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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绍良:古代书画收藏“改不了也戒不掉”

来源:99艺术网收藏频道 作者:张长收 2014-03-25

著名古代书画收藏家朱绍良

【编者按】朱绍良,加拿大籍古代书画收藏家,加拿大卓骏投资公司合伙人,Talent Wealth Group Limited CEO,2010年被《收藏家》杂志评为全球华人收藏家榜首。

参照博物馆馆藏的标准收藏 不能老“借”别人的眼睛去买东西

99艺术网:我们知道您之前在二级市场买过很多古代书画。

朱绍良:我买了很多。

99艺术网:那您收藏古代书画有没有侧重于哪个时期或者哪个画派?

朱绍良:对于艺术品收藏我是参照博物馆馆藏品的标准来收藏的。博物馆的馆藏品,一级馆藏品是什么?宋元。那我就侧重点在宋元方面去做功课,去努力。那么二级藏品大部分是明清的,馆藏品三级品基本都是宫廷的。我基本上按照博物馆的定级标准去建立自己的藏品体系。我可能不会像某些行家似的一买买上百件,几百件,甚至于上千件,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做这些事情。我可能就是毕其功于一役,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去买一些真正的好东西,能够在市场上,在文博界,或者在古代书画方面绝对是能够占领市场的,这个是我追求的东西。

99艺术网:您去拍卖会上看藏品,如果您中意于一件拍品,您会请一些朋友或专家来帮你参谋吗?

朱绍良: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为什么我说以前是呢,以前刚入行的时候,因为各方面的学识、能力、眼力什么都不到,所以一定要请人帮忙。后来逐步地就是在这些老先生们的影响下,有了一定的认识。所以就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买东西,不能老“借”别人的眼睛去买东西。最终的藏家都是这样,一定是自己有一个标尺,你看我们刚才所谈到的民国的这些大藏家,像张伯驹、吴湖帆这些人,他们的眼力是靠市场买出来的,也不是说一开始他眼力就很好。我接着说王季迁,他本身也不是博物馆的,但是台北故宫、美国大都会都聘他当顾问。他不是博物馆的人,但他很有能力。为什么?他在美国是第一大买家、第一大藏家,他是靠这么多的藏品,靠过手的这么多的艺术品,奠定了自己一个完整的看画思路。所以他对任何艺术,宋元明清的绘画,尤其在断代方面,比美国本土的学者要强很多。

你看像美国李雪曼、高居翰、爱德华兹这些人,他们也有藏品。但他们的藏品很少,无论从数量和质量都不如王季迁的藏品。所以他们看画的标准,看画的能力、眼力就远远不如王季迁。本身他们又是外国人,他们对中文的理解和对中国绘画的精神有欠缺。尽管他们在文博界名头很大,在博物馆、大学里边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是别人真正要买东西,不会去咨询他们,是会去咨询王季迁的。因为他是有实战经验的人,他是锻炼出来的,就是我说的实战派。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买家、实战派,他们都具备这种学识。像王季迁也好,张葱玉也好,他们都有渊博的学识,本身又会画,又能写,对古汉语理解深入,那他走出来,跑到别人前头是名至所归。当然事实上也有很多人买了一辈子画,他还不行的,也有。他只是看这有卖像,能卖,真假未必。他只是看能不能卖,为下一个买家做准备,这有卖像他就买,这个一看没卖像不要,事实上有不少这种人。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玩古代书画是一个文化的提升,这个是最最主要的。如果你在文化方面没有达到的话,你恐怕一辈子都是在盲人骑瞎马,永远都是这样的。但是我所说的就是文物界这块来讲,为什么有很多搞陶瓷的藏家,他的文化不是很高,但是他很快他就能成为泰斗级的人物?就是因为陶瓷这东西它所需要的文化和书画是不能比的。像近现代(书画)在过去都不成为一个门类,当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只有古代书画、青铜器这些东西,它是真正需要文化的。

昨天晚上在纽约拍吴大澄的图谱,一下就被人家50万美元就买走了,那么便宜买走了(刚刚知道是我的一位朋友买的,祝贺他)。那就说明什么?当时的吴大澄他是非常有文化的一个人,他也是一位大收藏家。他不仅研究青铜器,还把它编成谱,而且还标的很清楚,注明它的渊源,这玩的就是一个文化。但是你说陶瓷能够玩多深,玩不了多深。拿一块玉,你做成一个图谱玩多深?玩不了多深。但是任何一个古代书画大收藏家都能把自己的藏品著入成书,把所有的题写上,来进行考据,这是真正玩古代书画的人所能做到的。吴湖帆有《梅景书屋》,张伯驹有《从碧书画录》,这些人既是大藏家,又能够著书立说。所以,古代书画的魅力就在这里。当然,现在社会上这种凡是派肯定是对市场破坏性很大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但确实是一种很不好的势力。(他们)对市场上的好东西进行打压,反而对那些假冒伪劣当国宝,忽悠周边的人去买。

99艺术网:最近有一媒体在做关于“国宝帮”的话题,还请了一些专家来说这个事情。

朱绍良:对。现在中国收藏市场混乱,好的东西确实很少。但是我们既不能轻易地去枪毙一件好东西,也不能把所有的这些假的东西也都当成国宝来对待。因为一件好的藏品必须是流传有序的,好东西历代都是被人追捧的,这就是和现在的区别。你看现在玩古代书画的人,为什么和玩其他门类的人相比较起来,他们在绘画方面会出现了一些差异?所运用的知识面,太宽了、太复杂了,等你有所作为之时,恐怕也七老八十了。

苏轼《功甫帖》

鉴定中国古代书画的三个步骤 断代最重要

99艺术网:那您最早就介入这个书画收藏的时候,是有专门拜过老师吗?

