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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腾思:灵魂的图形

来源:艺术银行 作者:董伊林 2014-06-30

卢腾思是一位跨学科艺术家,产品设计师以及学者,其作品曾在泰特现代艺术馆、洛杉矶艺术博物馆、蓬皮杜艺术中心、皇家艺术学院等众多知名画廊及机构展出,也曾受邀参加过第13 届卡塞尔文献展。他的作品以通过科学的工具和方法探索人类意识著称,除了艺术创作他同时还与V. S. Ramachandran 博士一起从事关于大脑与认知的试验。目前卢腾斯的作品已经被众多美术机构收藏,其中包括巴西伊诺庭美术(Inhotim)、丹纳艺术基金会(Dena Foundation)以及卡塞尔文献展档案(Documenta Archive)等。

初次见到卢腾思的时候觉得他身上有着英国人天生的儒雅和严肃,身着黑色外衣的他表情温和但一直没有笑,然而这样一个看似刻板的人却在不经意中暴露了他的天真。我们交谈没多久有一个熟人从远处叫他,他看来想先暂停我们的对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眼神和动作都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好半天,他才说出“不好意思,请稍等”,说话的时候还一副鼓起了勇气的样子,即便如此,他也是匆匆说完几句话就快步走回继续我们的谈话,并表示歉意,生怕这种中途的离场显得不够礼貌。我这才发现他虽然已是知天命之年,却没有那份乍看上去的老成,反而出人意料地单纯与害羞,于是不禁猜测或许正是这些性格上的敏感才能将精神分析这门艰深的学问翻译成感性视觉语言。

卢腾思1964 年出生并于伦敦并在此成长,青年时代曾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大学(Edinburgh University)学习社会学并一直感兴趣于精神分析的内容。为了研究部族社会的特殊性,1985 年,21 岁的卢腾思只身前往南美洲,在亚马逊与当地的部落族人共同度过了一年的时光,直到身患疟疾才回到欧洲。这之后的几年,他去了西班牙,从小就受到艺术影响的卢腾思直到这一时期,才思考了毕业后最希望从事的事业,于此第一次真正将焦点转向了艺术。在这个蕴藏达利、委拉斯凯茨、戈雅、米罗、毕加索等伟大艺术家精魂的国度里,卢腾思完成了诸多壁饰以及建筑上的委任创作,后于1993 年移居洛杉矶,开始陆续参加各种形式的艺术展。不过,那个时候的卢腾思还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将艺术创作与一直以来感兴趣的精神分析学或催眠等内容结合起来。

转变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他开始在美国催眠疗法学院(American Institute of Hypnotherapy)学习催眠,并于1998 年获得了该学院的催眠师资格认证。像大学期间那样,他再次融入到部落当中,走进了墨西哥南部的萨巴特克(Zapotec)文明,通过催眠,让族人从潜意识中挖掘出特定内容,并让对方在这一过程中绘制出相应图案,卢腾思根据这些内容创作出了这一文明古老的烟花雕塑以及传统织物。这一方法用到了荣格心理学中的原型(archetypes)概念,指集体无意识的内容,是附着于大脑的组织结构而从原始时代流传下来的潜能,又被称为原始意象。的确,从一系列催眠秀(Hypnosis show)的创作与设计中我们可以看到分析心理学对卢腾思产生的影响。这也是他日后创作中一个重要的主题。这种通过催眠挖掘出参与者内心某一信息原型的试验他尝试过很多次,比如在《意识浏览器》(Mind Browse)这件作品中,卢腾思通过催眠或者类似方式绘制并记录人在29 种环境中的连续反映,从而探索大脑的空间。根据数据内容,他创作出了思维空间的装置作品进行展示。不同于普通的行为表演,卢腾思往往用很长时间对同一个人进行多次重复性的催眠,以便进一步发掘出意识给人类带来的更不可思议的感受。卢腾思略显兴奋地回忆说:“克里斯蒂安是一位志愿者,在第三次催眠的晚上,她感受到了一种全速骑着自行车的快乐。”另外,有些人会在经历了几次催眠之后感觉到自己浑身涂满了黄油或者蓝彩蛋糕的糖衣。当然,这一探索停留在感受层面远远不够,卢腾思通过各种方式使得试验产生了外化效果(experiment to externalise),能够为他人所见并进行分享。

