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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只收藏当代艺术的“异数”

来源:艺术商业 作者:茶一峰、杨列 2014-03-11

张明与俄罗斯收藏家玛丽亚·巴伊巴科夫

导语:

当《艺术新闻》(ARTnews)公布2013年全球最活跃收藏家名单TOP200时,人们惊喜地发现又有四位中国收藏家入选。巧合的是,这四位都是收藏当代艺术的藏家。这也是此名单的第23次公布,历年得以入围名单的藏家无不拥有傲人的身家,每年在艺术品上投入量的大小更是衡量的重要标准。而在新晋入选的四位藏家里,张明(RichardChang)无疑是一个“异数”:出生、成长于纽约的他是不折不扣的美国人,他90%的藏品来自于画廊,但这位“画廊的超级支持者”却“只偶尔找一幅早期的作品才会去拍卖行”。他说:“至少我知道我给的这些钱都进了创作者的口袋,能让他们更安心地继续做艺术。”张明如此表达他对艺术家的支持,“华裔”“家族企业背景”“只收当代艺术”,是他区别于其他藏家的“异数”标签。

北京到纽约的距离有1.9万公里,时差13小时。因为工作的原因,张明将他的时间在北京与纽约之间平等分配,然而近几年他发觉这样做越来越不“科学”。“每年的全球艺博会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已经精心挑选,但还是去不过来。”的确,在形形色色的艺博会中,你总会发现张明的身影——Frieze艺博会、巴塞尔迈阿密艺博会、迪拜艺博会、香港巴塞尔艺博会、台北艺博会等等。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艺博会的狂热爱好者,这不仅因为他是香港国际艺术展的顾问团成员,更因为他是一位殷勤的“买家”。

从收藏毕加索起步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纽约人,张明初次造访中国大陆是在1986年十几岁时,游历台湾故乡则是在1994年自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SternSchoolofBusiness)毕业后。1997年之后,张明开始对当代艺术有了一点兴趣,刚巧家里换了新房子,他就想买些画挂在墙上做装饰,正好有画家朋友向他介绍西方艺术家。于是,他从一个朋友的店里买了一幅二手的毕加索的纸上蜡笔、铅笔作品“ArtStudio”。第一件收藏就从毕加索起步,这在收藏圈中非常罕见,难怪他的好朋友、曾任尤伦斯艺术中心馆长的杰罗姆·桑斯评价说:“第一次选择毕加索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今天,张明回忆起来,认为自己当时完全不懂艺术,那最多算是他购买的第一件重要的艺术品,也是当时投入最大的一件。这件被他装饰卫生间边上墙壁的作品,至今仍旧挂在他家。那时候,他还仅仅是出于兴趣偶尔购买艺术品,在随后的几年里,他从家族网络公司的首席运营官(COO)那里接触到了第一位艺术家——那位COO的弟弟,一位当代艺术画家。张明到他的工作室参观,发现和自己拥有的那张毕加索不同,这位艺术家创作的尺寸都很大,也让张明感觉到家里挂上这种大尺寸的作品“很爽”,于是从这时开始,他关注起了当代艺术。在这之后他经常和朋友们一起逛美国的画廊区,学习相关知识,买美国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几千美金一幅画,让他觉得很超值。他也曾到访过北京当时有名的红门画廊和四合苑画廊,买过几张作品。“当时的那些画廊都是小小的,不像现在都那么大的空间。”