朱绍良:没有,我到现在也没有老师。

99艺术网:那关于古代书画鉴定难这块,比方说您要看中一件古代书画,您一开始会去怎么鉴定是真是假?

朱绍良:一件古代书画作品,首先自己要喜欢它,或者这个门类没有的,这个是第一步,挑选。然后看到这个藏品了,要对它进行研究,研究是最重要的,要分三个部分。首先是断代,断代是最重要的。还有就是归类,这是什么时代的,是哪个画家的,然后要看什么?这个画家确定了,断代也定下来了,就要看它是属于什么级别的东西。任何一件明清的画(咱不说宋元,那肯定很少了,少之又少),明清画家的作品传世有上百件,几百件,那你要挑选这些作品里边它是属于什么样的。是应酬之作,还是随意之作,是馈赠之作,还是真正的作品。像现在范曾,范曾的精品一年不见得出一张,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做流水,你是买他流水,还是买他真正的作品。你是为了拥有一张范曾(作品)就可以了,还是要买范曾真正的作品,这是一个本质的区别。这是第二步。分析完了之后,第三步,看场上的气氛,给自己设定一个价格标准,有些东西可遇不可求,那就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买下来,有些东西定好一个价格,到了这儿就放手。这就是基本上在购买古代书画的这么几个过程。

假如说买下来了,还要继续做工作,这工作又分哪几步呢?在预展的时候,材料这些东西都已经解决了,拿回来之后,还要研究,你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表达很清楚。你就要研究它相关的东西和周边的一些关系和影响,然后你再看这幅作品有没有时期同样的或者是有类似的东西出现,甚至还有没有双胞胎出现。古代书画双胞胎现象一点不奇怪。一个题材的东西画两稿、三稿是常有的,所以你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情况。那么即便是有类似的,近似的,你还要比较他们的这些作品在风格上、笔墨上有什么差别。东西买回来以后再研究,我们管它叫“入藏后再研究”。这最后一关都解决了,那这件东西你就可以定为自己的非卖品,还是这次我是暂时先拥有这个门类或者名头,以后碰上比它更好的,我再把它卖出去,这就是要做的工作。任何一个收藏家没有说只进不出的,都会有的。只不过越买越高级,越买越精,就是这样。

99艺术网:那您有没有碰到过:有些您特别中意的古代书画却没有拍到的?

朱绍良:多了,这种现象多了。好比刘益谦买的《獐猿图》,他比我有钱,那没办法,那被他拿走了。在上海拍范成大的作品,上来就2000万、3000万的,我哪争得过,这种情况太多了。

99艺术网:您觉得有遗憾吗?

朱绍良: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任何一个市场里面不能一个人玩,如果一个人玩那就没意思了,参与的人越多越好。所以这个市场里,比如说古代书画,10个人玩和100个人玩那是不一样的。

99艺术网:关于古代书画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比方说您在国外竞拍,在纽约苏富比或者佳士得拍得的东西,然后您想带回国内,可能会碰到税收各类的问题。

朱绍良:基本上我会安排好的,国内的放国内,国外的放在国外,两边循环。首先一个艺术品的收藏家原则就是不要触犯法律,《文物法》、《海关法》不要触犯。这东西不能出境,你非给它出境,那犯法了。这东西可以进境,但是要交税,你弄个闯关进来,那就触犯《海关法》了,没必要。所以不要去触犯法律。基本上我买的东西,境外的还放在境外,境内买的就在境内,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99艺术网:那您买了这么多古代书画,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做一个私人博物馆?

朱绍良:实力不够,这个不行,盖一个博物馆真的是需要钱,劳民伤财呀。

99艺术网:那您就是属于纯粹是个人喜欢古代书画。

朱绍良:对,有些藏家我挺佩服他们成立博物馆的。像龙美术馆,新疆广汇(美术馆),大连玥宝斋,挺不容易的事情。成立私人博物馆不是件容易的事,寸土寸金,挺辛苦的一件事。

赵佶 《五色鹦鹉图》卷

建私人美术馆被视为“土豪”行为 劳民伤财受累不讨好

99艺术网:那么在私人藏品跟美术馆馆藏之间,您觉得它们有一个什么样的根本的区别?

