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卫
欣赏梵高
戴卫,1943年生于西藏拉萨。斋号风骨堂,国家一级美术师,现为中国画学会理事,国家画院研究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顾问,四川省诗书画院副院长,国务院津贴专家,巴蜀画派第一批卓越成就代表人物,巴蜀画派促进会名誉会长,巴蜀画派专修学院名誉院长。
曾任中国书籍装帧研究会常务理事,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副总编、副社长。作品参加国际、国内 绘画大展,为国内外美术馆、博物馆收藏。作品有《李逵探母》、《钟声》、《回声》、《 智者》、《重逢》、《棋魂》、《酒魂》等。出版有《戴卫封面插图选集》、《戴卫人物画集》、《戴卫艺术·中国画集·书法篆刻集·艺术人生集》等。
见到戴卫的那个下午,他正在和画院的老师们开会,看起来,他的精神面貌并不像一位已迈入古稀之年的老前辈,说起话来仍铿锵有力,讲起绘画创作更是如数家珍。他用一生的时间来了解绘画,热爱它,感受它,传承它。绘画就像是他生命的土壤,让他在美术创作上倾注生命中所有的热情。他告诉我们,他与艺术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善缘。
与爱结缘:唯有画画能“救”我
“几天不画画人会出问题,情绪上会出问题,因为精神食粮没有了。爱就是最好的老师,天才是少学多成,是无师自通,虽然我还算不上天才,但是我对于绘画的热爱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
谈起绘画,戴卫并从不拘泥于绘画技巧的招与术,更多的,是造物主赋予他的那颗赤子之心。
“六岁那年,父亲问我,如果再打仗,你带什么走?我非常坚定地说我只带笔和纸,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画画。在最困难的时候父母虽然是爱我的,但也不能救我,唯独艺术能救我。”在戴卫的回忆中,他就是这样,把自己和艺术紧紧相连。
一九五六年六月二日的《成都晚报》上,第一次刊登了戴卫的作品,那个时候他12岁,并且一刊发就是两幅作品,当他拿到刚出版的报纸时,看了又看,闻了又闻,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不能想象他的作品竟会像变魔法似的,随着报纸的发行量,一夜之间变成了成千上万张一模一样的小画,分布在整个蓉城的大街小巷。当时那张报纸上油墨的气味,对于戴卫来说,也是亲切的。对于艺术来自纯真的热爱,令他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戴卫依稀记得母亲曾经专门为他空出一间房子当画室,说到这,戴卫不禁感叹道:“我小时候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这种幸福来自学校和家庭的支持。”在那个充满了爱与被爱的童年时期,他与报社的编辑和编辑部结下了不解之缘。
第一次拿到报社寄来的稿费时,他“便邀约两位读中学的哥哥先去城隍庙吃了‘三大炮’,又辗转于文殊院吃锅魁夹凉粉,直到肚子撑不下为止,然后直奔万福桥脱光屁股下水,把衣服顶在头上游泳到西北桥——拉一个‘长滩’,余下的钱就给妈妈买米。”自那以后,他便成为了当时《成都日报》编辑部的座上客。
与装帧艺术结缘:为他人作嫁衣裳
在当时的《成都日报》,戴卫认识了美术编辑侯匍陶。他从侯匍陶那里体会到了每日看报、学会了画速写,并且使用鸭嘴笔和缩小镜等各种小工具辅助美术制作,这些特殊的创作原理,在当时的学院中都并不能够见识到,对戴卫来说,显然是受益终身的。
