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 系列之一Buddhi Series No.1
罗丹说过:“雕刻无须独创,它需要的是生命。”那么生命又是什么赋予的呢?对于来自南方一个茶香四溢的小城镇,怀揣单纯梦想漂泊北方的青年雕塑家陈金庆来说,作品的生命不仅仅是技术赋予的,更是心性的锤炼、经历的磨难造就的,在他那些各具形态的作品中,糅合了他对生活的希冀,对童年的吟哦,对生命的赞美。从「寻」系列到「阳光手印」,恰恰印证了那个在艺术道路上寻寻觅觅的艺术家本人的心理轨迹。追求艺术必定是一条孤独的道路,也是一条不断成长的精神之路。作者在迷茫中坚持本心,在生活百味中体验着希望与艰辛,并守望一份采菊东篱、心寄大同的理想。而这一切,都在静默的雕塑中凝固成永恒的时光。
陈金庆的雕塑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除了来自生活的赐予,更重要的是他有将内在的精神视野直接表达出来的天赋。作品是精神的延伸,每个人对世界都有各自独特的视角,而陈金庆的视角总是向“内”的,他的雕塑作品也具有一种焕发的内在精神,这正是艺术生命得以存续的原因。这些带着浓厚的自传色彩的作品,是自我的充分表达,镌刻着他在小我与现实的磨合中,冲破矛盾,走向开阔视野的心路历程。
陈金庆的作品里面,无论是早期充满生命力的《阳光口哨》,还是心绪与季节暗合的《秋》,表达对生活期盼的《祈祷》,充满苦恼与深刻思考的《小思想者》,在生活间隙中怡然自得的《谁动了我的帽子》,枕在时间边缘的《憩》,树下独坐冥思的《华年》,在高跟鞋上遥望少女之梦想却幻化泡影的《一帘幽梦》,快乐淳朴的《大丰收》,无不跳跃着欢快的生命感,从中能感受到他化艰辛为动力,对生活磨难一笑而过的能力,正是这种豁达的态度,令作品即便表达的是沉重的主题,也具有一丝轻盈的气息。因此,在陈金庆的雕塑世界里,生命感是充实的,精神是健康的。他对现实世界有批判,却不会用一种扭曲的态度去批判,而是用最具本心的表达,用直观生动的叙述性“语言”,来表达他的价值观,记录他的情感和感受。在这个表达的过程中,他已经向世界说出:“我来了”、“我就是我”这样自我的语言。
在我看来,艺术的最高价值在于对生命的表达。雕塑也是如此。石器时代洞穴之中朴拙的浮雕、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陶鸟兽形、大洋洲精美的原始石像、古埃及王朝寄寓永生的炼雕……从古至今一切有生命力的雕刻艺术,无不以一种镌刻时光、表达生活、塑造生命的方式来照耀日常生活,并由此诞生超越时空的伟大作品。
不理解生活,就很难雕刻出生动的作品;不理解艺术,也很难真正去平衡生活与艺术之间的沟壑;只有在平衡艺术和生活的距离时,用成熟的人生态度和深刻的生命体验,才能在那立体的雕塑中,将时光凝固,铸造艺术生命,这种生命感乃将超越现实生活本身,成为人类情感的代表,比现实更完美、更深刻、更生动。因此,艺术的源头,永远是太阳底下最不新鲜,但却永远鲜活的生命,以及看似平凡,实则处处洋溢创造力的普通人的生活。那些时常被人遗忘、倏忽而逝的感受,那些原野上孤独的渴望,乃至日常生活中看似琐碎的悲怒喜憎,无论经过多少世纪,多少风霜,都会让人们不经意间邂逅时,怦然心动,感慨万千。牵动情感,启发心灵,正是艺术的价值所在。
陈金庆的作品,单纯直接,不提供时下流行的多样化解读,而让人们在一目了然的直观表达中,对其精神内涵产生认同。他的精力从来不浪费在对现实生活的抱怨上,也无暇向世界“开战”,更多的是努力去理解生活中的一切,即刻去行动,并恣意表达张扬的自我。
由于陈金庆的精神道路在雕塑作品中有迹可循,以下就其部分作品简单论述之。
破蛹与挣扎
陈金庆早期的《寻》系列,不是在表达一种蓦然回首、朝花夕拾的追忆和怀念,而是对生活当下的求索;不是对往昔时光的定格,而是对生活开创性的领悟;不是在批判现实的大量作品中,闲情偶寄;而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创业过程中,精神挣扎的昭示。陈金庆作品中的“孩子”不仅仅是童稚时光的自我象征,更是一种精神象征,象征着精神世界中的“孩子”从幼嫩走向强大的过程,所以,他的作品,并非仅仅是在表达一种对童年时光的回忆,更多的是象征着自我追求,在自我和现实的碰撞中,寻求理想的突破。他的生活尚未完全形成,他内在的真,他的情感内容和艺术表达形式,都在生发形成之中,所以,他所有的雕塑作品,都暗指通往未来的精神道路。
从蓬勃生机的《阳光口哨》,充满希望的《祈祷》,凝思远方的《聆听》,郁闷悲伤的《委屈》,无不展示了创作者的精神历程。憧憬和渴望,悲伤和快乐,恐惧和彷徨,构成了人生当中最完满的启示。这是一个生命成长时的节奏。破蛹挣扎时的痛苦,遭遇挫折时的纠结,始终不敌生命的憧憬与希望。即便一无所有,也要在太阳底下享受着生命的愉悦,那正是不可忽视的生命力,藐视冬日严寒,在初春的阳光里伸出稚嫩绿芽的小草,骄傲而快乐地面对整个世界,如天地初始般美好喜悦。
