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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广义文献纪录片映展系列讲座之《王广义谈艺术》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陈伟静整理 2014-05-27

《王广义谈艺术》讲座现场

【编者按】2014年5月22日下午,内爆与危情:王广义文献纪录片映展暨实验艺术国际论坛在西南交通大学犀浦校区艺术与传播学院正式拉开序幕,与展览同期举行的还有《王广义谈艺术》、《中国80年代前卫艺术群体》等系列专题讲座活动。由著名艺术家王广义担当主讲的《王广义谈艺术》讲座于展览开幕仪式后在西南交大图书馆1号报告厅进行。艺术家王广义从北方艺术群体成立时期的创作谈起,将自己近30年来的创作历程进行了脉络性梳理,并与西南交通大学的热情学子们进行了深入的艺术交流,激烈而洋溢着欢笑的讨论气氛贯彻了整个讲座现场,王广义直言:“今天其实谈得算是我所有讲座中最好的一次了。”

以下是《王广义谈艺术》讲座现场实录整理:

主讲人:王广义

主持人:洪毅

时间:2014年5月20日下午16:30

地点:西南交大图书馆1号报告厅

主持人:各位同学,嘉宾、老师,大家下午好,今天有幸请到王广义先生来到西南交通大学做一个艺术活动,刚刚从鲜花和掌声中已经感受到了大家对王广义先生的热情!现在我们来到图书馆报告厅,这里之前来过很多著名的艺术家,今天我们迎来了中国当代艺术大师——王广义先生!在这里我们再次表示感谢和欢迎!

王广义先生1957年出生于哈尔滨,1980年考入浙江美院即现在的中国美院,在85运动中起到了领军的作用。今天我站在这里看到各位同学我也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特别向往80年代,因为80年代是充满热情理想和奋斗精神的年代,和现在同学们生活完全不一样。我们特别想通过王广义先生这次讲座把我们拉回到那个时代,看看当时的艺术家是如何看待社会?如何搞艺术?如何在中国社会转型的这个重要的节点上进行艺术创作的。我认为对广大同学来讲这个意义特别重大,因为在座的同学有学艺术的,也有别的专业的同学,我认为在交大这样一个文化和艺术气氛比其他学校相对差一些,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提升大家的艺术修养和对艺术的鉴赏力。

王广义先生想跟大家多做一些互动,希望大家多提问,然后他再进行解答,展开他的话题,否则就像王广义先生自己讲的可能大家想知道的,想提问的时间就相对短了,应这个要求,我想大家现在可以一边听就一边思考一些问题,然后随时可以提问,这样一来我们参加这个讲座的收获就更大,下面欢迎王广义先生!

王广义:刚才洪毅老师介绍我说生于1957年,突然感觉把我拉回到那个时代了,感觉自己已经很老了。我创作这件作品的时候可能和在座的同学们同样的年龄,当时我27岁,因此看到这幅作品就想起了我的青春年华的时代,它表达的就是北方俄罗斯族在雪地上行走,它对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复杂和特殊的含义,在这里放出来只是对我早年青春有一个回忆的意味。

这件作品对我艺术生涯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作品,1985年大学毕业之后,我和舒群、刘彦等等成立的一个艺术团体叫做北方艺术群体,这是我在那个时间段创作的作品,当时我们对艺术有一个疯狂的想象,按照舒群老师的说法就是——北方精神,而且舒群有另外一个解释就是叫做文化北移。我们在很单纯的文化想象之中以我们的艺术方式创作了很多作品,这个作品就是在这样的文化里创作的。

这是1988年开始创作的作品,这样一个时期我对古典艺术特别感兴趣,我称之为在我之前发生的众多的文化事实,很多的图象都对我产生了很有力的影响,在座的同学们如果是艺术系的,应该对艺术史非常了解,我们翻开艺术史就可以看到有很多让我们动心的图象,这样一个作品就是在那样一个状态下创造的。如果从学术的角度来说,当时我受贡布里希图书修正的说法,简单地说就是我以现在的态度如何看待古典和经典的图象,用我的方式对它进行修正、改编的一种做法。

这个作品如果转回来就是伟大的作品《蒙娜丽莎》,而我把这个作品叫做《后古典蒙娜丽莎之后》。

这是另一个作品叫做《黑色理性病理分析》当时我们经常讨论一些艺术问题,我们认为当时的情况下艺术有很多问题,我们反对那些很审美和洛可可式的艺术,所以我们用我们的方式将艺术呈现出另外一种处理的方式。

