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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零件——野地蔓延

来源:城市零件公众号 作者:管郁达 2015-07-30
唐代苦吟诗人贾岛的诗句"野地初烧草,荒山过雪云"(贾岛《送郑少府》),真是妙笔生花,传神写照,为我们将要开始的关于"野地"这种景观的文化地理穿行提供了一种诗意的、美学的视听通感旁证和路标。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野地"好像不难理解,不就是指那些零零星星散落在荒郊野岭中未开垦和无人居住的土地或聚落吗?贵州是山国,古人云,"天下之山聚于云贵",其实贵州还要分得多些,据说山地丘陵竟占去了百分之九十七的国土!极目回首、开门见山;崎岖鸟道,悬崖绝壁。"触目都是奋异的高峰:往往三个山峰相并,仿佛笔架;三峰之间有两条深沟,只能听见水在沟内活活地流,却望不到半点水的影子……天常常酝酿着阴霾,山巅笼罩着一片一片瘴雾,被风袅袅地吹着,向四处散去……从坡脚遥望耸人云端的山顶,行旅往来宛如在天际低徊的小鸟。"(蹇先艾《在贵州道上》)重温乡贤、文学前辈蹇先艾先生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写下的这些简朴悠远的文字,那种淡淡的、绵绵不断的、地老天荒的乡愁野唱依然回荡于心、不绝于耳。

1997年5月贵阳,“都市人格1997——当代艺术组合展”开幕现场
 
冬至日贵阳街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的地理环境中有着不同的文化和内涵,这些文化也就构成了一种广义上的地理景观。换句话说,人们在不同的地理环境或空间中赋予地理环境或空间不同的意义,这些意义体现在人与人的行为活动及其相互关系之中,它也反过来影响了地理环境或空间的变化。现象学认为,一个物体只有把它与人们赋予它的用途联系起来才能成为某个东西,因此现象不仅存在于物体本身,也存在于我们对待它的方式,也就是说一个被赋予某种意图的对象和一个物质的实体是集于一身的,是一块硬币的两个面。中国古人所谓"人杰地灵"或"地灵人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城市零件诞生地贵阳狮子路27号旧文联办公楼
 
夏炎工作室

2007年9月初,城市零件第1开放日


 
2007年12月,城市零件第2开放日,王林在石羆工作室

2007年12月,城市零件第2开放日,王林在石羆工作室


2007年10月王荣植、唐配军、熊康华在城市零件工作室楼顶
 
2007年12月,城市零件第2开放日
 
城市零件艺术家街头排挡喝酒划拳

"野地"作为一种地理景观塑造了贵州人的文化性格。反过来说,贵州文化,特别是贵州当代艺术对"野地"这一景观的文化阐释和视觉创造,又极大地影响和改变了外界对贵州文化和当代艺术的理解与认知。这种解释学上的循环是双向互动的:在这里,"野地"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既不是一个纯粹客观的物体,也非一个主观臆想的产物。也就是说,"野地"之所以为"野地"其实是被我们创造性地"观看"出来的。正如"江南"之所以为"江南",也是被宋室南渡以后的江南文人团伙创造性地"观看"出来的一样。王阳明在地处偏远的贵州龙场驿悟道,创立了影响中国思想史的心学体系,贵州"野地"的生存空间和文化环境对王阳明的顿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贵州"野地"这样的文化边缘地带,在这个尚未完全被儒家正统思想渗透过的文化空间里,才能给那些有见地的思想家提供思考、发言的场所和机会,才能使作为"异端"的阳明心学有了生长和发展的土壤。
 
 
2007年9月,张琪、郑娜、王林、杨述在夏炎个展现场,重庆锦瑟画廊 
 2008年5月,王荣植、董重、管郁达、唐配军、幺哥在城市零件作品联展现场,重庆锦瑟画廊
 2008年8月,管郁达、王林在幺哥个展现场,重庆锦瑟画廊
 
