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王蓬个展“一个人的群”在今日美术馆2号馆开幕。没热闹的场面，也几乎看不到媒体。似乎只有王蓬多媒介创作形式的各类作品占据着一个硕大的空间，这些作品跨越三十年，我们从时间跨度里，感受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以及当下艺术创作转移默化的改变，跟随这些变化也领会到来自生活的改变。
不难看出，“一个的群”可以算艺术家王蓬的回顾展。但策展人鲍栋把一根隐形的时间联线建立在艺术家作品之间，使得作品有了更多的延展性使之与当下的艺术语境结合得更为紧密。即使展厅人数不多，但到场的却不乏中国当代艺术中很有重量及话语权的几位。皮力说“今天的展览不同于中国大多数展览，你会发现没有那些看展览不过是为了来过过场面的人。有些艺术家作品是给大众看的，但有的艺术家作品则是给艺术家看的。王蓬显然是后者。”
著名策展人泰思源也来到展览现场，还有林天苗、王功新夫妇，艺术家宋冬、尹秀珍、蔡锦、喻红、仇小飞、胡晓嫒等。八零后艺术家李易纹也来慕名观展。
王蓬个展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于，即使他创作于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作品，放在当下的艺术语境里依然有其先锋性。这是否说明着他的作品一直带有前瞻性我们不言而喻，只是他一向强调艺术是用来提出问题的，并且所幸的是他“当年”所提的问题直到现在依然存在。诸如“墙”的意喻，诸如“身份”、诸如“临界点”，还有我们谁也无法回避的体制、自由等等问题。而且做为一名视觉艺术家，他的作品始终带有实验性、开放性。
记者在现场采访时，不止一位受访人说过一句“很多人不知道王蓬”，听起来令人伤感，似乎代表了艺术家王蓬在国内艺术界的现状，他无疑是一位被严重忽视的中国优秀艺术家。虽然王蓬未见得在意，却不能忽略他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一直占有并应该占有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
希望通过本期专题，让更多的人去知道和了解王蓬。他的存在说明着中国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之中所做的不懈努力，尤其是他作品里那种始终保持新鲜活力、不断实验的强烈气场，带给人的新体验尤其值得重视。
“一个人的群”放置在中国当代艺术的语境，对应那些过于迎合市场、过份符号化的所谓“艺术”，它显得太低调、太孤独。可偏偏王蓬正是那个孤独的艺术家，正孤独地活在当下注视着当下，注视着人群、城市、社会和这个世界，他以他孤独的方式继续着对艺术的热爱，承担着艺术家应负的职责，并继续以“反叛”的姿态。
慢，也是一种反叛
感谢国安局
生活比艺术重要
艺术是用来提出问题的
艺术不应该是多数人做的事
如果你的作品大众太喜欢，说明有问题
当代艺术我觉得就是个你自己做完了高兴的事儿
我讨厌重复反对符号，我的艺术就是一个实验品
艺术形式绝对大于艺术内容
我是一名视觉艺术家
Q：说说看这个展览的源起？
A：大概是3年前，这个也是宋冬说，你应该整理一下你以前做的东西 。我一想，既然整理，我就做一个视频。这个video，其实是个回忆，叫“做了说”。就是展厅带耳机那个作品，其实就是说我做过的东西。我把我从开始到3年前做的所有东西，边说边有影像配合。
Q：鲍栋有提到说，你有个作品是你布展半小时前才完成的。
A：对，那个就是“特逗”。那是一个口号，就是现在老说的，“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而奋斗”，我把“ 特”和“斗”变成语言了，就成了“特逗”了。那个作品已经摆上了，结果昨天美术馆副馆长就找来了，说现在紧张，国安局总来找他们，你这个展览要是展这个作品，很容易被封掉。人家也是好意，虽然他也不能确定，作品是3年前作的。因为这个展览是策展人的展览，我都是听鲍栋的，展出什么作品都是鲍栋说了算。我很喜欢这个年轻人，非常尊重他，所以都交给他，他选的作品我也很满意。所以我就问他，他倒挺有意思，就说把这个作品翻过来得了，我说好，结果反而更逗了，我觉得这个展览最亮的点是这个。很多人看了说“我看了你一圈作品，也了解你做作品应该很讲究的，怎么出了一个这么糙的？”但也觉得挺有意思。我告诉他们缘由之后，他们觉得更有意思了。这个我应该感谢国安局。
Q：你回国这几年是不是创作很散漫？
A：其实要说好的话，你慢，也是一种反叛，因为这个时代的一种态度是所有人都忙着挣钱的时候你反而慢了，我一直喜欢和别人不太一样。
Q：现在会焦躁吗？
A：我没有焦躁。我觉得生活比艺术重要。
Q：这次展览的标题“一个人的群”是怎么想到的？
A：其实我要谢谢鲍栋，一开始我不喜欢，叫“一个人的群展”，我觉得这个展览都想要响亮的标题，但我也尊重他，后来他就说，叫“一个人的群”吧，因为你这个就像一个群展，你的作品包罗万象，各种媒体都包括在里面。我当时也征求了朋友的意见，他们都觉得这是什么名字，不对啊，但我还是尊重他，现在这个展看完以后我觉得很好。
Q：你回国几年了？
A：我2000年就回来了。我一直是个误区，我96年走了，但是96年以后中国当代艺术起来了，这时候我离开了。当我2000年回来了，很多人以为我还没回来呢，现在有些人还问我，你回来了？我说我其实回来都10年了。
Q：回国后好像你不太参与国内的艺术活动，是不是有点回避？