这件作品也叫《黑色理性病理分析》,虽然不是在北方艺术群体时期创作的,但是这个作品跟我那个时期和舒群他们一起讨论艺术问题所构成的影响相关,因为我们认为人类处于一种病态的状态,我们想象以艺术家这种,其实艺术家是无力的,而我们想象艺术家是有力的,我们想对人类某些问题进行分析,所以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这件作品算是我的成名之作,因为这件作品很多人知道了我,它参加了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从历史的角度来说,这个展览是非常重要的。我创作这个作品的想法很简单,一方面是我的青少年时期是在毛泽东的光芒之下成长起来的,所以毛泽东对我而言有很深的记忆,既使是今天,我对毛泽东的判断也没有一个合理的判断,只是说毛泽东对我的青少年代而言是一个神话。我读过他的奋斗历史,早年的毛泽东甚至在他没有成为“皇帝”之前是很普通的,他的言行和爱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后来毛泽对被人民疯狂热爱和崇拜把他变成了神话,我们甚至觉得他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我成长为艺术家之后,我想以这种方式在毛泽东画像上打上黑色的格子,学美术学的同学都理解,它在中国传统中称之为九宫格,在我看来它是民间的很朴素的和数学相关的范畴,通过九宫格可以将微小的事物无限放大,相反也可以将大的事物缩小。我在画这件作品的时候也是打格放大出来的,按照常理来说格子消失了,而我反过来又将这个格子很严肃地打出来,就是说它又将放大成神话的人还原成普通人。我的作品就是想表达这样一种想法。

这个作品是《一般行为中的理性》我认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审美的东西在里面。

这是我早期的形象,当时比你们现在稍微大几岁,应该是三十一二岁,这个是我最早的综合材料装置类作品《易燃易爆》,做完就放在那里了,随着时间推移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批评家和史学家认为这件作品很重要。所以我看它的时候确实很不同,确实应该是很重要的,因为这个作品提供的判断方式让人们无从判断。

这个作品大家都非常熟悉,它给我带来无数的好处,同样也带来一些负面的东西,它就是《大批判系列》,创作这个系列是很单纯也很偶然性的。事隔多年之后,我在看我的这些作品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阐释方式,在这里面我不持任何立场,我想象我是站在中间的人,我的左边是社会主义的乌托邦教育,因为社会主义的乌托邦教育它所有的方法是通过宣传画进行洗脑让你相信它。而我幼年是西方的拜物教逻辑,它是通过商品LOGO进行设计然后洗脑,这两种洗脑给人带来的危害和好处都极其相似,所以我想象我是站在中间的人,我是没有立场的,我只是呈现这样一种状态让人们去理解它。

这是90年代早期我创作的作品《中国温度和美国温度比较研究》,在这些作品当中,我对国家政治这个问题非常有兴趣。

这是我比较早期的装置作品叫做《中国风景》,这件作品的创作原因很简单,当我知道前苏联解体之后,我现在想起来我当时为什么有这种感觉?那就是当我知道前苏联解体,我心里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我今天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我习惯了原来的世界格局,就是有苏联的时代如何如何,而苏联解体之后突然有了失落感,可能最初的原因是我对前苏联的一种缅怀和纪念,我找到了一个方式,赶巧普通人也有我这种缅怀感觉,甚至一些商人也可能预感到了会有一些人对前苏联有一些思念。所以那一年我到自由市场上逛,居然发现了一本挂历,当时所有的挂历基本上都是美女这一类的,而有一本挂历印的全部是前苏联的一些照片,看了之后我很有感觉,就把它买回来然后做成了这样一件作品。

这是我的装置作品中第一件参加国际大展的作品。

这个作品是97年由黄专老师策划的展览,叫做《卫生检疫》就是说所有食物都可能是有毒的,它对我而言很重要,我把我家楼下的一个小超市全部买了下来,我说所有的东西都不要变,全部用一个车拉到了美术馆现场,完全地把它还原,唯一做了改动的是上面挂了一些小的图片,这些图片是北京卫生局印刷的宣传图片,告诉你哪些食物吃了可能会得病。那个时代和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买一棵菜或者吃大米,或者买一斤肉,我们有一个本能的反应是这个大米是不是转基因大米,这个菜有没有农药有没有毒?那个时代没有这些东西,所以我的作品做完之后朋友说挺有预见性的,96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非常长的时间了,如果说它是预言的话,我当初那个预言今天真的成真了,我当时想表达个体生命对社会整体的不信任感。

这个是黄专老师策划的一个展览国家遗产中的作品,它在历史上而言是中国第一辆轿车,而且是长城一汽生产的,是献给毛主席的,因此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又将这么大的车模按原来的尺寸放上去了。这里面有一种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当年我们制造汽车就是说中国要进入工业时代,而进入工业时代从历史来讲是走向进步的模式,但是走向进步的同时工人在做这个车的时候前面的标志是一条龙,而龙是王权的象征,他们仍然将毛泽东作为“皇帝”来崇拜,这就是最大的冲突,就是在迈向进步的同时,而人民的心理又往后倒退了上百年。

