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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王劲松讲述他的90年代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王胤 2015-02-12
艺术家王劲松
艺术家王劲松
 
前不久,北京现在画廊展出“王劲松的90年代”,让我们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劲松。熟悉自不用多言,陌生缘于这次展览为我们部分还原了那个年代的王劲松。原来在那个年代,王劲松还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和作品是不为人所周知的,这也是举办此次展览的其中一个动因,而另一个,用策展人黄燎原的话来讲:“你会发现现在有的东西,90年代已经有了。”
 
那个时期的人压抑,同时对物质没有太高要求,也不知道画能卖钱,但愿意铆着劲儿画,时不时地自己出钱做个小展就觉得很幸福,如果幸运被收藏便会喜出望外。当王劲松在他艺术生涯正式收获第一桶金的时候,他选择去欧洲考察花尽钱财去开眼界,结果回来后,他不画了!有了毅然的舍,便有了随之的得,业界称他为“观念摄影一哥”,这个身份在人心里坐实了。王劲松不爱重复自己觉得无趣的事情,并且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在他身上,他是用第三只眼看世界的人,是个优秀的旁观者,他用艺术的方式唤起人对社会现象与自我的关注、自省,他从不消极抵抗或揶揄反讽,你永远感受到的只能是他始终铆着的那股子正能量的劲儿与浑身的大自在。
 
主意正的楞头小子 这一跑就跑出了未来
 
99艺术网:在考上大学之前的经历是怎样的?
 
王劲松:我15岁时上中专,回去本来应该当老师的,结果那个时候个子太小,被撵出来了。我17岁就去了工厂,后到机关,后来又去了技工学校当老师, 20岁那年想考大学,单位不同意、家里不同意,因为如果同意就等于要把工资放弃了。
 
我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我是老大,从黑龙江跑出来完全是自己硬跑出来的。
 
99艺术网:挺厉害,硬跑出来了。您的家乡在黑龙江,为什么没考就近的鲁美而去考远在杭州的中国美院(原名为浙江美术学院)?
 
王劲松:当时鲁美没给我准考证,可能我的路数跟他们不对,但是浙美给了我准考证。这个故事更复杂,当时浙美给我准考证的时候晚了,因为我家在边远地区,信寄到我家的时候人家都考完了,结果浙美特别神奇,那年设了一个补考,大概边远地区来了16个人补考,国画系是让我们去杭州考的。

99艺术网:那时浙美的气氛很好,是否也对您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王劲松:浙美影响力很大,包括古文达、王广义、张培力、耿建翌、吴山专等这伙人对我们的影响很大,刚上学的时候,脑袋跟不上、技术上也不熟悉,拼命跟老师练基本功,到三年级的时候已经开始有变化了,不听老师话,开始画自己的东西,包括毕业创作已经被老师批判得一塌糊涂了。
 
浙美那时有一个最好的图书馆,文化部投资做的一个外国资料美术馆就在学院里,而且那个时期浙美有早一批出国留学的人,当时也与美国旧金山的艺术学院合作,互派留学生,所以学校的气氛比较好。


 
走世界后该放就放  不断尝试、不愿做无聊的事
 
99艺术网:目前在现在画廊做的“90年代”的作品展,向我们呈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劲松,也看到您在“90年代”就已经以各种媒介进行创作,丝毫不逊于当今艺术界的尝试和探索,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进行如此多样化的尝试?
 
王劲松:1990年,我和宋永红两个人在隆福寺北京当代艺术馆举办双个展。当时与邵大箴、栗宪庭、郎绍君、范迪安、易英、周彦、黄笃等一起召开了“新形象艺术研讨会”;到1991年的时候,我跟宋永红作为“唯二”的非央美出身的艺术家参加了“新生代艺术展”,那个展览挺轰动的;1992年的时候参加广州双年展(中国第一个艺术双年展),竟然获了一个奖,不小心混进了油画界。之所以说不小心,因为我是国画系毕业的,那时我都是在纸上尝试,但总保存不住,后来就尝试在画布上画。紧接着1993年陆续参加两个大型展览,一个是“后89中国当代艺术展”,另一个是在德国柏林世界文化宫举办的“中国前卫艺术展”。
 
那时候我作品被全部买走,拿到几万美金,然后借这个机会出国旅游,转了德国、法国很多城市的博物馆,脑袋就懵了,原来还有那么多艺术形式和观念,回来我就不画了。也觉得画得重复的话,自己感觉不舒服,就开始尝试各种装置、行为,一直到1996年《标准家庭》做出来,才缓过来,陆陆续续做了几件摄影作品。
 
我觉得主要是思路打开了,内心想说的话会有很多方法可用,不同的材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方式会有更强烈的感觉。比如我的《标准家庭》,本来最早是用摄影收集资料画画用,拍了大量的照片贴在墙上,我一看摄影更好,更狠,所以我就完全用摄影来做。
 
