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伟
导语:收藏中有很多往往容易被忽略的种类,亦或是藏家的目标都放在一些传统的项目上,如中国字画、瓷器杂项等方面,但是对于藏家赵庆伟来讲,似乎用“百货店”来形容他的收藏库房更为合适。有人曾经形容他是破烂大王,这是因为他热衷于收藏一些文物或者是美术单位的档案室,并且经常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这些即将搬迁的地方,久而久之,他就成为北京城里有名的“破烂大王”,但是也正是这样的一种铲地皮式的收藏方式让他成为上世纪90年代在老照片以及连环画、老油画等方面成为获益者。
“我觉得我的收藏挺有意思的,每天都会有惊喜,而且我也不去想回报的事情,也不想去做一些倒卖的事情,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乐趣”这就是赵庆伟的收藏心态。在北京见到赵庆伟的时候,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玉髓,“这个手镯芯就是我自己花了十二天的功夫做好的,每天雕刻两个小时,特别着迷这个”,一见面他就像记者展示着自己的作品,而一番采访下来,记者也观察到,从他开始收藏老油画,一直到钟情于玉器雕刻,他的收藏是一个不断在进阶的阶段。
记者:您最早是什么时候介入到收藏中的?据我所知,您最早并不是打包这些美术单位,而是收集了很多的老油画,当时的收集方式是怎么样的?老油画的行情和收藏如何?
赵庆伟:我最早收集的就是老油画,应该是95、96开始的,内容上主要是一些美术院校的老教授,尤其是第一代的老油画家的作品,当时我也是分了几个板块的内容在做,其中还包括了一个通县的画家群,以及一个女美术家联谊会留下来的作品,但是这些小版块买的比较少。当时老油画谈不上收藏,只有外国人买这些作品,尤其是1998年的时候,老上海都在拆迁,我在上海呆了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不断的收集这些作品。当时考虑的就是不管是有没有名分的艺术家,只要是年份老的作品我都买,其实1998年的时候,当代艺术作品已经开始贵了,一张方力钧的油画都到了五万块钱了,这个价钱都可以买一堆的老油画作品,当时我的认知就是不管新的这些油画有多贵,至少将来总是有人要从学术上进行梳理,中国油画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我就买点儿清代、民国的油画,这也是我的收藏的一种思考,整体上来讲还是文献性质比较强的,就比如中国油画的根是怎么产生的,我对于这些未知的东西比较好奇。
记者:当时收集的渠道是怎么样的?当时大家对于这种老油画的认知是如何?
赵庆伟:我当时在上海收集的时候,主要是从古玩商那里来的,古玩商是从铲地皮的人手里来了,等于已经是第二手了,在当时来讲,我拿到手的价格已经算是贵的了,不是名家的作品一般都是不过五千元的,但是像是刘海粟等人的作品,我最高出到过三万美金,当时外国人和台湾人都没有这样的价格,他们最高也只是16万人民币差不多,但是后来证明,市场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刘海粟那样大尺幅的作品了,画面特别精致。上海那个时候老油画真的是层出不穷,东台路从这边到那头两个多小时,一家一家去买,买完了再回来又有了,再回去,又两三个小时又买一遍,不断的从各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以后,一天两三趟,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花费了五十多万。但是我也发现一个规律,当市场最需要的时候,就突然找不着了,包括后来在大连收集日本老油画和苏联老油画的时候,都是这样,市场上资金最多的时候,突然就没有了,包括现在的潘家园也是这样的一个规律。
记者:等于说是从老油画的这种收集方式延续到以后您对于其他种类的收集上,都是这种不断的去刮,那老油画的收集您是持续了多久的时间?当下市场对于老油画的认知已经非常高了,您留下了多少老油画?
赵庆伟:我从开始收集老油画,一直坚持了十多年的时间,但是当时在上海买的那些老油画,我一张都没有卖过,现在都还在库房里放着。我现在尽量的不太想这些市场上的东西,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社会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持有是很重要的,往往很多东西人家探讨出来这个东西的价值或者里边背后的内涵比想象的要丰富得多,所以我现在慢慢的就是说你知道我有这个东西发现那些乐趣,都教给别人,别人也可以享受一段,前期是我来做,后期别人来做也挺有意思的。后来版画、老照片、手稿,逐渐就放开了,主要以搬家为主,文化单位搬什么我就买什么,比如雕砌厂倒闭了,搬出来都是大漆的东西,大漆的画稿之类的,就是雕漆类的,如果景泰蓝的厂子倒闭了,景泰蓝,景泰蓝的画稿,都是和美术有关,这些文化单位和美术有关统包买,不限制了。
记者:那个时候也正好是改造时期,正好国营一堆工厂倒闭,或者是文化单位搬迁您就会打包式的收集过来?
