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进 池畔鹅群 油彩画布 一九五七年作
我掌握了这块土壤的真实,它不是来自理论,不是来自宣传,而是来自我忠实的生活,来自我无远弗届的足迹,来自我关怀的视野。
——席德进
除水彩与素描外,席德进在油画上亦有杰出的创作表现。1948年他创作第一件油画作品《少女坐像》,除人物主题外,他亦绘下许多带有浓厚乡土人情的画作,如完成于1956年的《卖鹅者》,即确立此创作路线,作品在完成后来年,选为代表台湾参加第四届“巴西圣保罗国际双年展”,更打响了席德进在艺术界的名声。然而他并未将自己局限在已建立的艺术成就,1957年,他开始探索抽象表现的可能,《池畔鹅群》即见证了艺术家由具像转为半具像,甚至是往抽象表达摸索的重要创作转折。
1957年,34岁的席德进在台北“华美协进会”举办首次个展,呈现44件作品,当中除少数的人像素描外,多为以农村与市井小民生活为出发点的创作,该展获得外界热烈的回响,《池畔鹅群》即为该展览中别具特色的一件。席德进以大面积的墨黑,豪爽、强而有力地画出在池畔休憩的鹅群,他用简练的笔法将鸭群驻足而望、梳理毛发的姿态传神地表达,并显现强烈的生命感。而在背景的铺排上,鲜艳明亮的澄橘、湛蓝、桃红,与带有荧光的绿彩跃动其间,交织出池塘潋滟的粼粼波光。其中,席德进以刮刀刮出大量垂直的线条, 它们除丰富了画面的肌理,同时也作为水边向上生长的芦苇、草群的象征。《池畔鹅群》呈现与席德进过往写实的、带有浓厚乡土情味的《卖鹅者》迥异的画风,如果略过中心的鹅群,它几乎就像是一件色彩斑斓的抽象画。
《池畔鹅群》曾被席德进选用为1957年个展的请柬封面,并被收录于艺术家多本作品集,足以显见他对此作的喜爱与重视。
席德进 夜雨过后 油彩画布 一九六三年作
回顾席德进的创作之路,我们可以发现,他是个勇于革新的艺术家。他曾自述,在许多的夜晚,他反复思索着相同的课题--处在现今的时空,要如何能创作出代表时代的绘画?对于艺术,他认为:“我们不是在画一幅美好的画就行了,我们要创作一种开路的画!”而正是这种与时俱进的艺术追求,促使席德进自1957年起的十年间,投入了抽象绘画的试炼,并引领了台湾现代绘画的发展。他曾说:“现代绝非与传统脱节、对立,它是关连的。现代又是崭新的,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新的信仰。”而如何呈现这种新信仰?完成于1963年的《夜雨过后》,无非是了解席德进的最佳途径。
席德进在画中舍弃线条及具体的描绘,以大块的蓝、紫与黄绿色面来构图。这些原本抽象的色块,在皴擦、渲染中,竟交织成一个山峦递嬗,氤阖朦胧,若烟云山水的画境,让人由衷赞叹,并联想到盛唐诗人王维笔下“风日畅怀抱,山川多秀气,高情浪海岳,浮生寄天地。”的诗情。而画中明艳、富丽的蓝彩、带有中国山水画的气韵,亦与张大千著名的泼墨画作有巧妙的呼应。回顾1960年代初期,席德进与大千于画展中相识,大千非常欣赏他的作品,曾表达欲购藏的心愿,席德进在惊喜之余,主动赠画,年龄相距逾二十岁的两人,由此因缘结为好友,并时常交流对于艺术的想法。大千在1960年以独创的泼墨技法为传统中国水墨带来新颖的现代表达;1963年他更将青绿、湛蓝的色彩应用在泼墨中,形成“泼彩”。席德进的《夜雨过后》与大千的泼彩画年份相近,两人或互有启发,相互影响,惟前者用油彩,后者用彩墨,均于艺术上开展了属于自我独特的天地。《夜雨过后》在完成后,曾发表于美国维吉尼亚州的亨利画廊所举办的“席德进新作展”,为艺术家该时期重要的创作代表。
席德进 台北孔庙 水彩纸本 一九七七年作
那神采飞扬的屋宇,威武不屈的气势,强而有力的曲线、朴厚的体积、温暖的色彩…就像是一个中国人的塑像,存在于天与地之间。既不对抗自然,也不被自然奴役,为的是取得和谐。
——席德进