这是2012年在今日美术馆我的一个回顾展。

这个是我的回顾展当中体量最大的一个作品,名字叫做《自在之物》,它可能有一些复杂的学术含义我先不说,可能跟我的情感有关,我20多岁的时候曾经当过知青下过乡,我在农村的粮库里工作过,当时麻袋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堆起来的,有一种谷香的味道,所以做这样一个作品是跟我的亲历经历是有关的。我常常想人在50岁之前大概对青春没有什么怀念,而一过50岁就好象对青春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清晰的记忆了,尤其是对艺术而言我们对青春的怀念会自然不自然地折射到现在创作的作品当中。所以对我而言这个作品中包含了对我青春的怀念可能比它的学术含义更让我自己心里感动。

我也说了这么多了,其实我也不大习惯自己一个人谈,今天其实谈得已经算是我所有讲座中最好的一次了。

所以,我希望同学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这样我一定可以回答得很好!

主持人:谢谢王广义先生,我们可以看到王广义非常的朴实,是相当朴实,不是一般的朴实!

现场同学:我想请问一下王老师您对于今后中国艺术发展的趋势是怎么判断的?

王广义:我对于自己以后的道路如何走和能走到哪里都感觉很迷茫,所以对全国这么大的事情我很难把握。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我希望艺术界的很多人能够认为我对艺术的一些想法是对的。其实我没有想很多,能有10来个人认为我说的对我就很兴奋了,最起码要有一两个人认为我的想法是对的,这样我就不会那么迷失。

现场同学:我想问的问题是,之前听过很多艺术家的讲座,我一直有一个困惑,就您个人来看,您觉得作为一个艺术家是表达自己的一些感想比较重要?是让观看者产生共鸣更重要?这两件事对您自己而言哪一个更重要?

王广义:这是挺重要的一个问题(笑)。

现场同学:我想说的就是哪一个更重要?

王广义:这么说吧,艺术家都希望自己的思想和作品在人类的公共生活中构成意义和影响,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我的梦想,我希望我的艺术和思想能在公共生活中构成意义。但是我发现事实上挺难的,我在年轻的时候一直相信我能够做到这一点,当时我和你们学校的舒群老师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们认为我们会影响人类的进程,会影响人类的生活。但是,我发现近几年我有一些想放弃的想法,我发现我很难做到,我发现人们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些不在乎,说人类有点太大了,但是只能用这个词,这是人类走向堕落最初的念头,实际上我比你们大很多,所以我可以这样讲话,我希望你们年轻的一代千万不要放弃这个问题,我可以放弃,因为我这个年龄我已经走过来了,我走过来的过程我认为这个事情是有的,同时我付出了很多,而且是我努力了很多,我说我这种年龄是可以放弃的,而你们不能放弃,如果你们这个年龄就放弃,那么人类挺无望的,你们还需要关注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我们称之为精神的东西,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现场同学: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艺术家最大的意义就是让观看的人引起共鸣,把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王广义:当然。你传播的必须是好的东西,如果是不好的东西传播出去更可怕,这是矛盾的,所以一会儿还可以再问。

《王广义谈艺术》讲座现场

现场同学:您本人是搞艺术创作的,我想请问一下关于艺术创作和艺术市场的关系您怎么看?

王广义:其实它俩是没关系的,艺术家你热爱艺术,你创作艺术,这完全是你自身的精神逻辑。如果我们说人类创造这些词汇,我认为可以和艺术这个词放在一个位置上的只有宗教这些重要的词汇,而“市场”这一词汇是很下流的东西,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如果把它俩放在一起讨论,会容易让艺术变得扭曲,我真的是这样看。

现场同学:现实社会中大部分搞艺术的是为了赚钱。

王广义:我倒觉得,如果真的有这种想法最好不要做艺术,就是说艺术做破天了你和商人所挣的钱真的是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我是很尊重商人的,但是你要通过你的方式,你是另外一种逻辑,而不是说我是做艺术的,我就希望我的艺术哪一天卖到多少钱,这是很麻烦的,尤其是对年轻人而言,我不是说不行,但是这个特别难,很容易把你引向歧途。

现场同学:我想问的问题是,我们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大家对于美术的影响力和欣赏远远不及日本和西方,对于这一现象您是如何看待的?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现在的艺术特别是美术,1900年也就是114年之前敦煌莫高窟被发现了,但是足足有一百多年我们基本没有对它做任何开发以及进行传承和发扬。相对的是日本最具民族象征的浮世绘,大家一定了解浮世绘,它在我们中国内地基本上还没有一个系统全面和权威的著作对其进行渗透,我们对自有的没有发扬,对别人的也没有吸收和学习,请您点评一下。

王广义:这个不着急,慢慢做,我承认中国是有一些问题的。

现场同学:对对!