因为纯真的艺术造诣,戴卫受到编辑部的亲睐。他为报刊画宣传画,画大跃进、大炼钢铁,甚至画前苏联的宇宙飞船上天等。他说自己从小就不画儿童画,画的都是成人画,他知道配合报刊内容作画,常常在报刊顶夜班作题花、作插图,也就在那个时期,奠定了他在装帧艺术上的创作基础。
“当时曹禺还专门为我写了题词,写到‘向戴卫同志’时,曹禺问他的夫人:我是写致敬还是致意呢?夫人说:写致意吧。曹禺说:不,要写致敬。”说到这里,戴卫为我们翻出了曹禺当时为他题词的记录,一字一句认真的念给我们听:“中国装帧艺术,自陈老莲先生的创作起,才受到重视。为他人作嫁衣裳,一般艺术家都认为是下乘,而不知装帧本身就是伟大的艺术,戴卫同志是八十年代有远见,有才能的大装帧艺术家,凡是经过他的采笔为著作画的装帧与插图的人无不佩服,尤其是膺赏他的高尚风格与艺术道德,我就是其中一个。书向戴卫同志致敬。”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时候因为曹禺对戴卫的高度评价,也为四川出版社争取了更多的书。说到这,戴卫会心地笑了。他还指着曹禺这段题辞说:“这个题辞,我在出版社工作时期从未发表过。”
1979年,戴卫被时任四川人民出版社总编辑李致发现,破格调来从事美术编辑工作。他先后为著名作家茅盾的长篇小说《腐蚀》、《霜叶红于二月花》、巴金的《探索与回忆》、艾青诗集《归来的歌》等名家作品设计封面及插图。也就是在那段时期,装帧艺术要打破大环境的格局进行创作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时矛盾的长篇小说《腐蚀》的封面设计受到很大的争议,终究是李致惜才,想了一个办法,直接把封面设计交给矛盾本人来决策,矛盾观后给予高度的评价才得以顺利出版。戴卫对此也有自己的态度:“艺术家最重要的是表现人在精神上的内涵。”巴金对戴卫为他画的速写封面也非常满意,认为是他平生最满意的一副肖像,还称赞戴卫的书籍装帧设计“可与国际上任何装帧艺术比美”。后来许多关于巴金的出版物上也都用了戴卫为巴金所作的速写肖像作品。
李逵探母
与黄胄结缘:事实上,我一辈子也无法超越他
在采访的过程中,戴卫提到黄胄的名字,不下10次。
1982年,黄胄和蔡若虹在李少言的陪同下,到草堂看杜甫的诗意画展,看到其中戴卫的作品时,停下了脚步,黄胄当即决定:要求戴卫到北京参加人物画的创作班。当时在水墨画上已经崭露头角的戴卫当然激动,他说:“这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创作班,是颐和园‘藻鉴堂’的创作班,黄胄先生亲自担任班主任,在那里指教的还有蔡若虹、李可染、叶浅予、蒋兆和等。在那里学习的时候,我才更加纯粹地理解国画艺术。而当时引领我从美术编辑走向艺术创作的人就是黄胄,这段过度的经历对我的意义很重要。”
1982年至1983年,戴卫相继两年在黄胄身边学习。那个时候黄胄与戴卫之间亦师亦友,并且经常使用毛笔写信往来。无论是关于绘画理论、技法,还是书法临习精要、师生情感、以及做人方面的文字,都被戴卫一一保存着。那些满溢着师生情的信件,如今戴卫还是经常拿出来读,其中一封信中,黄胄专门提到: “中国画中的诗书画缺一不可,你在各方面都比我好,但我在鉴定方面经验比你多一些。”说到这里,戴卫又说:“这是他虚怀若谷,鼓励我,实际上,我一辈子也无法超过他。”
师承关系对于中国画来说的重要,就好比中国画5000年悠久的文化。“这是传承过程中冒出的火花,不是一朝一夕的。所以我听老师的话,我也没有辜负老师,后来专门研究了书法篆刻。然而也是因为这样,钻研‘以书入画’在国画创作上取得不少突破。”他依稀记得在“藻鉴堂”创作班的时候:“《李逵探母》就是在黄胄身边完成的,他没做任何指点,我就一直从下午四点画到凌晨四点,一次就画成了《李逵探母》。艺术上的灵感与悟道,往往来自人类瞬间迸发的情感。”一如他说,“艺术创作的经历都是一瞬间的事情。经验都来自于平时对文化了解的积淀。”