赵庆伟:那个时候还是比较有机会的,比如雕漆,过去很多画稿都是李苦禅等人画的,一般画工画不出来,都是专业搞美术的人,但是又可以赚点儿钱,因为文革卖不了画,但是给工厂画画稿可以换点儿钱,画一张给一百块钱。这种工艺品厂很多画稿都是名家画的,连李可染都参与过。翰海拍卖过的“小雅观心”的特色就是找到这里边的文化链接,梳理处理。
记者:应该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才慢慢的熟知您在老照片以及文献类作品上的收藏的。
赵庆伟:那个时候北京文化单位搬家很多,一搬家就是多少万张,迅速地起来。《民族画报社》以图片为主,一搬数万计的底片,都是过去发稿用的,人民画报社、解放军画报社,军博等等这种大量的存片子,《文艺研究》多少亿的片子出来,几万张。我听说是30年的量,而且大量没有发表过,比如程抱一和常玉早期的作品,得梳理美术史,全是一个格一格式的,都有片子、备注之类的,最后是一万块钱两辆车拉走的。我现在开始梳理是老照片,因为我一直在持续收集这些老照片,初步估计有一百多万张底片,从清代一直到当代一百多万张,数量很大,最大数量是手稿、手札之类的,上百吨,几千万页,那个量更大,但是动不了。现在我刚刚开始把老照片汇集过来,有时间整理,翻拍数码化,至少先做到浏览一遍,没有做到数据库能检索,没有到那个级别。
记者:现在老照片的市场在国内也在慢慢的打开了,包括专门收藏的人也出现了,华辰拍卖也是一直在坚持做这样的专场。在对于这些文献类的老照片上,您个人是怎么打算的?
赵庆伟:首先是保护,首先要让知道这个东西是有价值的,像是一些文献的东西,大量的都运到通县的造纸厂毁掉了,因为很多人不知道其中的文献价值,但是民间有很多人是知道的,在潘家园,只要是早期手写的甚至是早期印刷的都要,逐渐这样的一环套一环,就都知道其中的门路了,就不在丢掉了。所以对于我们来讲,还是首先把文献给保存下来,将来做文化开发也好,或者是别的研究也好,总是要有文献的支持的。
记者:在老照片的公共推广上,您现在应该也是有自己的展览馆,是不是也是会经常做一些展览和推广活动?
赵庆伟:其实来讲,建立展览馆最多的是圈子里的人来看的,一些照片的拍摄者也会到这里看。对于我来讲,如果是研究者需要或者是文献研究需要,我都会让他们来进行研究的。我个人的话,在文化的再利用和推广上,我也有一些的策划,比如老照片中很大一部分是清代的照片,我愿意在这些老照片上加上当代流行的符号,现在我已经做了一年的时间了,就是把民国的或者是清代的老照片进行再处理,就是所谓的PS,加上现代的人脸,这样的一种方式是圈子里的人所喜欢的,尤其是搞收藏的人,喜欢老文化的人,都会比较乐意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传播,就是当下流行的穿越和跨界。尤其是在798艺术区和南锣鼓巷这些地方,传播起来是很容易的。
记者:除了老照片、手稿其他的藏品怎么处理?
赵庆伟:这个问题我有点儿想不清,我这个人是比较善于等待的,我不会说一根筋我想建一个什么馆一定要建一个什么馆,我不是,我都是尽力而为,不成就不成,我会给自己增加一些新的爱好,因为时机不到非得硬努着光往里扔钱。我认为很多东西是绕不过去的,这是我收藏品的特色,就是社会文明、文化的发展绕不过去这个收藏品,发展到那个阶段非得有人来找这些藏品的,所以现在我也很少出手的原因就是在于此。
记者:说到您的藏品出手,最多和最成功的应该就是翰海拍卖的“小雅观心”专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专场?
赵庆伟:“小雅观心”是我资金最紧张的时候,那一阵我资金特别紧张。买了十多年的东西了,资金基本枯竭了,我能做到自己周转,一年大概有两百万左右的运营费用,但总是有入不敷出的时候,所以后来只能慢慢的想开一点了,有一些东西保持不住了,为了收藏一些别的东西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去置换,插画收藏也就一万件左右,但是老照片的量是百万级别的,只能舍弃一些插画来做老照片的整理和开发。当时“小雅观心”的那个专场在拍卖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当年崔永元看到这批东西的时候特别喜欢,当时我的意思是打包五百万全给他,当时他觉得比较贵,就没有买下来,后来事实证明,那一次的小雅观心专场成交达到了2300万元。
记者:您收老油画,收文献、收老照片都是这样,觉得这个板块未来会有空间,被认知的空间的情况才会涉及?
赵庆伟:就算是不认知也很重要,是人类影像的一种文化,因为影像终归是个影,我们不可能再见到当时的那些人,只能通过这些留下来的照片了。包括比尔盖茨也是,他是一个超级的影像收藏家,他从八十年代就全世界范围内收藏影像,这些顶级的人物都意识到影像对人类发展史的重要性,他认为比玩电脑还重要,电脑确实变钱,对社会挺厉害,但是影像是人类的发展史,起码是近百年,特别是清末的时候,一旦多了就不一样。我一直想的就是不能去想回报的事情,只要想这个东西有意思、有意义,比我去买套房子有意义,比我去全世界旅游有意义,这就是我做这些老照片和文献收藏的乐趣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