(笑)

王广义:但是反过来说,西方也好、日本也好同样都有自己的问题,这个问题只是我们不在其中所以我们看不到。所以,我有时候认为,这么说吧,有可能是一个好的品质,就是中国人特别容易发现他人的好处。但是如果我们太过于发现他人的好处就会太折磨自己。所以我们知道自身是有问题的,但是我们慢慢来,慢慢会改变的,改变的希望在我看来就是你们这一代或者是下一代。我知道你们这一代可能做的不会那么好,这是一定的,但是下一代肯定会好很多,因为你们这一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面临各种各样的判断之后就有点乱,所以我说慢慢来就会好的,不要纠结于我们没有很好的研究他人的东西,我倒觉得这是问题,但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现场同学:我不是很赞同王老师的看法,您刚刚说我们特别善于发现别人的好处和优点,但是这是我们所欠缺的,而且是特别欠缺,极其欠缺的。相比日本而言,他们在这方面确实表现的很值得我们去学习。

王广义:你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是我跟你认为不太一样的是,我本质上是民族主义者,我希望我们慢慢地调整。因此,你说我现在怎么和你讨论?我如果说是的,日本在我看来是一个弹丸之地,毫无疑义。

(鼓掌)

好也罢了,坏也罢了它都不重要了,世界的格局是这样的,中国确实有一些自身的问题,这是我承认的。但是中国如此巨大,所以我说通过我们慢慢的调整是没有问题的。

现场同学:我绝对不同意王老师这个看法。

王广义:这个问题我们私下再探讨。

现场同学:老师好,我在前两天看到有您的宣传海报的时候当时有说这次讲座的名称是《内爆与危情》,看了这个名字我很感兴趣,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

王广义:这个名字请舒群老师解释。

舒群:严格来说这个概念有点大,但是我可以简单地在这里面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概念最初的发明人是媒体理论之父迈克·卢汉,他发明这个概念的时候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影响力,后来有一个很有名的社会学家鲍德里亚写了一本书里面有一个说法是媒介全景的社会,就是说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是有一个媒介的全景,由于媒介的作用导致我们的知识或者说是语言、信息是爆炸性的在膨胀。膨胀了以后语言的交流就已经不那么直接了。所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就是,我们不能那么直接地感受到很多事物,这就是所谓的内爆,就好象我们的电脑屏幕上或者手机上有各种各样的信息,但是真真假假,这是令人困惑的时代。内爆按照鲍德里亚的说法过去是一个外爆的时代,比如人们发现新大陆,哥白尼发现太阳系,瓦特发明蒸汽机,爱迪生发明电灯,使人们不断迎来希望。而内爆是不断地向前发展,其结果是发现这个社会的发展也许有一个发展极限,这个时候就出现了所谓的内爆,就是信息不断膨胀反而让我们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方向在哪里。概念有点大,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对这个概念方面的资料详细了解。

我的意思是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王广义老师是一个特别敏锐的艺术家,他感觉到在这个时代里很多事物难以把握,不容易从直觉上把握,所以他不断地从自己的直观,从小的事物上感觉到一种危情,好比是每一种食物都可能是有毒的。我们知道地沟油的说法,当时有这个说法的时候对我而言是很震撼的,这个时候我回想起王广义老师十年前的作品《每一种食物都可能是有毒的》,他的作品就是不断地提示危情。还有一个作品是《每个人都可能是病毒携带者》我们知道关于艾滋病等等各种疾病,我们是很恐惧的,就像我年轻的时候男女谈恋爱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很紧张,至少我本人很紧张!

现场同学:刚刚听舒群老师的解释之后确实对这个概念有了比较深入的理解,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是,既然舒群老师给您取了这个名字,我就想问您了,艺术像他说的在这样一个内爆的社会,甚至信息量是过载的,而艺术作为一个敏捷的事物,他可以从中感知到一些敏锐的东西,艺术是仅仅靠直觉吗?还是会遵循一些规律?比如刚刚您放的一个作品,一边是畅想中的社会主义乌托邦,而另外一边就是资本主义,我想您创作这个作品的时候应该和政治是十分相关的。您的创作与政治、经济、科学相对而言是靠的直觉还是会受到这些影响?您怎么看待艺术是否具有这么一个独立性?

