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生
《天地瑞祥图》
我是以画家的眼光来做收藏,有了藏品便做研究,有了研究成果,就用来滋养绘画。三者相辅相成,循序渐进,成就了今天的叶星生。
——叶星生
我是画家,本不该成为收藏家
叶星生出生成都,继父是藏族人。他在6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继父吃糌粑、说藏语,过着一个普通藏族人的生活。13岁的时候,父母就带他来到了被称为“西藏文化摇篮”的山南地区生活。到了西藏的叶星生,一得空就会到各个寺庙去临摹壁画,他和收藏的缘分也就在他去西藏昌珠寺临摹壁画时拉开了序幕。
那天,叶星生独自一人去昌珠寺临摹壁画,临摹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肚子开始“反抗”,叶星生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出门时过于匆忙而没有带充饥的干粮,只能舔舔嘴唇继续作画,任由肚子在那里“唱曲”。一位白发白髯老僧人的路过,就此改变了叶星生纯粹的画家生涯。
他分明记得当时的老僧人笑着递给他一罐酥油人参果。饿极了的叶星生根本没来得及道谢,就开始享用这顿意料之外的惊喜。没多久果子就吃完了,叶星生见陶罐精美,老僧见他难以掩饰的喜爱之情,微笑着就将罐子赠予了他,而后转身即离去。之后叶星生多次去昌珠寺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位僧人,寺庙里的人也说并无此人,那个陶罐自然就这样成了叶星生的第一件藏品。
就这样,叶星生跌跌撞撞地开始了自己的收藏之路。一开始,他并没有明确的收藏目标,只因为本职是画家,特别喜欢美的事物,画画也好,收藏也罢,都是要将美的事物想尽方法留下来,他自己笑称那是“附庸风雅”的一个阶段。
不幸的是一个时代总有一个时代的苛刻。当叶星生开始进入收藏门道的时候,却眼睁睁地看着西藏古老文物在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的呐喊声中化为灰烬。叶星生怀着对藏族传统文化的深情厚爱,冒着“保护四旧”的风险,他偷偷地从废墟中翻出了唐卡残片,在燃窑里淘出了冒烟的经版。直到三中全会以后,叶星生才正式大张旗鼓地搜罗散落在西藏民间的古玩旧货。
叶星生常常说:“我是画家,本不该成为收藏家,也没有这个实力来当收藏家。但由于自己性格的弱点,常常不能自己,一旦对一件事情着迷就犯傻,就会忘了我本该干什么。”这也是第一次见面时,叶星生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谁又能否认,他的收藏生涯,不正是他绘画创作的灵感之源?用纯粹做艺术的心情去呵护它的文化本体,这大概是一件需要不断修炼的事。
珍藏西藏,索性搭“命”
1990年,在北京亚运会期间,“叶星生300件藏品首次大曝光”在北京民族宫地下室展出,30多家海内外媒体争相报道,评价此次展览为来得最晚、规模最小、但影响最大的展览。各种鞭策和鼓励让叶星生意识到他现在做的事情对民族、对国家的意义重大,于是他开始疯狂地把收藏当作一件事业来做。
一看到心动的艺术品就激动,一激动就掏钱,钱不够就借。为了收藏,叶星生卖掉一切可以卖的东西,包括全部美术作品,他曾说:“画就是我的生命,但面对博大精深的西藏艺术,我自觉形愧,作品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迷上收藏后,我索性连'命'也搭进去了,不仅放下了画笔,而且卖掉了作品”。为了能有足够的资金进行收藏,叶星生开始出售自己的画,开始熬夜帮人做设计画广告赚钱,他在生活上极其抠门、吝啬,但在收藏上常常一掷千金,他在“收藏随感”中写到:“我的青春、我的热情、我的钱财、我的全部都抛洒于西藏的一草一木,大山大河而决无改悔。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愿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固这条路通向天国,永无尽头。”字字句句中都透着叶星生立誓珍藏西藏的强烈决心。
1996年,叶星生有机会回到成都,离藏之前走之前他拿了400件藏品办了个藏品汇报展。展会上,一个老奶奶带着她的小孙女转了半天,并喃喃的说“这是我妈妈他们用过的,这是我爷爷他们用过的”,这似乎在告诉她的小孙女,不要忘记爷爷奶奶,不要忘记过去,这让叶星生深受感动。
那些渴望看到历史的眼神,留住了叶星生准备要离去的脚步,他放弃了成都的优厚待遇,又重返西藏。从那以后,叶星生便从对西藏民间艺术的追随、热爱上升到了对这个民族的理解与崇敬,他决心将这个民族的珍贵文化遗产多保留下来,带着一种责任和爱心在西藏文化之路上走下去,而且走了近半个世纪。
色拉马头明王唐卡捐赠场面
极地 布画 109X127cm 1989年作
西藏古屋上的神鸳
在西藏有一条和拉萨城历史一样悠久的街,在大昭寺旁边的八廓街,这是朝圣拜佛之地,也是藏族民俗、历史、文化的集中展现之地。在这里,佛徒香客身上的各种“天降石”,藏族妇女的皮袍里冒着热气的馏金马具,路边的摊位上的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精美器具。叶星生在这条街“朝圣取宝”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如将留下的脚印连接起来,足有拉萨至成都的往返路程那么长。