《标准家庭》之前《大合唱》那批画的时候是设身处地有一种直觉去做的,看到大世界回来再做那种东西有点儿故意、矫情,那个时期的感觉已经表现完了,再去做就特别无聊。回来之后有很多思路,但是那个时候又不敢判断到底是不是好的,因为那个时候没人关注,也没有人评判。这次展览里的都是那个时候我做的思考,挑了一部分,展示一下最空白的那一段时间的想法,包括我那时做行为设计了很多非常强烈的方案,冲击力非常强,很有挑战性。
 
反正陆陆续续什么都做,包括装置也尝试,有一对儿叫《光荣与梦想》的小模特头就是当时的一个装置,当时是设计了一部分,这次又恢复了一下。《光荣与梦想》也是一个电影的名字,我做行为的时候那个头就是剪了个癞瓜头。人一被抓进监狱就会把你的头发剪短。模特头、镜子、花,有一种审视自己的感觉,里面是消毒粉和消毒水,下边是马桶盖,材料带有一种强烈的隐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那个时候展过一次,包括宋冬我们一起在朱金石家里做的一个展览,这个比较成形,就恢复展了一下,当时还做过其他作品,进行了各种尝试。
《大合唱》布上油画 150×150cm 1991 王劲松
《大合唱》布上油画 150×150cm 1991 王劲松
 
99艺术网:您1989年开始正式搞创作,最早得到认可和引起注意的是各种以“大”为前缀的系列油画作品,强调一种个体在集体中的自在和主观意识的反抗情绪,也因此被老栗归为玩世现实主义,名为 “大”集体,却实在是强调“小”个体,同时期也有一些艺术家强调这种观念,您以为自己的切入点有哪些特殊性? 
 
王劲松:那个时期创作了系列的这种具有舞台性的作品,因为我觉得有一种戏剧性的场面在里面可能会有一些冲突,那时候人的精神面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很难判断的特质,所以比较苍白,每一个主题是背景和人物之间这种搭配的关系。
 
我对待每张画都是想得比较完全,不是说要一批作品来证明。所以相对来说每一幅画都比较独立,我基本上没有太重复的,每一个作品都有单独的含义,这也跟生活经历、社会环境、政治气氛相关。我是带有一种社会责任感的,想传达给别人之后引起更多关注,而不是反讽。如果以后做回顾展会比较丰富,各种各样都有,所以有一个历程。
   
99艺术网:其实在那个时期,业界及市场刚刚开始对您的油画作品产生了一定认可,一般艺术家都不会轻易更换题材,更别提是把媒介都换了,而且还是几乎很少参展也没什么市场的摄影,走出这一步确实需要勇气,当时怎么想的?
 
王劲松:等于把自己的生路断了。90年代我们在一块玩儿的像曾梵志、方力钧、刘炜、宋永红等经常在一起喝酒,他们都坚持下来了。不过,我当时也有工作,也没太想过这方面。主要是不想再重复自己觉得已经没有感觉的事情。


 
《标准家庭》 1996 概念摄影 王劲松
《标准家庭》 1996 概念摄影 王劲松
 
歪打正着开始观念摄影 从社会到个人的反思自省
 
99艺术网:《标准家庭》是涉足观念摄影的代表作,后来也陆续做了一些与社会现象紧密相关的作品,比如《百拆图》,您具体谈一谈。
 
王劲松:《标准家庭》其实是歪打正着的一件作品,因为本来是收集材料嘛。我毕业创作的时候有这种感觉,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比较独特,那个时候拍了大量照片,整个构思过程当中更有趣味,那时没有觉得一定是摄影,就是一件艺术作品。1998年我又做了《双亲》拍老年夫妇,到《百拆图》基本上把这个事情奠定了,2000年以后我又陆陆续续做了几件,做到《天问》为止。
 
99艺术网:观念摄影,有的作品会按照观念的意志进行造型处理以及内容、场景演绎,呈“大制作”状,您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原汁原味,不附加过多感情色彩、也不过度摆拍,站在镜头后面的人感觉很冷静、又理性,这似乎和您试图摆脱画得好的技巧一样,要故意去掉一些擅长,这是不是您要的真实?没有想过加一些“佐料”?
 
王劲松:我尽量简化很多外来的、过度掺杂的含义,尽量让一个独立的元素变成一片,因为我觉得跟中国比较贴切一些,包括创作也是几年构思一件作品。平时我也不是一直在做,我是一直要横向、纵向考察有没有意义、有没有道理,道理在哪里?别人怎么想?我自己怎么想?我会传达什么?设计好了一口气就做出来。
 
99艺术网:在您的《标准家庭》、《双亲》、《拆》这些系列作品中,我们通过一个个的相,引发对其深处的社会问题思考,而在《气血图像》、《天问》中转向了对人本身的思考,《天问》这组作品通过展览视角的布置,更新了观者观看展览的经验,如何想到让大众去俯视作品而不是平视?
 