王广义:当然艺术的创作和你所说的人类其他生活构成紧密的关系,艺术家是在这种综合的生产情境当中创作自己作品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忽然发现有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么说吧,因为我的身份是艺术家,所以我可以说的如此非逻辑一点,我认为艺术家创作本质上说是一种神秘的创作方式,当然现在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可以说我《大批判》那个作品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是有一个理性逻辑的分析作为创作前提,但是在创作的时候完全是神秘主义的态度。确实,艺术家有时候他在创作的时候他可能没有任何清晰的想法,当这件作品真正呈现出来之后,有些作品是后期赋予的学术描述。当洪毅老师问你学什么的之前,我想你一定不是学艺术的,因为学艺术的同学不会问出这么复杂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问的这些问题特别有意义,因为和你学的专业有关系,所以你想了解艺术家创作的方式。我现在看到很多学者写研究我艺术的文章,我真实地说,我看到那个文章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分离的感觉,我看的是在说别人的东西。我做这个东西的时候毫无疑问我对人类的生命和思想是考虑过的,但是我感觉我没有考虑的如此严密和富于逻辑,所以艺术家在人群中是另类的,我更愿意把艺术家和远古时期炼金术士这样身份的人联系在一起。我们无论从外部还是内部看我们都很难给出一个清晰、有条理的说法,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让人类社会和众多的人群对此困惑,对此描述,对此阐释,包括今天你对我的提问,虽然你已经有怀疑的精神了,但是你还是对此困惑。因为你是学传播学的,所以对艺术创造和逻辑有一定困惑,而我作为艺术家也很难说的很清晰,因此我回答这类问题说不清的时候我就只能推到最安全的地带,我就说艺术家是炼金术士,他也是在一个混乱的状态下做出来的,当他做出来之后如果幸运会有阐释者对你的作品进行阐释,恍然发现这个作品有如此复杂的思想,大概就是这样。

主持人:你是哪一个专业?

现场同学:建筑专业的,王老师好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艺术创作,前面有一个关于网格的运用我很感兴趣,网格是作为一个理性特征进行运用的,您是怎么样把它运用到感性的作品中的?前面有几幅画也运用了网格,但是那个网格的运用不是单纯的把小的东西放大。

王广义:我的作品中有网格的这个作品,其实有很多人包括学者和记者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基本上都是像刚才那样回答的。但是其实我对这个东西,最初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后来我就沿用了这种说法就说是九宫格打格放大、缩小。其实真正的从学理上,我碰到过一个学者是研究这个东西的,他跟我说:“王广义你作为艺术家这么说也没有人追究,也可以。但是其实九宫个不是你说的这个含义,你有点把它说偏了。”他给我说的很复杂,把九宫格和中国古代时期的九田制都扯到了一起。但是我知道九宫格可能有一个复杂的学理含义,但是我所引用和描述的我都是沿用我母亲告诉我的那些最经得起学理考察的,可以把小东西打格放大了,也把一个大的东西缩小,我仍然沿用这种方式。因此,也算是我运气好,我是艺术家,我这么说没有人追究我,今天你追究我这个问题,我才告诉你这个真实的回答。

现场同学:还有一个问题,您觉得我们这个时代所处的艺术特征是什么?您对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以及新古典主义出现在我们这个社会所带来的影响您是怎么看的?

王广义:我真的很难说,因为我不是搞理论的,我倒是想请一个批评家谈一下这个问题,老费来回答吧。

费大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没有特征,这个特征是很多元的,应该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在艺术创作的某些时代,特别是过去的时代艺术是直线发展的,它有一个阶段,有几个流派,它可以分出往前走、往后走,是这样的一个区分。而现在这样一个时代没有往前走、往后走,也没有什么流派,是从四个方向,从东西南北都可以走。所以,没有什么限制,不能用古典主义或者是什么东西来限制它。正是这种没有限制,造成了舒群刚刚所说的内爆,就是内部塌陷反而会造成一种迷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回答清楚了你的问题。

王广义:回答的好,我都明白了,原来我都不明白这个事,谢谢!

(笑)

我接到一个纸条提问,我回答一下他,他问我的知青生活对我现在有什么影响?

我当时当知青的时候很苦很累,当时觉得是地狱,而现在回忆起来觉得是最好生活的某一段,那个时候天天在地里干活,和自然融为一体,真的很美好。包括那个时候知青在农村有一种特殊的身份,农民既烦你但是也不惹你,所以有时候我们会偷老乡的鸡,甚至把老乡养的狗给勒死自己吃了。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作为青春的回忆挺好的。所以,知青对我的艺术创作也有影响,后来有几件在我看来重要的艺术作品都和我当知青有关系,如果没有当过知青,我就不会做这个东西,所以感谢知青时代!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我是您的粉丝,我的问题是,您的作品从早期的北方艺术群体再到打格子的毛泽东,以及到我们看到的《大批判》系列作品,可以看到您艺术风格和形式的转变,对这一点美术理论界将您定性为政治波普,而对于这样一个概念,我想知道您是怎样看待的?

王广义:这个问题我很严肃地说政治波普这个概念,它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毫无疑问具有正确性。有关这个词汇的通俗易懂和易于传播,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个词对传播我的艺术起到了很大的规模作用。但是,有时候我认为媒体很可怕的原因是,媒体有一个职业习惯,就是他报道什么东西可能就会沿用这个词来说,其实这样有时候会产生误导。因此,有些词汇历史上看和现在来看是不一样的,因为艺术家的创作是具有复杂性的。

现场同学: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您作为一个艺术家,您在提到《大批判》系列的时候提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系列的创作可能源于您个人非常偶然的经验,但是在批评家和学者的阐述中获得了非常全面的描述,我想知道艺术家的个体经验在批评家和媒体工作者的环境中被过度的诠释或者被变形的这个现象?