叶星生的藏品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反映西藏民俗文化的生活用具和劳动工具。这些藏品中有的是叶星生四处奔波收购而来,有的是藏族朋友贻赠所得,还有的是藏民不远千里徒步送到他家门口的。就这样,叶星生的藏品日益徒增。
一开始收藏几件东西时,叶星生可以放在屋子里观赏,几十件东西可以拿来慢慢把玩,几百件东西他就想着办展览,可是当藏品越来越多,一千件几千件的时候,他玩不动了。
叶星生常常在家里关上卷帘门,守着那些藏品,加之有过两次被偷的经历,他老是半夜做梦惊叫“失火了”、“东西被盗了”,他决定要换一种生活方式。1999年,叶星生做出了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决定:将自己2300件藏品捐赠给了西藏政府,其中包括一级文物22件,二级文物43件,三级文物100件,当时估计总价值约8000万元。
叶星生说当时表态不难受,但这批陪伴他几十年,并被视为“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藏品当真拉走的时候,“那才是大起大落死过一回。那次考验太凶了,家徒四壁!家没有,画没有,藏品叶没有了,只有自己了!那种挣扎,那种矛盾,有点生离死别的感觉。”在全部藏品运走之前,叶星生焚香祈祷并为40多箱藏品一一系上哈达,才让武警抬上军车。当车子开起来,哈达飘起来,似乎是他的“孩子们”在与他挥手道别,这是叶星生几十年节衣缩食,将全部时间、金钱、精力投入其中并深爱着的珍宝。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撕裂感,即便百感交集,却也知道他的“众爱妃”再也回不来了。
回到家徒四壁的家中,叶星生心烦意乱,无法解脱。于是拿着政府奖励的奖金又开始来回留恋在八廓街,不仅重蹈覆辙,而且变本加厉的疯狂收藏。2003年10月,叶星生又将花重金收购下来的一级文物《马头明王堆锈珍珠唐卡》无偿捐回西藏色拉寺,受到拉萨七大寺院的联合祈祷祝颂,并授予“色拉大乘洲·群则”法位,从而成为西藏历史上首位获此殊荣的汉族艺术家。
《东方之子》里这样评价叶星生,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绘画,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个是收藏,是他的民族儿子。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了,来收养这个民族的儿子,最后又还给了这个民族。
一位纳西族高人曾这样对叶星生说,“你上辈子应是西藏古屋上的一只神鸳。”也许说神鸳有点太过于神秘,但是谁能说得清叶星生前世是与西藏结下了怎样的不解之缘,让今世的他“艰辛地醉倒在西藏数十年”,不离不弃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文化。
虔诚画收藏
在继承传统唐卡的基础上,1979年叶星生创作的布画《赛牦牛》在全国美展上荣获二等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1980年被邀请到人民大会堂西藏厅创作《扎西德勒图》等7幅大型壁画。这些成功不仅仅是来自于叶星生的绘画技艺,更得意于他数十年不知疲惫地追随藏文化的步伐,那些藏族世代的生活形态和方式以物品的形式,不断地在他脑子里烙下烙印,在绘制《扎西德勒图》时很多人物的首饰都是照着他的藏品临摹的,谁又能说这不是他和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相互作用而来的呢?
因为收藏,叶星生潜心研究藏学,成为名符其实的藏学家。1987年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西藏概况》大型画集,在全国九省区书展上获二等奖;1988年出版的《西藏面具艺术》是全国第一本有关西藏面具、图文并茂的专集,被学术界认为是“填补了中国美术史上的一段空白”,甚至在1990年以中英文再版,为世界揭开了西藏的神秘面纱;而2002年由五洲传播出版社出版的《西藏民间艺术珍藏》大型画集,也是全国第一本以专题形式反映西藏民间收藏的画册。
现在叶星生依旧致力于他的绘画事业,并成立“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叶星生美术创研院”,其态度如同收藏一样疯狂、执着,并开始对西藏唐卡艺术进行研究创新。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星生喜欢拿着画笔,以一颗虔诚心画着脑海中近在咫尺的西藏。诚如叶星生所说:“我是以画家的眼光来做收藏,有了藏品便做研究,研究的成果又用来滋养绘画。三者相辅相成,循序渐进,成就了今天的叶星生。”
后记:在采访中,叶星生一直笑着说自己以前是在用命搞收藏,现在的他要开始保命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不仅仅是收藏,他有太多的事情还没为西藏完成,没为自己完成,是时候去完成他的“西藏梦”了。人们都说叶星生要出山了,我们拭目以待这位“高原怪杰”还将带给国人什么样的震撼。
【编辑: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