与潜意识状态下一样,人在正常意识活动的情况下产生的不同感受在大脑中也会产生千变万化的脑波状态,这一生理、心理反应为卢腾思的创作带来了灵感。《味觉碰撞》(Flavour Collider)是卢腾思2011 年前后的作品,志愿者品尝五种鸡尾酒的味道,描述出联觉感受,一些味觉唤起强烈的意识,另一些则带人进入冥想与缓慢的沉思。

这个项目中的视觉图像是基于克劳德(Claude Heiland-Allen)的反映扩散系统(reaction-diffusion system)开发和调试的,能够在志愿者佩戴上专业设备之后呈现出相应的脑波图形。除了了解味觉在口中变化发展的状态之外,这些产生的图形经过加工便是一件极具想象力的艺术作品,每一张充满旖旎色彩的图片都关联着独特的感官体验,并引发一种或多种人类情感。前不久卢腾思在北京前波画廊展览的绘画作品源于同样的思路,艺术家使画布处在一种旋转的状态之下,每通过手机短信、MSN 或者Twitter 等工具收到一条信息,就将事先编码好的瓷漆滴在画布上,使颜色向画面中心流淌,最终形成完整图形,呈现出人在接收到信息之后产生的着迷与成瘾心理。

意识、潜意识之间的交互作用,在医学上往往用来进行相应的治疗工作,但是卢腾思作为一个大脑与思维的研究者,设计的一系列具有科研性质的艺术试验,更多的是尝试着探索个人与自身、他人乃至世界的联系,以及意识对这一系列内容产生的影响。从最开始单一的催眠秀到展示志愿者的原型“作品”再到根据相关内容进行大规模的艺术创作,卢腾思似乎已经找到了自然科学研究与人文思考的结合方法。

早年,阿城在自己的书中曾经解释过巫术与艺术的关系,他认为,在母系时代,艺术的原理大致确认,巫使得艺术发生是源于其沟通人神的职能,巫将自身催眠,随即产生艺术,再将他人催眠。这一系列行为的发生都由于主体处在一种极端纯粹而真诚的心境之下。虽然概念并不相同,但是我们同样能在卢腾思的研究与创作中看到这种精神上的单纯与真诚,也许正是借此我们才能看到无数视觉可见的旖旎形象,并通过它们看到人类广阔而神秘灵魂居所。

MARCOS LUTYENS= MARCOS

记者:在你的学习经历当中,我们发现你并没有念过艺术学校,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Marcos:我有目的地避免去艺术类学校学习,因为在我的观念中,在其他专业里才能更持久地感知艺术的本质,当艺术被限定在自身的语境当中,就会失去某种灵性。

记者:你关心的问题更多来源于大脑以及意识,你认为它们与艺术的联系是什么?

Marcos:我们生活在一个碎片化的世界当中,并沉浸于日复一日产生的这些印记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经常会通过许多方式和他人交流,或者观看一些过去录制的视频,收发一些简单的短信——这些信息的往来有时候甚至会花去我们几个小时,就像一段非常缓慢的对话,这种种行为都在打断人们当下的生活。外界瞬息万变,就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艺术如果想要参与到复杂的生活层面当中,我们唯一能将二者统一的地方就是大脑。它是最终的并且是唯一能够超越时空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相联系的地方。

记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艺术作品?比如说绘画和雕塑。

Marcos:我从非常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艺术,受超现实主义艺术家萨尔瓦多·达利的影响很大,可以说在年幼的时候我就生活在艺术氛围之中,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是不是要进行艺术创作,对我来说那就像呼吸一样。

记者:你为什么对催眠如此感兴趣?换句话说,对于研究大脑的发展(processes of the mind)来讲,催眠的必要性是什么?