与李可染结缘:基本功不等于上台演出
“我很幸运,能够在我的老师们身边得到直接地指授,包括李可染、蔡若虹等,过去我们蜀中的其他画家并没有如我这般幸运。”戴卫回忆李可染曾在看他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戴卫啊,你的画很生动,但是还要加强基本功,基本功不等于上台演出。”起初戴卫并不在意这句听似老生常谈的忠告,而后真正让戴卫受益终身的,是李可染接着说的后半句:“基本功是默默去坚持的事情,梅兰芳每天吊嗓子,但他上台并不吊嗓子,却怎么唱都好听;唱戏的每天都练基本功,到了舞台上的一个简单的站立,却怎么站也都好看;这些就是基本功的坚持。”
说到这里的时候,戴卫停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谦恭、埋头学习的人,他们就自会有前途,无需对作品有过多的宣传,有口皆碑。”
“我们这个时代是很缺失的时代,以前我们经常看到诸如李白、苏东坡的一些评传,都会在前言中写道:由于时代的局限性,他们不具备唯物史观,所以在创作上会有很多的缺点。殊不知,我们自身才有时代的局限性,特别是我们这个行当,因为我们的父辈已经不用毛笔了,我们都经常不用毛笔,我们的下一代甚至在用电子笔了,作为社会进程化的结果是在所难免,但是作为中国书画家那是不可以的。因为中国画最重要的就是笔墨精神。”
戴卫强调:“必须要‘以书入画’,以书法的笔调进行绘画,毛笔无穷的魅力与宣纸结合来书写自己的思想,表达自己的情操。这是不可替代的中国画的魂!叫做笔墨精神。以笔尖、笔腰、笔根不同的功能,来形成艺术的语言,就是好作品,好作品必然有新意。首先是要好,新意必然就在其中。所以就必须‘以书入画’,否则就会迷失,就会没有前途。
也因为这份对基本功的执着,和保持学习的精神,今天戴卫仍然笔耕不辍地坚持创作,”画家有时候需要保持一种寂寞的状态,就像我曾经篆刻过齐白石的一句话:书画乃寂寞之道。“话说到此,戴卫又拿出他十年前所作的《花甲功课》,以及近年所作的《七十補缺》说,”临写王羲之、米芾、苏东坡书法给我一种大有乐在其中的感觉。“
与佛结缘:一鸣《钟声》,虔诚为艺
最令戴卫难忘的是:“它让我们惊愕、警醒、感悟,更让我们反观生活。它是一副不得遗忘的作品,也是真正引领我结善缘的一鸣《钟声》。”《钟声》是戴卫于一九八八年在台湾基隆十方大觉寺创作的作品。其中五十位代表五十亿人口的各种族,如群山矗立的生灵般专注于倾听来自不知名际的钟声。
在戴卫远赴台湾交流访问之前,他就相当敬仰惟觉老和尚,而在与其相见后,更是认为惟觉就是敲出二十世纪警钟的人,于是决定将《钟声》捐赠中台禅寺永久典藏。当时的赠画仪式也由中台禅寺住持惟觉老和尚亲自主持,仪式中充满礼佛般感性与虔诚的气氛。
当“钟声”敲响,时间随着钟声的顿锉失去了流动感,“人与人、以及两岸之间的隔阂消失了,祗有响彻天宇的钟声向我们发问:人们,你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戴卫回忆,当年的惟觉老和尚一直在推动佛法,以匡正世道人心,无疑为敲响“钟声”的人,他是一份净化人心、提升心灵的善缘,也令中台禅寺成为《钟声》最好的归宿。
而值得反思的是,赠画之前,戴卫曾东渡扶桑开画展,《钟声》这幅大型国画,日方曾标价一亿日元。当有人意欲收藏时,戴卫却望着自己的心血结晶,骄傲地摇了摇头,没有同意。这是戴卫在婉拒这个痴人说梦的社会,也是他希望引人心向善,虔诚为艺,收藏亦为缘的本心。
【编辑: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