王广义:我把它称之为“艺术家的命运”,当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完成的时候,你等于把这个命运交给了他人,这个他人怎么描述?就决定了你的命运。就像你们想立志成为艺术家的人就要知道这个的可怕性,它和艺术家的本意如果有差异,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他人对你的想法描述的和你理解的一模一样,如果你创作的这件作品跟一个批评家对你的描述一模一样也才是真正可怕的,这就说明你的艺术和思想不具有阐释的多异性,一个艺术家被误读的机会越大,这个艺术家才越容易出来,越容易成功。

现场同学:还有一个问题是,你觉得批评家的阐释对你的艺术创作有没有产生影响?或者说有什么影响?

王广义:任何意见和批评对艺术家都是有影响的,这就取决于艺术家用你强有力的思想来综合地接受这些东西,这是艺术家自身的能力,如果你具备这种能力你就可以处理的很好,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就会迷失,这是我作为艺术家的一个真实的感受。

艺术家王广义正在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现场同学:我是学设计的,可能我的问题比较幼稚,我的老师告诉我做东西的时候不要只看表面,不要只看形式还要看它的意义。因此当我讲我的方案的时候他总问我“你这个作品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我回答不出来,但是我只是觉得它比较好看。我想请问老师的是,如果是做设计,您认为是它的意义更重要?还是它的美观性更重要?

王广义:因为我不是搞设计的,所以从纯粹的专业来说我也说不清楚,如果我把设计纳入艺术的范畴,我是这样看的,我认为设计的背后一定是有一个东西在里面的,假设没有你也要说出一个东西,这是一个艺术家传播自己思想的最佳途径。如果你在纸上涂某个东西它背后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只是你说不出来有或者没有,但实际上,它一定是有的。

现场同学:我做它原因第一是因为我认为它好看,第二个原因是我认为它达到老师的要求了,它是所谓的线构成、点构成,很大程度上我是不想做它的,但是因为它是作业。

王广义:你老师是谁?你把你的老师引见给舒群老师,让舒群老师批评他。

(鼓掌)

现场同学:还有一个问题是,我看到一个东西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我知道它好象有那么一点意义?

王广义:你的年龄不大,我认为这个年龄阶段就对一些老师固定的作业,等于是你对固定的教学程序是反感的,这证明你是非常有思想的人。如果你是一个没有任何逆反的想法,什么都按照老师的要求来做就很平常了。

这里还有一个提问,问题是你刚刚步入这个领域的时候是靠什么生活的?

我认为这个问题挺好的,我当初刚刚步入这个领域的时候比你们想象的要惨的多,我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了,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结婚之后睡的是单人钢丝床,我说这个就已经足够说明我当时非常不容易了,完了,就回答这么多!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我想请问您,当你刚踏入艺术界的时候作为一个艺术专业的学生您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就是在您不太出名的时候。

王广义:当时在哈尔滨一个大学里当老师,工资非常低,我和舒群他们这些人在一起我们进行一些北方艺术的讨论活动。其实当时真正的生活来源还真的是舒群老师提供的插图,因为他当时在当美术编辑,当时有很多的插图的需求,赶巧了我画插图画的很好,也画的很快,他们的主编又很喜欢,这个就可以赚一些钱,我们靠这个钱也可以让我们在外面吃饭、喝酒、讨论一些艺术的问题,在那个年龄段我们就是这样生活下来的。

现场同学: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您的作品都很受当代艺术市场的青睐,您是怎么看待中国当代艺术市场价格的走势的?

王广义:喜欢我艺术的人并不多,赶巧了有一些人喜欢,但是并不多。所以,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懂,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现场同学:我是学绘画专业的。

王广义:我劝你不要想这个事儿了,就做艺术就好了。

现场同学:好!因为我们是在学《艺术市场》这门课,我们有要求要向您提问,是这样的。

王广义:很好。同学,我告诉你,你告诉你们老师,你就说是我说的,你说“王老师说这个问题不是问题。”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我想提一个问题,他们说你是一个实验艺术家,请问您对艺术实验有什么启发性的结果?

王广义:是艺术可能产生的启发性结果吗?艺术当然会产生启发性结果的。

现场同学: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您认为艺术作品应该是崇高的还是艳俗的?