朱绍良:建美术馆是一种公益事业,确实是劳民伤财,受累不讨好。像龙美术馆,每年它的支出远远大于它的收入,而且还养了很多人员的团队,没有额外的一些收入的话,着实很辛苦。每年具体亏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但的确是一个受累不讨好的事情。而且现在我们国家有一种不太好的倾向,就是仇富心态。认为建美术馆,包括玥宝斋呀,大连那个王健林买的东西呀,还有新疆广汇建立的那个美术馆,都被人认为是一种“土豪”行为。认为不就是有钱嘛,所以他们认为是一种土豪行为,这种偏见对所有私人美术馆来讲,是不公平的。人家能把藏品展出,让大家来观看,甚至于弘扬一种文化,这实际上是件好事。但是,我们社会大众就是受到这种文革思维的影响,仇视为一种土豪行为,我认为不好,我觉得是不对的。

谈到收藏,自古以来,什么叫收藏?首先你收完了之后,要藏起来好东西秘不示人,这是我的收藏的概念。因为一般好东西都是不示人的,你看有些全是精品的东西,都是非常新的。这就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冥冥之中自有天佑,大家舍不得拿出来。像就北京故宫宋徽宗的《听琴图》,那件东西非常新,以至于后来黄宾虹认为是假的。后来经过故宫老一辈的专家会同全国的一些专家认定,它是真迹,就是北宋徽宗画院的一件作品。就是这种东西呢,它是秘不示人的,反而看起来很新。那么有些脏兮兮、烂乎乎的东西,不一定是真迹,那都是故意做旧的,让人看起来是一个很旧的东西,实际上很新的。因为收藏家一般收的都是干净漂亮,这都是秘不示人的。

那么,如果说把它变成一个公益的、美术馆的这种形式出现的话,那这个收藏家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他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还有他要能够面对社会正反两方面的非议。好比《功甫帖》,刘益谦买了这《功甫帖》,最后就造成人对他的这种正反的意见非议、贬斥。其实对于一个收藏家来讲,这是非常大的一个压力。能够勇于把这东西展示给社会,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我觉得是这样。

99艺术网:其实他可以不这样做的。

朱绍良:对!像很多“收藏家”买了东西一收,也不让你们看,买什么也不让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卖的,你们也不知道。所以这样的话,大家就觉得人家很低调,实际这纯属是一种商业行为,他把这作为一种买卖。像刘益谦办美术馆,他是高调地来办,而且把东西公示给全社会,那今后对他来讲,收起来容易,卖起来是很困难的。

99艺术网:就像之前上博的几个专家当时做出的举动,社会大众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对一个私人的藏品这么感兴趣。

朱绍良:是,但凡有点文化的人,读完了上博的文章,然后再读其他人的文章,你们心里边就应该有一杆秤。到底孰是孰非,应该很清楚了,就没有必要再去讨论问题了。而且上博作为一个国家公益的博物馆,他们来做这个事情,实际上完全是有悖于宗旨的。你是一个国家的博物馆,对一个私人博物馆来“大打出手”,这有失公平。况且虽然你是公立的,人家是私营的,但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这个情况下大家又是平等的。你凭什么趾高气扬的来指责人家?你凭什么这么恃强凌弱的来欺负人家?这是毫无道理的。我觉得上博这么做的话,真的是违背了它的一个相互尊重宗旨,如果上博这些专家说的对还可以,但说的有问题让大家笑话,这是不应该的。

《兰亭序》

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中 “谁掏钱谁说了算”

99艺术网:您看现在这些私人收藏家的话语权跟博物馆专家的话语权之间的关系,您觉得它是对立的吗?不是吧?

朱绍良:在2003年我曾经拜访启功先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有意义,也很有趣的一句话。他说今后这个市场是谁说了算呢?谁掏钱谁说了算。市场会出现这种精英阶层,他的检验标准还是以市场为准,就像邓小平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不能说博物馆的人不好,而且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博物馆的人大多数还是功力很深的。像故宫的王连起、聂崇正等人,这些人都是博物馆里边的精英。他们很少参与市场,他们跟市场没有任何利益的关联,所以他们能够静下心来去研究。在他们所研究的范畴里边,可以说他们能够建立自己的绝对的话语权,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功利的心态,他们是很公正的来判断任何东西。大凡与市场联系密切的专家,哪一个不为名为利?

然而,市场上博物馆专家也不乏有害群之马,包括金缕玉衣、汉代玉凳,就是说这种事情是常有的。那么我们反过来再来推论,其实在民国的时候,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并不在博物馆,而是在市场。当时博物馆的人,像庄严、李霖灿、马衡这些人他们没有发言权的,他们邀请谁呢?邀请吴湖帆、张葱玉、张伯驹、启功等等这些人来对藏品进行论证,当时是这样的。包括陶瓷、瓷器杂项,邀请孙瀛洲等。其实,当时的博物馆他们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后来这些市场的人士,经过49年解放以后,他们大部分又都走向了博物馆。包括张葱玉到国家文物局,徐邦达到故宫,刘九庵也到了故宫,刘光启他也是作为市场的人到了天津文物公司。甚至于吴湖帆也受聘于上博的顾问,谢稚柳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市场的大画家,也是藏家,他也能够到上博去工作。所以这批人等于是被招安了,就像水浒一百单八将是被招安的。那么,这批人进入博物馆之后,和原有博物馆体系的人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但是他们是在市场里边摸爬滚打多年,自己掏腰包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99艺术网:他们是有实践经验的。