《菩提》系列之二 Buddhi series NO.2
凝固与流动
在一系列和“时光”有关的作品中同样彰显了生命的流动与永恒。时光中最难忘怀的纯真,要对抗现实中的时间流动,自然形成了生活激流中的矛盾,同时也暗示了创作者在创作瓶颈中的思考。恬淡轻松的《憩》、无忧无虑的《树上的风景》、苦闷忧思的《华年》、绮丽温婉的《一帘幽梦》和《追忆似水年华》……这些作品仿佛早已将时光遗忘,而是定格在遥远的童年,那些拾掇于田埂间的玲珑笑语,正是对真与美的质朴理解。在创作者的世界中,美不是光怪陆离的世界中那些涂脂抹粉的装饰之美,而是毫不掩饰的天然之美,他的创作对象,通常是衣裳褴褛的儿童,尽管物质条件不佳,然而精神上却十分富足健康。而这些都是对现状无形的批判。在一个物欲纵横、奢享无度的年代,不依恃于物质的快乐成了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件事。所以,创作者仿佛久久徜徉于记忆中的年代,在时光中沉醉了许久,也透露出对现实的些许失望与不满。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创作者表达了让时间凝固的渴望,而这和现实中的时间流动构成了一种张力,这种不平衡的能量开始促成创作者朝一个新的方向行进。
“半我”之境与理想的成熟
《苹果和苹果树》是一颗大苹果上衍生出枝条,上面还挂着两颗小苹果;《摇篮曲》中既像豆子又具有婴儿形态的宝宝;《小王子》中的苹果“星球”上,襁褓中的小王子酣然入眠。这一组作品采用象征、嫁接、譬喻等方式,对现实进行解读,并透露出对梦想的坚持。
这一系列的作品,渐渐地脱离了自我张扬的展示,增加了自然元素,形成一种物我交融、物我两忘的境界。从“自我”到“半我”,暗示了创作者日趋成熟,理想也逐渐树立起来。
苹果也许象征着幸福之果。它是青翠的,饱满的,如同未熟透的土壤,然而在大苹果之上还有两颗小小的、红彤彤的苹果,仿佛预示着微弱的希望,又是必然会实现的愿望。
小王子的星球是那么的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苹果。他在上面依然安守一份澹泊恬谧和一份纯洁明澈。即便物欲洪流席卷着整个世界,仍然有这样一份安静的小星球,如幸福的青莲安静地绽放。创作者的艺术理想也一如这般,在狭窄的空间里挣扎,并试图开拓出一番更广、更完美的天地。
这些作品已经不再局限于之前的那些模式,开始朝一个较为抽象、物化的风格前进。
蜕变与沉淀
2011年后的作品,很明显有不少新生生命的影子。原来瘦小的男孩,如今已经被丰满圆润的造型所替代。原来是树林田间的生活内容作为题材,如今已被略带象征意义和批判意义的表现所取代。《为人民服务》中被沉重的书包拖曳着行走的小男孩,既表现出历史的沉重感,又具有现实的批判意义,同时也是对个性主义的张扬。“为人民服务”是一句流行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口语,也象征着个人臣服于集体利益的意识形态,被灌输给幼小的孩子们,孩子们背着沉重的包袱表情尴尬。与之相对应的,是对个性、自我的肯定。
略带沉思的《安安》,脸上的表情生动微妙,有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感。充满童稚之乐的《大丰收》,用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方式来收藏上天的赐予。
这个时期的作品,造型更加生动,细节也更有表现力,创作者在顺利完成蜕变之后,呈现一种温厚内敛的平和心境,如同激流慢慢地汇入平原,开始享受游刃有余的旅程,以及两岸开阔的视野。
总之,陈金庆的雕塑作品,正是他精神成长的昭示,更是其生命河流的标志。在时光之流的砥砺下,一切梦幻的、脆弱的、虚伪的渣滓都会灰飞烟灭,只有真善美才能永恒留存。在严酷的世界中寻找一丝温暖、一丝不灭的光亮、一缕深情的目光,还原生命最本真的爱,是真正的艺术家永恒的梦想。艺术,就是在流逝的时光中,锤炼不变的爱、永恒的真,并让真正的生命,抵御外界一切的侵蚀。而陈金庆通过其雕塑作品,试图在内在成长和严酷环境的踌躇中,寻找一条通往真实心灵的幽径,并在其中铸造爱的理想和梦的天堂,那么,唯有厚重的现实,和生命本身的锤炼,才能让他在未来的艺术追求当中,焕发出更鲜明的艺术表达,让有意义的时光,如同琥珀中的记忆,凝固在作品的灵魂中。
【编辑:谈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