A：对，我有点儿回避，我性格里有一些东西是这样的。当代艺术我觉得不是人多干的事儿，现在很多人干这个事儿，我反而觉得问题。这个展览之前我也做过几次展览，我的开幕式没有超过20人的。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事儿，因为如果你的作品有很多人喜欢的话，说明你的作品是很有问题的。
Q：对，刚才皮力还说，你看今天来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不是那种走走场面的人。
A：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其实我认识的人没几个，交朋友对我来说是个很痛苦的事儿。而且当代艺术我觉得是个你自己做完了高兴的事儿，你自己做完了很高兴，ok。
Q：那你现在高兴吗？
A：我很高兴。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做，我很高兴。但是你没必要让这么多人都高兴，重要的是要自己高兴。
Q：艺术家创作都基本上有自己的一个脉络，你的是怎样的？
A：那个有边线的作品有比较清晰的脉络，那个作品是我96年刚到美国一个基金会就做了。其实每一个作品的出现和你的积累都很有帮助，那个年代，老说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出国、回国。我刚到基金会做的第一个作品是那个“inside outside”，你在国内的时候觉得国外是外，其实你到了国外，觉得国外也是外，所以我在展厅里把“内”字儿贴到外边了，把“外”字贴在里面了。有一天吃饭，就是一闪念，我突然觉得，你要是有根线缠着你走，记录你的轨迹，到了美国还在继续存在着，然后我第二天就买了线开始创作。开始做是在草地上，因为基金会是在乡村里，第二年我去纽约的时候才做成这样。虽然是一闪念，但是也有很多之前的积累。我一直在考虑，艺术家怎么一闪念，通过视觉表达你以前的想法。10年以后，tate（英国泰特）利物浦有个展览，让我去，说他们就喜欢我这个作品，我就又在北京做了一个，因为我是很讨厌重复自己作品的，虽然很多人说你这个作品你可以全世界展，哪儿都拎个线走，我就觉得特烦。
Q：这个问题我们在前几天一个研讨会也说过，现在很有名的一些艺术家，像张晓刚、岳敏君这些人他们都有个符号性的东西，你怎么看？
A：我讨厌符号，我希望我的艺术就是一个实验品，我不是工厂，我是实验。
Q：而且你非常注重视觉的表现。
A：那当然，你做的就是这个。我非常强调作品的视觉影响力，画家、音乐家和哲学家，有区别的，我要用视觉说话，我要让人看我的作品就能明白了一切，我不会再在底下写点儿什么。
Q：你觉得这几十年你的作品都在表达那些范畴内的东西？
A：我很随意，哪天高兴了就做。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的风格，或者延续，当然也不会想到市场，我高兴，我就做。
Q：那一定有些关注的点吧？
A：其实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其实我的作品很多政治意义。我做“耳机听力”这个作品的时候是政治波普最流行的时候，我很反感这种流行，太符号化了。
Q：有个80后年轻艺术家提到你还有一个作品是画了马列毛。。。
A：那是后来。
Q：他说那个作品就视觉上有点像政治波普，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
A：我坚信，艺术那种形式上创造性比内容重要得多，艺术的进步是对艺术形式的不断创造，不是对艺术内容的创造。不是说你画一个解放军比画一个农民更强烈，应该是你怎么画，更强烈。毕加索创作力“格尔尼卡”不是因为“格尔尼卡”这个事儿，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格尔尼卡是什么了，但是他那个形式感感动了大家。就像我现在喜欢听古典音乐和歌剧，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听的谁，唱的什么，但是它的旋律感动了我。艺术是形式绝对要大于内容。这是我坚信的。
Q：那你关注的除了政治，还有其他方面的吗？
A：因为政治是我不得不关注的，你只要是在中国，必须关注政治。但是你用什么形式关注？艺术，是个视觉艺术，你不是一个政治家，你不是个音乐家，你必须用视觉来表达对现实的关注。你怎么关注？你可以写个反动标语，这不是咱干的事儿，这是别人干的事儿，艺术就要用视觉，我很强调视觉。我希望我的作品的感染力必须是看到我作品才能有最大的感受。不然你要美术馆、音乐厅干什么？这点必须要搞清楚，必须要看原作，所有的评论、介绍、文字，都是苍白的。好比说，我就画了个红色，你写吧，你写什么也不知道红色什么样，必须亲眼看，才知道这就是红色。
你是一个视觉艺术家，你不是文学家，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别乱套了。我喜欢的好的作品是必须让人看，不是那种看了文章清楚了，就不来了。我和徐冰聊过这事儿，他说好的作品是文字写不清的。
Q :对。所以有时候我总是很想去把每个艺术家的创作脉络都弄清楚，这其实很较劲，因为艺术家的生活与看法跟我们一样，也是每天都在变。
A：所以我坚信视觉。其实我骨子里是个现代艺术家，这跟从小受的教育有关，就像从小第一口吃的饭，你以后一辈子都习惯，去国外吃两天西餐你就烦。
我也快50岁了，就是希望50岁之前对自己有个交代。所以我骨子里是一个现代主义者，不是一个后现代主义者。我觉得艺术家就是要反叛社会，要给社会提出问题。每一个职业的人都是要为了什么，比如商人肯定是钱越多越成功，艺术家肯定不是钱越多越成功，而且是要视觉上成功，不是口号。
【编辑：文凌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