Marcos:我觉得人类日常的清醒意识离本真的源头太遥远了。人类身处的世界在快速变迁,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和自然失去了联系。大多数人日复一日重复生活在“盒子”里,日与夜失去平衡。我们的想象力也因为试图跟上当代生活而搁浅。通过催眠来研究精神领域可以使我们找到潜在的自我,在这里我们不仅没有分裂和碎片化,反而同充满想象的空间、生物界、自然界联系在一起。比如,我认为生态危机的根源就在于我们的精神和周围以及内在自然界关系的断裂。另一个让我对催眠感兴趣的原因是,通过神经系统科学,人类可以对大脑迅速地产生理解,通过这一系列“镜头”观看大脑是一种非常利于自我审视的方式。通过观测技术,我们可以更清楚地了解意识的奥秘以及它是如何控制我们身体的。

记者:你是什么时候考虑可以以艺术的形式呈现这些通过催眠产生的研究成果的?

Marcos:我认为艺术就是对生活某一阶段的一系列过程的总结。在展览上展出作品在我看来是艺术家经历或者研究事物后留下的轨迹,其中也包括参与者以及合作伙伴,因为他们的经验同样被应用于作品当中。更广义来说,我的作品是调查和经验的融合。

记者:你是否会担心在催眠过程中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Marcos:我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这使我能够在人身安全与社会伦理范围内进行催眠,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在所难免,不过它们往往带来好的结果,让过程更加有趣。就像在第13 届卡塞尔文献展上,一个下肢瘫痪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双腿。之前我和世界各地的人一起工作,预想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但这个意外仍旧令我们欣喜不已。

记者:你在前波画廊举办了一次展览名为“推送”,这个主题是如何产生的?

Marcos:这源于在第13 届卡塞尔文献展上我和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 馆长讨论的内容,关于社会信息的超载,这些科技手段有意地看似将我们聚在一起,但实际上恰恰使我们孤立起来。我通过在画布上展现出不同人的“脑电图”,企图在这样一个信息化的时代,揭示人们每天在如此繁多的信息中的精神状态。

记者:这次的绘画作品非常精美,你为何选择这样一种视觉呈现的方式?

Marcos:每一种布面上的艺术表现以及风格似乎都在20 世纪甚至之前被非常好地表达过了,同时,我们被网络上的流行视觉信息轰炸着,因此绘画或者创作更多的视觉图像似乎只是为这个世界增加噪声,这次的这些作品事实上更像是潜意识记录而不是充满技巧的绘画。它们遵循着一定的参数规则:每一次我得到一条文本数据,颜料就会滴在画布上,这样一来,画布就与我讨论的内容以及我的精神世界息息相关了。

记者:你创作作品的频率是怎样的?

Marcos:我会不断地创作作品,但我并不是从一个全新的想法开始,而是源源不断地向外扩大我的调查和研究内容。一些表演的孵化可能需要几年时间,它们需要非常合适的条件才能进行。

记者:你如何界定你的角色?科研人员还是艺术家?

Marcos:我想说我是一个带着诗性外衣去进行事物研究的艺术工作者。这使我能够在一种纪律之中工作并且超越学术研究的界限深入到另一种思想的探索之中。有些人可能觉得这个工作像一艘巡航舰,探索着新的领域,然而其他研究员、科学家和艺术家可能继续去探索这些发现物的细部。

记者:闲暇时间你都会做些什么?

Marcos:我的闲暇时间就是当我闭上眼睛然后进入睡眠的时刻,其余的时间我都是尽可能多地工作- 娱乐- 交流- 生活- 研究。

记者:你将大部分精力花在工作相关的地方,那么你一定很经常地驻足在你的工作室吧?

Marcos:我用我的工作室来孵化、培育我在外界发现的事物,不过它并不一定是哪个特定的地方。事实上,我在哪里我的工作室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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