王广义:我认为崇高和艳俗都有问题,如果艺术要追求一些东西的话我们宁可让艺术有一些神秘感更好,因为崇高和艳俗太具体了,太具体的东西就和艺术关系不大了,所以就要神秘吧。可能是有同学发短信让你提的问题,你就告诉他王老师说让你追求神秘更好。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我不是绘画专业的,我是理工科的,我想问一个外行的问题。仅仅讲绘画,我看到有人说绘画、写作和艺术不是人去选择它们的,而是它们来选择人的,其实就是一个天赋的问题。我以前看画的时候就看到西方之前的画家可能比较追求艺术的精巧性,画画只是为了卖出去或者是宗教需要壁画把他请过去画了,然后成为了传世名作。而中国的画好像比较注重写意,不太注重写实。西方很多风景画包括静物和人物素描都很精致,我想知道从事绘画是必须要精致呢?还是要写意?

王广义:从事艺术这个工作确实需要天分,如果没有这个天分做这个就太累了。还有一个是西方的技法和写实,我认为这是两个体系,西方就是写实的科学的逻辑。而东方中国强调是另外的东西,它们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不能简单地理解。

现场同学:我想问一个现实的问题,现在是毕业季,很多同学都在考虑一个问题是从事艺术还是转行,而要继续做艺术的可能就要考虑一个问题,您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建议?第二个问题是,您是把艺术当作了一种兴趣去热爱,还是把它当做一个工作来对待?

王广义:我首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现在大家面临毕业更重要的是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真的想做艺术家,是不是想从事这个事情?如果你觉得你只有从事艺术才会很高兴,那么我建议你继续坚持做。如果你觉得不做艺术做别的也可以,那么就做别的,因为做艺术很难保证你衣食无忧,这是很难的事。

第二个问题,我们不把这个事情说的很玄的话,毫无疑问艺术我们按照普通的理解而言它是一个工作,只是这个工作具有神圣性,所以它和别的工作又不同。

我要说我从来没怀疑过,好象有点吹牛。最起码从理论上讲不应该怀疑,因为你做这个工作就要坚持做下去,如果你怀疑你干脆放弃不要做好了,因为艺术是很奇怪的东西,你一怀疑它一考虑别的因素就很难做好,最起码是你们这个年龄,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现场同学:是什么动力支撑你从事艺术?

王广义:我想让我的想法对他人有影响,如果往大了说就是我想让我的思想影响这个时代。当然艺术家有时候不好意思说,但是艺术家都有这个想法,就是我自己创作的东西我自己的想法可以对很多人都有价值,所以我这个说法舒群老师一定会同意的,如果同样的话题让舒群老师回答的话,他回答的比我更有激情,我有些羞涩,我不好意思说,但是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现场同学:我想请问的问题是,伟大的艺术作品中有一种永恒,而这种永恒是过了几百年几千年人们再看这件作品的时候也会感动和震撼,没有时间和空间限制的。而有一些作品是有时效性的,很可能同辈人有相同的经历就会产生共鸣和感动,而对下一代或者后辈们再看这个作品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王广义:我今天坐在这里做我的展览,讨论我的艺术,我就是想让我的艺术一代代传下去,让大家今天看了我的这些作品,听了我说的这些话,以后你也会告诉你的后代,最起码你以后告诉你的孩子说你年轻的时候听过王广义的讲座。这样你的孩子就说我看了之后也有这种感觉,之后你的孩子又传给他的孩子,这样传几代之后可能我就变成了永恒。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我也是您的粉丝,我也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听您的讲座的。我也是学绘画的,刚刚您讲到除了历史、政治和青春等等问题之外,有没有其他的因素影响到您的创作,如果您在创作过程中遇到了瓶颈,或者说感觉我在创作的时候进行到一半很无奈和痛苦的时候,您是用什么方法打破这个瓶颈把自己再往前推的?

王广义:因为艺术家常常出现瓶颈期,对我而言我出现瓶颈期的时候我就所有工作都放下,我就不想艺术这个事。在我年轻的时候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就会看书。而现在我发现看书对我已经没用了,这是年龄的问题,我现在一出问题我就所有都放下,然后到一个地方玩几天,把这个时期渡过就好了,我发现人有时候什么都不想的时候突然就突破了,越纠结越会进入这样一个怪圈,所以你这个年龄我认为多看一些书会有好处。

现场同学:我还有一个问题,您对自己有没有一个自我的判断,我很想听到您以后的思想,就是有没有一个前瞻性?

王广义:我这个年龄说“以后”这个词是不是太奢望了?我认为我所能做的,在我这个年龄的鼎盛期我都做过了,这个真的很难,舒群你可以说一下您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这个已经很难了,刚刚有同学说怎么让自己的艺术永恒?我认为这个提问很好。所以,如果我现在接受采访谈问题这是一种传播的方式,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比如说我再过五年会怎么样,这个很难说。

现场同学:您作为一个长者,作为一个老师,作为一个成功的艺术家,您现在有没有害怕的东西?您害怕什么?