王劲松:最早拍《标准家庭》是三个人,然后拍《双亲》是两个人,《天问》是独立的一个人。2010年在上海做大型摄影装置《天问》,拍了六百个人,做了六百个灯箱,《天问》拍的那些人都是朝天空看的。观众也是在上面往下看,作品里的人是往上看,问天怎么办?祈求以及各种感觉都有,欧洲人也是这个意思。在中国的意思什么都有,高兴的时候也是,不过肯定是在最悲惨的时候会经常向天问话。
 
从《天问》开始,我就有了摄影装置,摄影和场景配合起来,让人更能体会现场的感觉,一个大黑房子里六百个人在地上,像人间地狱一样。做成T台,玻璃台,人站在玻璃上往下看。
 
我一直有一个概念是旁观者,虽然深入其中,实际上是把自己抽离出来观察社会现象。这一点在我的创作当中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态度,有一种见证的感觉。
 
99艺术网:在对于拍摄对象的表情捕捉上,为什么总是避免太多表情变化?
 
王劲松:我做摄影的时候相对来说理性那部分占的面积大一些。《天问》拍的时候都是在上边往下拍,人是向天空看的。没有太多表情是给人更多的思考余地。包括《百拆图》、《标准家庭》都是,表面看就是最简单的一张照片而已,但是一重复罗列起来,就带有社会现象,表面背后隐含着特别复杂的元素,包括生存环境、遗传基因等,每个人有不同的思考。



《水墨风景No.113》 2014  46x34cm  王劲松
《水墨风景No.113》 2014  46x34cm  王劲松
 
钻研水墨创作 但绝不凑当代水墨热闹
 
99艺术网:我看到这次展览里也有一些水墨作品,当然您从小到大学一直学的是国画,毕业后却没有以国画来创作,那这次我们看到的水墨作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尝试创作的?
 
王劲松:从1997年就开始重新尝试水墨,尝试的时候反而更有趣味。其实我的水墨主张是不去画草稿、不是去制作,完全是一种自然流露,就是比较喜欢书写的这种方式,跟传统有关系,但是画面的感觉又不是传统的东西。这几年我开始基本把重点放在水墨上,以后整体时间要做水墨研究。
 
不过我这些年不打算在国内做水墨展览,我想再过个几年,再积攒一点像样的作品。现在手里已经有两三百张水墨作品,但还不是很满意,另外,我也不想参与中国当代的水墨热潮。我认为现在包括老的一批人,他们的努力是尊崇了西方,有一些真正玩传统的人,又逃避不了官方,所谓现在的实验派,又背离了很多东西。往往都是在借用传统的名誉做一些西方人感兴趣的作品。真正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人不多。
 
其实我一直对水是比较有兴趣的,水有力量又柔软,是一种中性的物质存在,包括画水墨我也一直强调水的作用。中国传统美学强调过纸、墨、笔、砚,文房四宝,但是一直没有说过水,但是我认为水对东方思想,尤其是禅的意义是更重要的。因为水可以化解一切,而且力量又非常强,所谓的滴水穿石,就是一种内在的、微弱的、个人化的一种对抗。
 
我可能改变不了,随着情绪,随着感觉在做,哪个东西真的打动了我自己,我就开始想,而不是按照一种方法来做。以后研究水墨可能摄影也会断断续续做,并不想当成一个职业,全是业余的。哪个东西有感觉就做哪个,比较自在。


王劲松诗歌手稿
王劲松诗歌手稿
 
绘画界的爱迪生 玩转多重跨界
 
99艺术网:大家了解您比较多的是水墨、油画和摄影创作,据说您也做过漫画、装潢、行为、乐队、诗歌,而且还发明了遥控画架?
 
王劲松:对,我有好几个专利,现在也在生产,很多艺术家包括张晓刚、隋建国、刘炜等许多艺术家都在用。我小时候理科比较好,喜欢物理。搞机械的人不知道画画需要什么,画画的人又不懂机械,所以刚好把这个机会给我留下了。
 
1993年我和几个同学做了个苍蝇乐队,我是鼓手,成员还有丰江舟、颜磊、宋永红。有一次我把锁骨摔断了,在家修养半年,就把摇滚史看了一遍,然后我们就在一起探讨,做了这个乐队。刚成立之后,因为我们都有一些艺术展览活动,就各自练自己的技术,没有直接参与乐队,后来丰江舟拉了另外一伙年轻人,又延续了这个名字,结果出了很多盘经典的音乐,其实跟我们几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当时那一套照片和这个名字太有名了,其实基本上是我们只拍了照片就解散了。那时喜欢朋克,因为它比较有冲击力、破坏性,跟年轻有关系。当然,老了的时候没准儿还会再做摇滚乐,但我估计不会做朋克风格,可能是一种诗人的方式更好。其实早期很多乐队里都是画画的人,这跟历史是有直接联系的。
 
99艺术网:您现在还写诗吗?
 
王劲松:偶尔。
 
99艺术网:喜欢谁的诗?
 
王劲松:尼采、黑塞,很多。我写的跟他们不是一回事,就是一个感觉。
 
结语:最后以王劲松的一句诗收尾:“白天很亮,夜晚又那么黑,我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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