1966年,席德进由法国返台,开始投入台湾民间艺术的探索,他亲身到各个乡间小镇探访,在古老的民居和庙宇建筑间,发现了一片动人的天地。他曾说:“中国的古建筑的每一根线条、比例、空间的运用和处理,都恰到好处,像一座雕刻般的完整,具有生命,包含着人性,与朴厚、强而有力的精神。”其曾多次以庙宇为创作主题。如1969年的《庙》,生动地描写座落于民宅之间的庙堂,与庙前广场小贩经营的商圈及当地居民的活动。 而在1977年,他又作《台北孔庙》。两件作品前后相距9年,展现了艺术家创作上极大的根本改变,及其越发臻于成熟、自信的创作状态。
在《台北孔庙》中,席德进将外在的人物去除,纯粹以孔庙的建筑为主体入画,带着些微仰视的角度,让气宇轩昂的庙堂占据、充满整件作品的核心,展露一股非凡的气势。而他将长年练书法所得的雄强笔力,化为自信沉稳的线条,完美地勾勒此复杂的庙宇结构,画中的直线与弧线染上一抹若篆隶书法的对称之美。光影穿梭在梁檐与窗棂间,如同跃动的精灵;庙宇本身饱满的朱漆大红与靛蓝色彩,带着中国文化恒常的美感,在席德进的笔下显得活泼而丰美。此不失为席德进创作巅峰时期的重要代表作,令人过目难忘。
席德进 初心 水彩纸本 一九五七年作
1948年,25岁的席德进以全校第一名毕业于杭州国立艺专。当时中国正处颠沛流离的动荡阶段,出身四川南部县富农家庭的他,在该年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渡海到台湾。他在台居住逾30年,这块土地,就像他的第二故乡,滋养他的创作。他以水彩写生,踏遍岛屿南北,描绘令他心动的山川自然、风土人文。他对创作的投入与自身的才华,使他在1950年代初期即于华人艺坛展露头角。如前国立历史博物馆馆长黄光男曾说:“席德进强烈的企图心与对绘画狂热的精神,很快的让他在国内艺坛占有一席之地,为当时青年画家中杰出而顶尖者。”
完成于1957年的《初心》作品中,席德进以果决的墨黑线条、干净利落的笔法,配合轻快、鲜明的用色,于前景勾勒出一个刚采完农作,正在木椅上休憩的小孩。浓眉大眼、五官清秀的他,小小年纪已能在农忙时节穿着工作服分担家务;而其脚边由竹条细细编织的竹篓,指涉着民间独特的工艺文化。在背景处,见一背驮着孩子的妇女;门楼边贴着提有“文仁中取”字样的门联,再再流露传统儒家质朴的智慧与传承。作者将对一时代农村生活的细腻观察,自然地展现于作品中。
创作《初心》时,席德进年值34岁,离乡恰逢第10年,其间他未曾回返过他世代务农的四川老家,他或借着创作,缅怀儿时在家帮忙农作,那朴实无华的纯真时光,并勉励自己永远保持那份童真、纯挚的初心,投入世界的怀抱,在创作之路上尽情地探索、自由地飞翔。
席德进 香港海景 墨、水彩纸本 一九七五年作
当我游了欧美的各大城市后,最诱惑我而使我向往的地方,那便是香港…香港是故国山河,中国人生存的地方,更震颤我的心弦。青色的岛屿,古老的帆影,在鳞般的海面上散点着。这就是祖国山河!由左敦道码头走到天星码头,我慢慢欣赏那些忙碌的人,忙碌的船只。古老的中国木船,在浪上起伏漂行,它那幽美的风姿,把我带到古老的年代。它那巨翼似的风帆,我彷佛看到了我们民族英勇、伟大的精神,永恒地在与天地抗衡。木船划过巨大的轮船身边,航行在摩天大楼的倒影之前。它像是从汉唐盛世时航来,向太空时代夸耀挑战。
——席德进
1975年8月,席德进赴菲律宾旅游写生,11月转赴香港,参加在香港大会堂所举办的联展,《香港海景》为他当时面对天光烂漫、船只逡巡往来的香港海景所画之作。其落笔成痕,不作修改,漫天云彩的铺排与笔势极具戏剧性的张力,呈现席氏成熟的创作语言及风格。
席德进 自画像 钢笔纸本 一九六〇至一九六二年作
一张照片,只能显示一瞬间人的外表现象。一张画像,因为是透过了艺术家的主观意识,由两只眼睛的视点,加上长时间的观察和领悟,所呈现在画上的人像,自然复杂得多,包含得广…。人的脸,是会表演的面具。艺术家往往要试探,去揭开这面具下所存在的真实。一张孩子或少女的脸,除了纯真的美与青春的光彩之外,别无其他。可是一个成人则具有风姿与个性、人生的经历与岁月的痕迹。
——席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