从1999年开始,张明每年都会买几张画收藏,但真正走上收藏家的道路,是从2005年开始的。“从2005年开始就比较上瘾,然后收得就越来越多,也比较认真,也开始认识艺术圈的人,最后就是每个月收藏一大堆。”也是在这个时间段,中国的当代艺术开始飞速发展。迄今为止,张明仍记得,他买下的第一幅中国当代艺术作品是郭伟的油画,主题是一个人,而更多的细节,似乎和当时飞速上涨的当代艺术价格一样,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包括中国在内的主要国家的当代艺术品价格都不断创造出令人惊讶的拍卖纪录,几乎所有重要艺术家的作品价格都翻了好几番,但张明仍旧对自己心仪的作品毫不犹豫。2008年他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高价购得了张晓刚的作品。当时张晓刚的作品正值高位,“往回看,我觉得自己还是会出手。”和大多数的当代藏家不同,张明是少有的收藏当代艺术超过十年仍旧保有热情的人。“其实这种热情在一两百年的收藏家身上都有,就是要支持这个艺术圈。而支持艺术家最容易的方式就是买他们的东西。今天我们有美术馆,也购买艺术品的生活方式,所以不论是在非盈利方面还是美术馆的支持都要做,所以我把艺术圈当成一个生活。我现在的时间除了上班都是在这个艺术圈里面。”

也正因此,张明在公众前的身份更多的是和艺术有关。他是多姆斯收藏创始人、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PS1)的董事、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的董事会成员,也是伦敦泰特亚太地区艺术进购委员会(TaTeAsiaPacificAcquisitionsCommittee)成员。更是众多展览的首席赞助,其中包括安尼施·卡普尔(AnishKapoor)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举办的个展。“热情”是张明在艺术圈中最具色彩的标签。

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对艺术的这份热情,张明是如何接下四个美术馆董事这个艰巨的任务。他的热情还体现在“狂热”的参与各类艺术活动,这如他自己所说,“我是一个狂热的艺博会爱好者”,而这份热情也获得了画廊主们的一致好评。2013年首度登陆香港的巴塞尔艺博会是艺术界关注的焦点,国际大牌艺博会进驻亚洲将面对哪种收藏家,画廊老板其实更有发言权。“我们更倾向于将作品卖给那些以收藏为目的,而不是仅仅为了投资而购买艺术品的买家。”香港白立方画廊的总监格雷厄姆·斯蒂尔(GrahamSteele)指出,“那些计划在入手艺术品后两三年内进行转手卖出的买家,很容易识别。我们通常不会把作品卖给他们。而对于那些愿意长期持有的严肃买家,尤其是美术馆,我们甚至愿意以更好的价格把作品转让给他们。”张明正是这种藏家的代表:“我在巴塞尔艺博会上入手的作品,都不会送到拍卖会上进行交易,这些作品将作为收藏品被保留和展示。”作为多姆斯收藏机构的拥有者,他已经收藏了近千件当代艺术品,其中不少是来自巴塞尔艺博会现场的交易。

新一代藏家中的异类

2008年,张明成立了“多姆斯收藏(DomusCollection)”,作为安置他的700余件艺术藏品的所在。在拉丁语中,Domus有“住所”的意思。而张明的初衷,就是想把自己的收藏打造成家的感觉,可以让更多的人安心地参与进来并获得家的温暖。2009年5月,多姆斯收藏首次在北京举行年度展,展出了全球知名艺术家安尼施?卡普尔(AnishKapoor)、丁乙、高野绫(TakanoAya)、方力钧、张晓刚、巴纳比·弗纳斯(BarnabyFurnas)、达明安·赫斯特(DamienHirst)、刘小东、石心宁和杨少斌的作品。2010年5月他又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进行了“往返:北京-纽约现在”的展览,标题中仿佛包含了他对中国当代文化超越一切边界,为新一代中国艺术家们的国际角色而感到兴奋的意义。而策展人杰罗姆·桑斯的一番话更像是对张明多年来的努力做出了总结:“多姆斯代表了中国新一代藏家的收藏模式。他们对当代艺术有广阔的视野,在支持艺术的同时为公众提供开放的交流平台。”