朱绍良:对,这些实践经验能够促使他们在博物馆里占有绝对的话语权。那么我们现在,从中国拍卖20年到现在,反而市场的成长是很快的。当然,与博物馆一些老的专家相继去世,也有很大的关系。像徐邦达、谢稚柳、刘九庵、孙瀛洲这些人相继去世,那么他们就把主导权就完全地交给了社会。像后来两任的鉴定委员会主任都不是博物馆的,启功先生、傅熹年先生都不是博物馆的,反而他们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觉得至于话语权的问题,不能看你是否在某个机构,还是真的要看你的学识和能力。像启功先生是北师大教授,傅熹年先生是工程院院士,那为什么人家有话语权?那就是他的学识到了,他所见的东西足够的多,而且这些人他们自己也真的是掏钱买东西的人。你像启功先生他自己的藏品也很多,他年轻时候经常去琉璃厂,以前没有拍卖,经常去琉璃厂买东西。傅熹年先生也是一样。所以这些他们从市场锻炼出来,那真是自己掏钱买东西。所以启先生说,真是自己掏腰包的人才能够有话语权,因为你有切肤之痛。你看到一件东西,你没有花钱,你就不可能去对这件东西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像不少博物馆的人都是看完国家的藏品以后束之高阁,并没有认真地去研究。这不光是中国,在台湾也是一样,台湾他的这个评审委员会并不是台湾故宫的人傅申先生作为主导,反而是社会上的人作主导。这就说明市场上的人不见得在这方面要比博物馆的人要有劣势。当然他们从遇见的东西来看,确实没有博物馆专家见的好东西、真东西多,但这个是可以弥补的。美国的博物馆、大学也一样,王季迁老先生成为指点江山的领袖,老人家也不是文博界的呀!

顾恺之《洛神赋图》卷

公立博物馆“清汤寡水” 但赝品比例也很大

99艺术网:国家对于私人博物馆这块,一些优惠政策可能不如国外,做私人博物馆有很多困难是公立博物馆他们碰不到的。

朱绍良:公立的博物馆是国家的亲儿子,私立博物馆是干儿子,这是不同的。其实在国外来讲,都是平等的。龙美术馆买苏轼《功甫帖》需办理海关保税,湖南买皿方罍要不要办保税,是否“双重标准”。大都会不是公立的,是私人的,那为什么人家就变成了美国第一大博物馆?就是国家对它采取非常开放的政策,非常开放,而且支持它。相反有些大学的博物馆,像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属于机构性的,不能说它是类似国营的,它是机构性的。这些相对来讲,以大学作为一个依托和平台,能够保证它的正常运营。而大都会纯属是靠“化缘”,每年要靠那么多人来赞助。如果你去大都会说你没有钱,那一样让你进去的。也不是说非得要收门票,你就说我今天没带,那进吧,就是想看,“可以,进去吧”。

99艺术网:跟国内不一样。

朱绍良:所以我们现在无论是故宫,上博,都是国家在支撑。故宫靠它的楼堂庙宇能够收门票,像上博那纯属是赔钱,肯定是赔钱的。(上博)完全公立,不收门票,也算是一个“清汤寡水”的部门吧,他们博物馆的某些研究人员去外边去捞点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99艺术网:我看到过有些报道,也听有些专家跟我谈过,之前我跟台北故宫的研究员傅申先生做过一个专访。他跟我聊过,他说现在博物馆里边也有很多赝品。

朱绍良:当然啦,博物馆就没赝品啦?赝品比例也是很大的。

99艺术网:但是大众认不出来。

朱绍良:对,没错!只有从事这个专业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博物馆的赝品相当多,它的比例甚至于比拍卖场有的时候还多。像故宫里边,假大名头多了去了,你能说博物馆就没错了吗?有个叫徐小虎的,她把全世界各个博物馆的东西基本上都给枪毙了。她说没几件真的,全世界就三件吴镇真的,她就这么敢说。当然,她说比较夸张,我们不为她去以讹传讹,就是可见博物馆的赝品还是很高。曾经在1935年,那时候还没有解放,故宫的藏品到英国去做展览,出了一本图录,你们上网可以搜《1935年赴伦敦展览图录》。这个图录里边的确是没有多少真的,除了清代宫廷都是真的,大部分都是假的。乾隆当时也收藏了很多假的,因为什么?乾隆刚愎自用,他就认为“我觉得这是真的”。他本身也能书,能画,他觉得这对,那些大臣谁也不敢说不对。也说对,皇帝说了对,所以就这么就进了库了。当然乾隆尽管是这么做,他还是为中国艺术品事业做出非常大贡献,他也仍然收进了很多真的东西。你看现在台北的镇馆三宝,北京故宫的几件国宝,那都是乾隆收藏的。大都会也是一样,很多都是乾隆收的。现在否定乾隆,你光拿那一本书来否定他,乾隆没一件真的,那也不对,不公平,他毕竟是收了很多好东西。

99艺术网:这是不是有一种欺骗大众的感觉?

