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旧城区有一家百年老咖啡馆,咖啡馆前有一广口大瓷罐用于插伞。一日有客来喝咖啡,发现这大瓷罐竟是中国稀世珍品。遂代送苏富比拍卖,竟拍了几十万英镑。这就是著名的明代洪武年釉里红大罐的故事。
文物古玩市场中买家与卖家的斗智斗勇,心机用尽,形形色色,花样百出,究其原因,是与文物古玩作为特殊商品的属性有关。一是求真假,二是究价钱。真的自不用说;假的能卖成真价钱,这在古玩行里是真本事。次一等的是真东西卖真价钱。最次等的自然是真东西当假东西贱卖了。如果说博物馆里的文物专家最关注的是收进的文物藏品的真伪的话,那么目的在于赚钱的文物商人最关心的是卖出价钱的高下。对他们而言,真伪并不重要,它只是支撑价格高下的一个要素而已。
之所以会如此本末倒置,是因为文物古玩可重复的很少,一件就是一件,没有横向可比性。买卖双方的出价,很少有现成的标准参照而只能凭经验,出价的随意性本身就很强。如果再遇到真假的问题,更可能是以真品出价而被疑伪者责为天价,或认假者因贱出价而被识货者幸运“捡漏”,凡此种种,都是古玩艺术品市场交易中的常态。正因为很难像对一般商品那样采取标准化的价格定位,文物古玩艺术品买卖中价格的低与高,地摊价与天价全在一念之间和个人认知与把握上,“捡漏”不算欺诈行为,“打眼”买亏了也没人同情,于是其中就有了大量运作空隙可供投机钻空子,而这样的机会一多,期间就产生出许多或意外之喜或受骗上当的妙趣横生的民间故事与传说体验来。
但我们也看到在这充满投机氛围中的一些阳光记载。
最典型的是上世纪70年代英国伦敦发生的故事。伦敦旧城区有一家百年老咖啡馆,伦敦是雾都,绅士出门都带伞。到咖啡馆入座前将雨伞插置一广口大瓷罐。一日有客来休闲喝咖啡,偶然发现这大瓷罐竟是中国稀世珍品,价值连城,遂告诉咖啡馆善待之。老板专注于咖啡馆事务,对这一提醒并不在意,数日后客人再来,也不忽悠耍心眼图谋廉价买下转手赚暴利黑钱,而是直截了当告诉老板这是天价宝贝,送苏富比代为拍卖竞拍了几十万英镑。老板才恍然大悟。这就是著名的明代洪武年釉里红大罐的故事。
我们从这个故事中看到文物古玩艺术品买卖交易过程中的所有要素。不懂行的咖啡馆老板;作为寻常伞插的稀世珍宝明洪武大罐;懂行的客人(身份是苏富比拍卖师),这些要素如果在当下惟利是图的文物古玩艺术品买卖交易氛围中,咖啡馆老板贱卖、拍卖师暴赚天价,几乎是必然的故事结果。但让我感到温暖的是,这位拍卖师的品德、良知、绅士风度,为我们竖起了一面镜子!过去听沙孟海先生提过,上世纪50年代博物馆上至馆长下至工作人员,个人绝不玩收藏,以免瓜田李下之嫌,这叫职业操守。以此看这位懂行的咖啡馆客人苏富比拍卖师,放着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不顾,只是挽救这被误作伞插的明洪武釉里红大罐不要在日常使用中无谓受损,拍出天价后仍归价于不懂行的咖啡馆老板。自己除拍卖行规规定所得佣金外不贪一毫意外之财,作为名牌拍卖行中的专业拍卖师,其职业操守之严谨,维护职业信誉之坚定,足令百年后眼花缭乱难敌诱惑的我们为之汗颜自愧!
我们老是在为今天的文物古玩艺术品市场的纷繁与混淆而感叹,其实在其中,买卖双方希望最大限度获利是十分正常的现象,关键在于作为行业操盘者的画廊中介业者、拍卖师、鉴定师的能否坚守行业底线。有如一个社会必会有不同群体和个人之间的利益纷争,但公众最不能容忍的是警察与法官的腐败。因为他们本来应该是社会秩序和公平公正的守护者。从这位苏富比拍卖师的作为,再对比今天中国纷繁混乱的艺术品市场,不应该悟出点什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