能够跻身2013年全球TOP200的收藏家必然有着傲人的经济实力,张明也是如此,他担任着家族对冲基金TiraHoldings负责人的职务,该基金在中国股票与房地产领域有大量投资。这样的背景,让人怀疑张明是否在做艺术投资,也有人推测说,张明购买当代艺术是家族投资的同时,这是他为了扩大家族投资多元化的一种方式。然而在张明看来,这个职务和自己收藏并没有太多关系,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我们的家族企业其实是一个大公司,有地产、媒体、服装等等,而我主要负责投资的部分。需要说明的是投资有两种,一种是你帮人家投资,比如说你帮别人找许多项目去投资,还有一种方式是你帮家里投资,这个钱是自己的钱。我们叫“familyoffice”,与“familybusiness”是不一样的,office是专门做投资的。我们的家族公司也有董事会,每次投资都要一起研究,所以你不能把艺术跟business混在一起,这是完全是分开的。”今天张明每年用来购买收藏的数字仍旧处在“保密阶段”,但不难想象,那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其实熟悉张明收藏的人都知道,到了2009年,几乎所有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价格都大幅度下降了,从投资的角度来看,张明似乎做了笔亏本的买卖。但是他却并没有将自己手里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抛售到市场中,他选择从经济周期的角度看这个问题。他认为随着经济周期的变动,市场会出现高潮和低潮,2009年以来也许是低潮,但接下来,真正重要艺术家的重要作品的价值会迎来新的上涨,无须担心贬值问题。就像很多在金融市场富足起来的新贵一样,他的收藏风格也和希克、尤伦斯那样称得上老派的藏家的谨慎风格有所不同,他早期并没有和艺术家交流的习惯,而是习惯于根据自己的爱好购买作品。

回想起当年的那段时光,张明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像2006年、2007年的时候行情非常好,就像水往上涨的时候船都一起上去对不对?但是今天不是,今天是要挑船。我觉得现在中国的当代收藏家越来越挑剔,他的教养品位越来越好、越来越厉害了。”

提升收藏品味,这也正是当初他成立多姆斯收藏的初衷之一。“国内很少有展示海外艺术品的机构,我觉得中国的收藏爱好者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多艺术家、学生和收藏家可能都从互联网和杂志获取收藏方面的资讯,但亲眼见到艺术作品是一种非常不同的体验,尤其是绘画作品——其实任何作品都是如此。艺术品的大小、细节、纹理,都会对其价值产生影响。在北京,这种与海外艺术品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真的很少,艺术品鉴赏方面的教育真的十分重要。”

我不跟着市场走

经过2009年和2010年的两次展览之后,张明以他的独特的“国籍混搭”风格被人们所熟知,而这也引发了人们对他收藏方向的好奇。

正如好友杰罗姆·桑斯提出的问题:“我所认识的美国收藏家,一般只收美国艺术家的作品,而我认识的中国收藏家只收中国艺术家的作品,而你是两边跑,你怎么会对两边的作品都有这么强烈的兴趣?”张明对这个问题有着自己的规划。“我收藏的作品差不多30%是亚洲的,包括中国的,剩下70%、60%应该都是国外的,比如欧洲和美国。可以这样说,我不是每天吃中国菜或者是美国菜,我都会吃的,我觉得艺术方面也是一样,当代艺术不会把它分为中国或者是西方这么清楚。”

和很多当代收藏家一样,刚刚过去的2013年对于张明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当代艺术的价格在这个岁末再度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而对于收藏家来说,价格更是一个敏感的字眼,但张明却有着自己的判断,“我完全不是跟着市场走。我是希望可以立在这个市场,这是个不容易做的事情。”

关于价格问题,他说:“假如说跑得太快我就不玩了,因为每件作品在你心里面都有一个价位,你跑的这么快,我不是去赌博说OK看看会不会再跑上去几十万、几百万,这没意思。因为收藏不是一两年或者三五年,这是一辈子的爱好,所以我时间很多,不用去抢。”

