到的一件事情,这个事情也可以展开讨论,因为我们的社会确实有很多时弊,沈爱其作为艺术家,他用他的艺术作品、艺术人生和艺术行为在针砭时弊,这也是当代艺术的一项功能。可以把沈爱其的艺术作为当代艺术的当代性,不要以为只有西方欧美的艺术的当代性才是当代性,我这样说有我自己的道理,不再赘述。

下面有请刘一原谈一下,我从徐松安那里吃的开口奶,下面请他们谈一谈,我介绍一下刘一原也是一位湖北,现在在全国很有影响的中国画家,殷双喜也给他也过评论的文字,对他有全面的评价,他的知名度肯定比沈爱其要高,但是在这一次办沈爱其的展览时,是刘一原全力做成的,他在后面是协助武汉美术馆做策展人的工作,我觉得这样一种情谊,画家之间的关系不是我们所理解的文人相亲,同行相嫉,不是这样一个观点,刘一原的为人在武汉的应该都了解,这也体现了一个艺术家的胸怀,他在整个展览,包括展出方式,他出了很多点,包括挑画,下面先让刘一原讲。

沈爱其真的是一个疯狂者

Shen Aiqi is a real fine arts brush ink addiction

刘一原(著名国画家)

作为沈爱其的好朋友,此次研讨会的成功举办我也感到非常欣慰。在此,我谈谈沈爱其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供大家了解。

沈爱其的工作室在武汉电视机厂里一个废弃的车间里,面积有500平米,其中没有任何家具陈设,一张大画桌下有上百个墨水瓶,可以说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仓库,一张松松垮垮的床放在画室中,周围都是画,这就是他的生活状态。这个画室由沈爱其的儿子以每月5000元的租金拿下,室内毫无粉刷、装修,乱七八糟。画室的墙角写的一行歪歪倒倒的字,一问是他的孙子写的,写的是“沈爱其就是为艺术而生”,我看后很感动。另外,沈爱其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团队,包括厨师、裱画师、木工、搬运工等等。这些人因喜欢沈爱其这个人义务为他出力,不计报酬,这在当下来说实在难得。

沈爱其一直是一个不被理解的人,30年前,武汉画院聘任他为专职画家,分配画室,且发工资,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认为这样会被约束,画不过瘾,所以他一直不任职于任何单位。另一件事,30年前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山水画库》,我向出版社介绍了沈爱其,结果跑到他家里去看画,他却故意说没有画。他就是这样一个怪人。

多年前,沈爱其曾向我们宣布了一个大行动,他将在他的家乡孝感画一幅大画,准备让当地农民将桌子全搬出来,从村头摆到村尾,很是壮观。朋友们觉得有意思就通知了武汉电视台,电视台派专人前往拍摄,等了几个小时却怎么都找不到这位老兄,最后徒劳而返。

还有另一件事情证明了他对外部世界并不了解,四年前的正月初五,沈爱其到我家里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他要办个个展,我对他说你确实应该办个展了,今天终于想通了。他还说他已经将请柬发给了冯今松、周韶华等很多老先生。于是我又问他展览是在哪里展出。他说就在湖北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出。后又问我在那里做展览到底该怎么做?这下把我问懵了,他已经发了请柬,并准备初十展出,却初五问该如何办展。这件事也说明沈爱其对外界就是这样。在看过他的画室后,我更感觉到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山寨画家”,这里的“山寨”不是水货的意思,而是只脱离官方,过着山寨式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画画、过日子,外界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曾和很多朋友说过,一个艺术家的成功与否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一个艺术家并非画得好就能成功的,而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诸多因素的综合。但是如果你有很多好作品,却不让别人了解,这就是画家的悲哀了。沈爱其如果不办一个个展,如何让别人知道,所以今天的展览我认为是相当有意义的,我也为他表示高兴。

沈爱其现在状况很好,让我们这些朋友感到很欣慰,他曾中过一次风,当时我问他儿子他为什么会中风。他儿子说就是画画。沈爱其真的是一个疯狂者,70多岁的他画巨幅作品到凌晨,所以那次就倒下了,也因中风导致现在言辞有点不清晰,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画画。

皮道坚:谢谢,下面有请雅昌艺术网的谢慕女士发言

沈爱其先生的“接地气”、“接人气”都真正体现了艺术家的精神

The fine arts brush ink paintings from Shen Aiqi are really to immergethe human beings spirits into the nature

谢慕(雅昌艺术网主编)

首先,我先回应一下贾方舟老师在前面提出的应届毕业生作品上拍的事情。今年初,荣宝斋在春拍过程中,挖掘了一批应届毕业生的作品进行上拍,我们就此问题跟荣宝斋拍卖总经理刘尚勇探讨过。现在拍卖公司其实在做画廊该做的事情,但现在不应该讨论这件事情的对与错。因为在中国艺术市场中,拍卖公司和画廊,或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在中国有一个特殊的生存状态。如今很多拍卖公司推出青年作品,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一个问题,也是他们的一个困扰:拍卖公司找不到好的艺术家,找不到好的作品。有很多好艺术家都“大隐隐于市”了,致使拍卖公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推出年轻人。这也是他们的困扰和无奈。

另外,雅昌艺术家是中国第一大网站,推动艺术家的发展、发掘艺术家是我们的任务,而沈老师是我们一直没有注意到的艺术家,今天能够来看到沈老师的作品,我们也会以自己的力量关注武汉老艺术家。媒体肩负着记录历史的功能,我们也希望能为武汉的老一批艺术家作抢救性的记录和保护性的宣传尽一份力。
最后,对于沈老师的作品,我谈谈两个感受,其一是“接地气”,展厅内播放的沈爱其先生在天地之间作画的录像令我印象深刻,在广阔自然中挥动笔墨,形成的作品真可谓气势磅礴。我认为,这与在画室里画出来的作品所传递出来的气息是不一样的,仍笔墨在天地间流动是非常“接地气”的做法。其二是“接人气”,沈爱其虽然拒绝进入美协,也不办个展,也很少跟媒体接触,看似人气不太旺,却教农民与癌症病人画画,我觉得这是非常“接人气”的事情,体现了艺术家的艺术创作与人民生活的结合,这种结合是朴素而非作秀性质的。唐代美术理论家张彦远曾说艺术的一个功能“成教化,助人伦”,我觉得沈老师作为一个艺术家成就了“助人伦”的事情。所以,沈爱其先生的“接地气”、“接人气”都真正体现了艺术家的精神。

龚明(写意书法院院长):看沈先生的画,一定要去除“本我”,站在空明的角度去看待,这样才会获得更多。

皮道坚:谢谢发言,下面有请德高望重的90多岁高龄的陈方既先生跟我们做总结。

陈方既(著名学者、理论家、画家)

在此表示我的真切感受。

第一,沈爱其是我们省的优秀画家,以前大家对他关注不够,现在武汉美术馆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认认真真地请了专家共同把这个展览办好,确实办得非常有质量,应该给沈爱其这样一个规格的展览,办得非常好,这也说明美术馆确实在为美术界做事。

第二,在展览开幕之前举行这样一个研讨会,质量非常高,远道而来的这些教授、专家们的发言非常精彩,我个人很受教育。

第三,我希望尽快将这个研讨会纪要整理出来,并及时发到网上、报纸上,扩大该扩大的影响。谢谢大家!

【编辑:谈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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