王广义:真实地说吗?我害怕生病,现在已经不能谈青春了,所以健康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你只有到了这个年龄才能体会到这个的重要性,有时候我和朋友一起彻夜喝酒聊天在以前,而现在11点左右我们就差不多结束了,因为熬夜当时很快乐,而第二天会很难受。所以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感觉。

主持人: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再提最后两个问题。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您刚刚说到您最开始创作这些作品的初衷就是希望对这个社会人们的思想、行为产生一些影响。但是后来您又觉得这个影响非常小,所以有了放弃的想法。我个人的理解是,现代艺术作品的观众群是有限的,大不是大众都能够欣赏的,它首先需要一定的知识积累,还有理解力才能看懂,而刚刚有同学提到一些永恒的作品,像达·芬奇的画,他想要表达更多的是外在是非常美的,可以让大众都可以欣赏得了。而现在艺术家对思想的表达可能做的更抽象,让更多人理解的慢一些。因此,如果我们现在去创作这些作品是不是应该以一种更通俗的手法,让它的意义更单一一点,让更多人更容易进入这个作品里面。

王广义:这个话在大学里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我只能这么回答,我认为艺术家的创作本质上是一小部分人的事情,至于最后能达到什么样,能不能达到永恒?包括你提到达·芬奇,达·芬奇在他活着的时候也很焦虑,他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他也不知道他的《蒙娜丽莎》成为名作了,所以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问题都是不确定的,所以我们现在先不管他,艺术家先做自己的事情,他是否会永恒,是否会被一代一代传播,传三代就是永恒了,赶巧了如果他不告诉他孩子,或者告诉他的孩子,他孩子又不告诉他孩子的孩子,这样永恒性就消失了,这是命运。我的意思是,这是人类整体上传播和记忆的逻辑,它真的没有就没有了,这个就不用想了,所以艺术家的工作不是大众的,不要想我创作的东西让大众都理解然后就理解,这就错了,大众就整体而言健忘的程度超乎想象,你为他做这些东西可能很快就忘了,你不为他弄这个东西他可能会问他孩子,然后他孩子再问他的孩子,问三代就永恒了,艺术就是如此。就像《蒙娜丽莎》之所以永恒就是她的微笑谁都弄不懂,问你懂她的微笑吗?不懂,我们离意大利这个国家如此遥远我们都在追问,所以达·芬奇赶巧了,很幸运,他就永恒了,如果他画《蒙娜丽莎》的表情是特别明确的,是可以让所有人都可以看懂的,笔触是哈哈大笑,那就不会永恒了,他爸一定不会告诉他儿子,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传播就是这样的。不要想自己正在创作什么想象,我要让大众怎么理解,不要想,大众也不关心这些事,艺术创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现场同学:我的意思可能表达的不是很清楚,我们可不可以先以一种比较浅显的表达形式呈现出一种特别直观的美让更多人关注艺术领域,让大众都养成看艺术品的习惯,然后再让他们欣赏一些更加复杂和更具有思想内涵的东西?

王广义:这个责任不应该由艺术家负责,艺术家不应该考虑这个,按道理说一个美术馆应该有这样专门负责教育的部门,尤其在国外的美术馆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况,就是很多小孩被老师领过来坐在这里讲这是苹果,为什么把苹果画的有点方呢,这是怎么回事儿,是这样传播和教育的。而中国这方面稍微做的差一点,所以你说的问题是个问题,但是它不是艺术家的问题,艺术家愿意把苹果画成什么形状都可以,这是一个艺术教育传播的问题。

现场同学:王老师好,对于今天的知识分子来说,画家或者作家而言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精神上的改革。对中国来说整个信仰危机,比如从封建社会就习惯了去信仰皇权,在民国信仰共和,文革时代就像您的作品表达对毛泽东的信仰,而文革过去之后整个信仰坍塌,信仰危机。在我心目中我认为80年代思想解放你们那一代知识分子就是大师,你们就是一种信仰,我们一直在追随,以我们年轻人的角度来说,好像看到你们我们才有一点希望,才会坚持。如果您说您都想过要放弃的话我都迷茫了,我们连信仰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个社会信仰什么?就像您说的技术进步太多了,人们都追求物质生活了,根本不想精神的东西,这个时候知识分子就非常孤独、寂寞了。但是我们看到了你们80年代这些大师们,90年代现在很少有你们那个时代那么多大师,而您都想放弃想把这个责任交给年轻一代的时候我非常难过,非常悲观,非常不知所措,非常迷茫。
王广义:我不会放弃的。你这样一说反倒鼓励了我,我绝不放弃!虽然现在我们所生存的环境我们可以依赖高科技是一回事,国家权力也构成了一些事,即使如此我不太懂学术但是我也可以用学术的话说,福柯说过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在国家权力的空隙之间独立思考,这个社会才有救。

主持人: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今天提问到此结束,今天我们的这个互动就很好,很符合我们当代艺术的感觉,就说感谢吧,非常感谢!

(完)

【编辑:陈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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