张明的感悟来源于他的观察,2008年之前的两年,他就因为大手笔购进作品而成为很多画廊的VIP。但在金融危机之后,画廊纷纷打折出售作品,但那些临时进来炒作的投资客见到无利可图,就撤退消失了,而张明仍然在积极购进作品,这让画廊认识到他是一个可以长期信任的客户。“因为每个艺术家你都看了,该买的也都买了,然后他创作的东西又是一样的,只是换一个材质,不同的颜色,大小尺寸变化一点,这个就没意思了。我就是有一段时间,可能是在2009年至2011年的时候逛来逛去都是一样的东西,你去博览会看艺术家好像没有什么新鲜的作品,也没有什么新的变化,最后就觉得没意思了。但2013年我发现很多年轻人自己有了突破,恰巧这个方向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所以整个2013年我收藏了很多年轻人的作品,而且这些年轻艺术家的第一个作品非常不好买,因为大家都在抢。包括UCCA的老尤也在买类似的艺术家,我是最近才发现到。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我跟他之前完全没有聊过,可是他买的跟我买的都很像,几乎五个里面有四个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些艺术家需要我们这些年龄比较大的收藏家去支持他们,我们也会通过这个机会帮他们建立起和美术馆的关系,这个方向现在挺清楚的,所以整个这一年我都在注意这部分。”

身为四个海外非盈利美术馆的董事,张明在先建立私人空间还是努力当好董事之间也做出了自己的平衡。之前他曾经在北京设立了多姆斯空间用来呈现他的收藏,但现在的他却并不急于兴建属于自己的私人美术馆,“我现在觉得做好美术馆的董事要比开私人空间更重要。为什么空间现在不是我考虑的事情?如果你问中国的艺术家,假如说有机会在MoMA做展览还是在张明先生的空间做展览,我想每个人都会选择MoMA。名气是一方面,但是私人美术馆还是带有商业性质的,而公立美术馆不光非盈利,更是国际性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中国的艺术家有机会可以在西方的美术馆舞台上表演。”他对自己的身份界定也十分清晰。“我把生意和艺术完全分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不会去用艺术做生意,所以我的生意你们完全看不到,因为这个完全是我个人的,艺术就是艺术。时间方面我现在除了工作,其他时间完全都是在收藏、鉴赏艺术,可以说不是睡觉就是艺术。”

对话张明:

Q:2014年您的第一个活动是什么?

A:1月下旬我在日本和村上隆共同为一位加拿大艺术家休·斯科特-道格拉斯(HughScott-Douglas)举办展览。虽然他只有25岁,但是他代表了现在年轻艺术家火速崛起的现象,年龄这么小就已经跟几个大的西方画廊签约,比如洛杉矶的Blum&Poe,英国的SimonLee。村上隆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刚好我也收藏这个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村上隆跟我又认识,因为之前在台北我帮他做评审,他每年都会给年轻艺术家颁一个奖,今年村上隆问我要不要一起合办一个PARTY给这个艺术家。所以说这也是一个活动,但我觉得活动也很重要,因为我去的时候会把西方一大堆的收藏家、策展人都带过去,对艺术家也会有帮助。

Q:年轻艺术家吸引你的地方在哪?

A:他们能把你生活的环境抓住,变成作品。因为我们“X代人”可能是从1960年到1980年,但现在从1980年到2000年又是一代人,文化不一样,视觉语言也不一样,这些都对艺术有很大的影响。我对他们如何把自己所感受的东西转化成作品很看重,这也反映出今天文化给艺术带来的冲击,一个艺术家如何把视觉上的感受转化成作品其实是最难的。

我举个例子,比如说艺术家李姝睿,西方的城市和亚洲的城市是不一样的,亚洲的城市灯很多,高架、楼房上全是广告和霓虹灯,但对美国来说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像这边那样灯火辉煌。李姝睿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作品就是用抽象的灯光语言来表达的,虽然她今后的发展前景还有待观察,但她能把这一点抓住并在作品中反映出来我觉得很难得。

Q:您目前建立私人美术馆的规划是?

A:我现在的年龄还很难谈这个问题,你知道我现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非盈利的美术馆上面,这些年做董事的经验告诉我,一个美术馆有多好,是看收藏多大。所以为什么MoMA是全世界美术馆的老大,因为它的收藏是最纯的。以后我不太可能会把我的收藏全部卖出去,因为这代表着我现在做的事情都白做了,所以我想我会把我的收藏留给女儿,这些年我参与的这几家美术馆都好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也很在意他们,所以目前可能不会太着急做自己的私人美术馆。

【编辑:田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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