朱绍良:不等于说欺骗。古代书画也好,古陶瓷也好,古代的玉器、杂项也好,历来都会有争议。包括青铜器也是一样,司母戊鼎现在被人质疑是清代仿的。确实和前三代夏商周的那个不太一样,那么怎么解释?司母戊鼎现在仍然是国宝的重器之一,它已经就这么流传下来,就当它是真的。还有就是我们所说的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洛神赋》这些作品,谁能相信他就是顾恺之的?肯定不是顾恺之的呀,它是当时北宋时候的摹本。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照相机,所以宫廷画家按照统治阶级的利益,对顾恺之的作品进行保护性的临摹,这是完全可以的。我们今天就把它视为顾恺之的,你也不能说这就是欺骗,自欺欺人,不能这么说,他是保护性的。像《兰亭序》,如果当时唐太宗没有让冯承素这些人来临摹,是对临不是“双钩”,那我们今天恐怕连《兰亭序》什么样也不知道。那么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兰亭序》最接近王羲之的作品,我们就把它视为王羲之吧,它是最接近的。

99艺术网:等于说严格意义上它虽然不是作者本人的作品,但是它对于传统文化来说,它是有很大的艺术价值跟历史价值的。

朱绍良:对呀,它基本上还原了当时真迹的面貌。像《清明上河图》,在乾隆时期就有4个本子在宫廷里,现在我们只认故宫这个是最接近张择端的,谁能肯定它就是张择端呢?也没有呀,只能说这个是最接近的。因为你不可能看着张择端的画,谁能活1000多年?也活不了那么多年,所以这个东西我们就视为张择端的。那你要说故宫欺骗大众,故宫比私人博物馆还可恨,把张择端就愣告诉大家这是真的,现在全世界都认为是真的,全世界60亿人口都被他欺骗了,能这么说吗?不能这么说吧。只能说这个东西我们就视为它是最接近张择端的。所以古代书画不可能把它说成100%就是某一个画家,某一个书法家,也不能对号入座。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剩山图

古代书画收一件市场就少一件 要警惕“门里造” 

99艺术网:之前我采访过凤凰集团子公司凤凰华章投资公司的总经理,他们也专门做古代书画这方面的投资。我当时采访他们总经理,他跟我提到一点,他说现在他们去拍场上去看东西,除了去看书画是不是本人画的之外,他们也会考虑是不是他学生代笔的,或者是他团队代笔的,或者是他同一个时代的一个画家仿的作品,这些仍然有价值。

朱绍良:当然了。比如《富春山居图》,大家都认为《无用师卷》最接近黄公望的作品,认为《子明卷》就是王翚的。那你说王翚仿的没有价值吗?那不是,它也有价值,至今还有很多学者认为《子明卷》是真的。现在把它拿到市场上,我估计它能创天价。乾隆在上头都题满了,当时清宫那边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它是真的,乾隆也认为是真的。反而《无用师卷》不被认为是真的,这就是一个时代的特性造成的。所以不管是不是王翚的,或者是不是黄公望的,它基本上还是一幅优秀作品,不能说这东西不是黄公望那就不行。再说王翚也是,对于他本人来讲,他有很多学生的代笔。王翚晚年有很多画都是学生代笔,因为他一个80多岁的人不可能画的那么细致。徐邦达先生考证说是王翚越老越秀,当然极有可能是他学生代笔。你想一个80多岁的老人,手都抖了,眼睛也看不清了,怎么可能还画那么细,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视同它就是王翚,因为落款是王翚,印章对得上,所以我们也就认了是王翚。

还有乾隆皇帝,有很多乾隆落款的书画,那不一定是乾隆画的。乾隆画不了那么细,但是我们也就认为它是乾隆画的。类似这种事情拍卖场出现过很多。还有宋徽宗,很多画得细致的东西,像《瑞鹤图》没有一个人相信是宋徽宗画的。但是我们现在就说它是宋徽宗画的,你说它没有价值吗?它一样有价值。它是徽宗画院传流传下来的,我们就认定它是宋徽宗(画的)。另外就是《五色鹦鹉图》,画得那么好,宋徽宗怎么可能画那么细呀!肯定是画院画家代笔的。但是呢,我们现在就认定它是宋徽宗(画的)。所以这种代笔的东西要怎样判断,只要不是故意的“门里造”,你就不能说没有艺术价值。“门里造”的意思是,像某一个画家的学生,或者子女来照着他的做,其实这个人已经过世了。某位大画家的学生和他儿子照着他的东西画,用他的印章盖,这叫“门里造”。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行的,这是假的。当然,如果这个画家还活着,他让他的学生或孩子来画这幅画,最后落款,印章都是他的,这个我们也就视同它是画家的作品。

99艺术网:碰到“门里造”这种情况,那怎么去判定这个作品的价值?

朱绍良:那肯定不如完全它自己的面貌,不如作者自己风格的东西有价值。你在拍卖市场上有时候看到同样的齐白石(作品),有的可以拍上千万,有的可能也就是一两百万,这就是有区别。像王翚的作品也是,有的王翚的作品怎么卖那么贵,有的作品怎么就勉勉强强,甚至于还流标,这就是本质区别,就是说代笔的问题出现。但款是真的,印章又是真的,里边也确实下了几笔,就算他让学生或孩子来代笔,他也会点缀一些自己的笔墨。所以像这种东西还是有它自己的价值,只不过价值没有亲笔所画的那些作品有更大的价值。

99艺术网:那么目前古代书画市场的前景怎么样?会不会还有好的东西出来?

朱绍良:从08年开始,当代艺术就出现了拐点,2010年近现代又出现了拐点,今年古代书画能不能出现拐点不知道,不好说。毕竟古代书画是不可复制的一个资源,古代书画真是被人收了一件,市场就少一件。你翻开嘉德、保利几年前的图录和今天他们的图录相比,质量肯定是出现大幅的萎缩,所以古代书画它是无货可征,无货可拍。它不像近现代市场非常大,它可以到处去找,也不像当代,这个画家只要是潜心去弄,他还有好作品出现,甚至于它还有大批的流水线在那等着呢,这个都不奇怪的。真正想玩古代书画的人是不会考虑这个市场是否会出现拐点的。只要是觉得这东西我没有,我缺这个门类,或者这个东西和我自己同样的东西相比,它比我这件精,那我要买这件。

我们还说王翚,可能某一个收藏家手里有10张王翚作品,如果市场突然出现一张比他那10张都精的作品,那这个人肯定要买这件。然后把他手里王翚的作品替换出去,这个现象是有的,包括我也是这样做。市场的好坏对我没有影响,市场调整下来了,出现了好的作品,那对我来讲,还是机会,我肯定要买的。当然你让我预测今后古代书画市场会不会好,我可以告诉你肯定会好。因为慢慢对古代书画热爱的人会是越来越多,而且对古代书画他们有一个普遍的认识,就是玩古代书画真正的是玩了中国的文化。而且你在研究一幅古代书画的时候,你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收获。这个作品本身给你带来的是一种文化的提升,作品相关的东西对你文化的补充比作品本身要多10倍,甚至于更多。

好比我买一个元人的作品,那么我就对他周边的一些情况肯定是要了解得很多。我们对某一个画家周边的东西一定是掌握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一下就补充了这方面的文化信息。买一幅宋画也是一样。当你买一幅范曾的作品,也就是买了一幅范曾作品,没有什么可奇怪。买一件瓷器也是一样,最多就是说这个瓷器存世量只有几个,这是雍正什么时候的珐琅彩或乾隆什么时候的洋彩,也不过而已,没有太多的文化补充。但凡玩古代书画上瘾的人,最后一定在他的传统文化知识方面会远远地把这些买其他门类的人抛开。

宋徽宗 《听琴图》

古代书画收藏改不了也戒不掉 但最忌讳“隔山打牛”

99艺术网:对古代书画这块您也是收藏了很多作品,有没有您还期待,还有更好的东西,或者是您还缺某些?

朱绍良:当然,任何一个收藏家对古代书画(收藏)没有止境的。这个就像吸了毒似的,改不了,也戒不掉,只能是去追求更好的作品,这个步伐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至于说市场上质疑古代书画真伪难断,或是怎么样,自己的整个体系建立起来以后,你是不会听别人的。因为你对古代书画的判断、认识和对真伪的研究,你玩时间长了,会有自己独特的体系。这东西拿来以后,喜欢再研究,慢慢看,现场再一看,或者技术方面再一分析,不是新的,不是仿的,那肯定会买的。

比如今天晚上纽约的拍卖,我马上就要下单就买一件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现场我找人帮我看,是不是造的、喷的或者是新的,印章啊,纸张啊,墨漆啊,装裱啊,都对不对。没问题了,OK,那我就下单。虽然我没去,但是你信得过的人,会帮你把前面的东西看完了,那你就来决定是否买。不像在香港、北京拍卖,我可以到现场去看,那边也不是太大的这样一个东西,所以就没必要飞过去,叫那边的朋友帮你来把关就行了,你只要相信这一点,我相信就不会走错。

99艺术网:你有没有想过把您的这些收藏品做一个展览?

朱绍良:还没有完全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吧。

99艺术网:其实大家都想看看您收藏的作品。

朱绍良:其实我已经展览过很多次。

99艺术网:但是大家都不知道。

朱绍良:为什么叫收藏呢?有些东西不愿意让人知道,其实我参展了很多次,从09年海峡两岸一直到文物局举办的华人收藏家大会,我展览过很多次。

99艺术网:有没有想过让您的子女介入收藏?

朱绍良:那是他们的事情。

99艺术网:看他们自己的兴趣。

朱绍良:他们喜欢就行,这个是不能勉强的。我们中国人常说一句话叫富不传三代,收藏家也是一样,有几个收藏家传三代?一样,项子京的收藏也就到他儿子那就被清兵全给抢走了,张伯驹到他那一代还没传下去就都被国家给收了嘛。

99艺术网:那您这些藏品不可能经常放家里边吧?

朱绍良:家里很少,因为这些东西必须是放在保管箱比较好一点。

99艺术网:古代书画对保存的要求很高。

朱绍良:对,恒温恒湿。

99艺术网:像凤凰集团买了过云楼藏书,专门建了一个金属的小屋子,然后把那些书放到里面,恒温恒湿,花了几百万元。

朱绍良:应该这么做,你要对前人的东西多几分尊重,这就是对他的尊重。因为这东西一旦毁坏不可复制,它不像当代艺术家的画,坏了,他还可以静下来慢慢地画。某画家流水线,今天的流水线画,明天我接着流水,这是不同的。古代书画这东西一旦毁坏了,你再找就没有了。好比我们把故宫的《听琴图》毁坏了,你再找第二张,它就不是《听琴图》了。古代书画的稀有程度是吸引了很多人追逐。为什么古代书画在某些人眼里,尤其是像王季迁、徐邦达这些老一辈的收藏家、鉴定家,他认为画比人重要。王季迁临终前,都快临终了,他的亲属问他,说你现在画也不卖,是人重要,画重要?“画重要!”他就这么说,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都97岁了,弥留之际还说出这种话。徐邦达也是一样,都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了,一看见好东西,噔!眼睛放光,床摇起来,左看右看的。这就是老一辈这些人的风范,热爱,非常热爱。你不信,你给他拿100个齐白石摆在面前他懒得看。在古代书画这一块真的要爱护,而且如果文化素质不到的话,不要玩它。一定要有一定的文化素质,否则的话,进来之后,那就是被人代宰的羔羊。古代书画的门槛确实高,不是“土豪们”能轻易玩的。

99艺术网: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交易形式也在变,有很多人做一些微信拍卖、电商平台等等,您怎么看待这种形式?

朱绍良:这种形式我觉得用于艺术品来讲是不太好。因为艺术品最忌讳的是隔山打牛,什么叫隔山打牛?实物没看就去买,只凭人家介绍去买,这是不对的。像我们为什么要到拍卖会现场参与?拍卖公司为什么要给你两天的时间来看展览?让你看,这就说明不看实物是不行的,一定要看实物。如果你不看实物,出现什么高喷现象、复制品怎么办?或者就像刚才我们所说的造伪的,“门里造”、“门外造”,造伪的东西你无法判断。另外就是它的装裱、印章,它都有一定的特色,它的特性就要求我们必须得去看实物。我可以不到纽约,但是我一定会请朋友帮我把关,看印章对不对,看纸张是不是宋纸等等。

通过网拍,咱们举个例子。你去买一件齐白石的作品,可能就是照着某个展览图录复制的,有高喷的算是很容易看的。但有些完全是造伪的,混进去了,也有出版物,也有展览的真迹给你看,但不是那件,你怎么办?你不看实物不行的,尤其水墨都不行。水墨的东西它是有层次感的,是有笔墨精神在里边,实物和照片是永远有距离的。这个差异如果你没有去把握,那你买的肯定是不成功的。它不像标准化的东西,茶杯、桌椅板凳沙发,这些是标准化的。只要是一个牌子,一批的产品你去网上拍,去买,这可以。但这时候非标准化,你说这种东西你怎么处理,你不好处理。

99艺术网:尤其是古代书画这块。

朱绍良:古代书画更麻烦了,更不能这么拍。

《清明上河图》局部

“我不排斥现代的东西,我既厚古,也不薄今”

99艺术网:但是我不知道朱老师您对新水墨有什么看法,因为最近这两年都在做新水墨展览,新水墨市场也在慢慢兴起。

朱绍良:22号郝量有一个展览,给我发邮件,让我去看。新水墨呢,我觉得这个东西任何一个时代的绘画都有它的一个特性。新水墨再过100年它也不叫新水墨,它也就是一个传统绘画了。每一个时代都不同的,我不排斥现代的东西,我既厚古,也不薄今,对新的东西我也是很有兴趣的。当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水墨,新水墨也好,当代水墨也好,近现代,古代,这个东西要起码有一个精神,这是最关键的。画家所要表现的是什么,这个精神是最主要的。另外画家的功力,即是说画家放在笔墨上的功力,这是第二位的。最主要是精神,然后是功力,第三是你画家的责任心。你是不是像流水线似的责任心,还是你精雕细刻,这个是很重要的。

为什么说好作品和坏作品是有差距的?每一个画家他都有好作品,相信一个成熟的画家一年不会出几件精品的。你要问齐白石,他一生画了两万多幅作品,真正精品的东西恐怕连十幅都没有。不在于画多大长卷,多少条屏,不在于这个,关键是精不精。张大千也是一样,张大千的作品比齐白石还多,三万多幅作品,但是真正的精品很少,不会超过20件。像那些泼彩,泼完之后,勾两下,行,挺好,那叫自欺欺人!他是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糖尿病,所以不可能再去认真地玩弄笔墨了,所以干脆就给你泼。所以我们对泼彩的艺术,再加上现在的艺术,我是不敢苟同的。当然你说现在市场上有很多新水墨的精英,像刘丹、徐累他们。尤其是刘丹的作品,他是在跟古人对话,他的精神就是这样,画一个什么石头,然后一段长长的题跋,这个石头渊源是哪里,他能说出来。宋代的,元代的,或明代的,他能说出这渊源,他是在跟古人对话。而且刘丹绘画的笔墨精神,笔墨的功力还是很深的。

99艺术网:您自己有写字画画吗?

朱绍良:我有写字,画画没有。写毛笔字倒有,我也经常试图去画,但是现在我自己都觉得不行,不能再画,慢慢的来吧。

99艺术网:想什么时候能看看您的书法作品?

朱绍良:慢慢来,不好意思见人。如果你没有亲自去写东西,去画东西,你肯定对这个作品他的笔墨、功力到哪里,你是不知道的。

99艺术网:就没有深切地感受。

朱绍良:对,肯定是不行。尤其是写字,在写字的时候,你就要知道笔的浓淡、干湿,这个过程是很深刻的。当然不一定是画家、书法家就是一个鉴赏家,不一定。像齐白石大画家,他不是一个鉴赏家。那你说张葱玉,他书法当然是很好,他并不是一位大画家,可是他鉴赏能力却是第一位。黄宾虹倒是一位大画家,为什么看走眼好几幅画?有时候误入歧途,他认为“谁能画的了,我画不了,这东西就是假的”。因为古人绘画能力、书法能力比民国那些人,比我们现在任何一个人都强100倍,个个都是一个优秀的书法家、画家。你看项子京收藏,他是个商人,大家可能认为他就是有钱,他肯定不行。但是项子京的书法很好,他也能画,他画的也不错,只不过跟他那一时代的人相比差太远了。所以他很少去画,他觉得比不了这些人,比不了,所以就不要画。他有自知之明,不能去露脸。这就是项子京,其实项子京书画造诣也很高。

99艺术网:那您介入书画收藏这么多年,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朱绍良:我觉得我精神生活非常丰富,感觉到经常在和古人对话。另外,收藏的过程使我变成了一个富有的人,不是说财富,是文化方面的富有,逐步地正在变成一个在文化方面富有的人。如果你没有做到读万卷书,你不可能去很好的去做古代书画的研究,这是不可能的。你像民国时候那些大的收藏家,他们考证一件东西,非常偏的东西,我读了他们的一些文章之后,我就感觉到:如果这东西要是给我,我会不会想到有这个?那个时候还不像今天网络这么发达,图书馆这么兴旺,我可以到图书馆“啪”一检索全出来了,那个时候不是。这真是一页一页的去翻,古人非常能够耐得住性子,不像我们现代人这么浮躁,他能把所有的书一页一页的去翻阅,那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我们现在电脑一敲什么都出来了。

其实近现代的书画、瓷器杂项这些东西也不能说它们和青铜器、古代书画不能比,其实在文化方面补充了很多东西,只不过现在大家把这作为一种商业行为。大部分的人买这个都作为一种资产配置,作为一种投资,作为一种保值,还有作为一种附庸风雅,那就不好听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齐白石、张大千,所以我就买齐白石、张大千某年某月的好作品,然后去炫耀,“你看我这齐白石、张大千最好了”,这是一种附庸风雅。大部分人现在是作为投资保值。所以你跟搞近现代书画的这些人聊天的话,我估计说着说着就没词了,大家没什么好谈的了。

99艺术网:这个我明显有感觉到,就是搞古代书画收藏的跟搞近现代书画的,还有当代的,圈子不一样,每个圈子他们有自己的话题。

朱绍良:王季迁先生曾经做了一个很明确的阐释,他这个阐释非常精辟,非常到位。他当时用自己的一批作品,自己的画(王季迁画得很好),换来一幅作品。他自己的一批作品,就算当时一千美元一幅,今天我估计也就一万美元一幅,那些加起来可能也就是20万美元到头了。现在卖这些,我估计标准的四件作品,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一个亿,所有的这批东西也就是一个多亿。可是他换来的这幅画如果今天拿到市场上这个价值谁能想象?一定是中国最贵的艺术品,如果今天拍卖,一定是最贵的艺术品,这就是王季迁先生做的一个诠释。当年张大千在北平办展览,在中山公园卖了六十七幅画,到琉璃厂买了四件古代书画作品,都是宋元的。结果这四件作品中的一件在1953年卖给中国政府两万美元,两万美元当时能买他六十多幅画。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卖给日本一幅古代书画200万美元,卖给大都会一幅将近50万美元。

你说哪个重要,我跟你举这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所以古代书画如果说从升值空间来讲,投资来讲,只要是你完全能够明白,理解这幅画,能够看懂它,这个升值空间是无限的。他们请我做讲座,我经常说的一个问题:我们国家级的博物馆在收藏艺术品的过程中,宋元书画他会重金来买,国家都会出钱买。你拿近现代去给国家,给故宫,你给他拿齐白石、张大千,你看他会花钱买吗?你捐赠差不多。你拿当代水墨也好,当代艺术也好,捐给故宫恐怕他都不要。“我没地儿放,我库房没地儿,对不起,不要”,肯定是这样。你把纽约今天晚上要拍的皿方罍,你说捐赠给湖南省博物馆,那还得给你发重金。你说你把朱铭的雕塑送给湖南省博物馆,他可能都考虑放哪儿的问题,放在什么位置的问题。所以说我们现在的收藏家,如果说你能够坚定信念,国家收什么,你来收什么,是不会走错路的,不会走弯路的,但前提是东西一定是真的。

【编辑:张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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