2009年底,郑娜和宣宏宇在城市零件
 
"野地"鸿蒙未开、混沌原始,人迹罕至、地老天荒,相对于中心与主流文化来说常常游离于边缘地带。从文化地理学上的路径来说,贵州艺术的"现代性"追求,萌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诗歌天体星团"和"贵阳五青年画会",随后,董克俊、蒲国昌、尹光中、田世信为代表的"原始现代主义"晚来风急,虽然各自表述的文化诉求和理想不同:前两者倾向于社会思想启蒙,后者侧重于形式语言实验,但其面向"北京中心主义"的背离挑战姿态却如出一辙。一九九零年代以后的贵州当代艺术实验,尽管竭力抛弃"地域性"的包袱与限制,努力融入当代艺术主流,但其"天高皇帝远"的"野地"生态景观仍然未有太大的改观,这就使得贵州艺术家在一个艺术资本主义横行的年代,罕见地葆有了对艺术本质问题的追问和对艺术的热爱,可贵的是,这种热爱并非一种乌托邦式的浪漫主义夸大和集体意淫,而是建立在对个人生活方式的尊重和个人语言形式的追求之上。贵阳"城市零件"艺术家的这些作品,就是这种"野生"的现代主义追求的具体例证。
 
 2010年6月,陈默在城市零件
 
 2010年7月,野地蔓延展览前期,章志勇、袁野、金延、管郁达专程赴贵阳城市零件考察
 2010年9月,野地蔓延展览现场,成都蓝顶美术馆
 2010年9月,梁晋平在野地蔓延展览现场,成都蓝顶美术馆
 2010年9月,何多苓和郭燕在野地蔓延展览现场,成都蓝顶美术馆
 
2010年10月,补一刀 K11贵阳艺术村城市零件工作室开幕展会餐后合影

"野地"作为一种风格学意义上的文化表述,在贵州艺术家身上多半会与"野"、"怪"、"狂"、"丑","原始、神奇"等等这样一些观念和形式联系在一起。作为被主流文化排斥和忽视的文化边缘地带,贵州艺术家基于独特的生命体验和生存经验创作的作品,往往无视中心主流文化的规训和管制,所以提供了一种不同于中心主流文化的价值。这种独立的价值追求并非"中心-边缘"的二元对抗模式,它与西方当代艺术和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不同,直接发生于生命的本体之上,没有宏大的哲学、历史叙事与艺术追求,甚至一开始并没有文化的目的,它只是表达自己,由于生命自身的冲动和现实生活的直接刺痛来表达自己。它不知道文化的体系是什么?文化的问题是什么?在哪里可以获取文化的建树?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不是它要考虑的,它所关注的仅仅只是自己的生命意志。
 
 
2012年春,王娅蕾在贵大艺术学院肖时安工作室,为撰写贵阳当代艺术简史作前期考察
2012年春,王娅蕾采访肖时安、李革、蒲菱
2012年春,蒲菱在李剑锋工作室拍片
2012年8月翟永明、钟鸣在贵阳叙事展览现场,成都当代美术馆
2012年8月,吕澎和贵阳叙事展览策展人蓝庆伟在文献展区现场,成都当代美术馆
2012年8月,蓝庆伟在贵阳叙事展览现场为自愿者讲解丁凯作品,成都当代美术馆场,


2012年9月,不连续城市零件作品展现场,上海华府艺术空间
 
"野地"是无序而混杂的,一如贵州潮湿阴雨的山地随处可见的那些混杂生长、无序蔓延的庄稼和植物。进入贵州崎岖的山路两侧,在怪石嶙嶙的坡地上,玉米、小麦、大豆、水稻、高粱等粮食作物与烤烟、芭蕉芋、向日葵,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草、灌木无序地混杂在一起生长,完全无法分清那些是庄稼?那些是荆棘?那些是野草?这样的景观就是"野地",与成都平原和华北平原那些一望无际、整齐划一,精耕细作、旱涝保收的发达农业景观不同,"野地"是靠天吃饭、自生自灭的,但又野性未泯,有点倔强、漫不经心……。一个人在"野地"行走,多少会有些悲情和孤独。我想,在贵州那些优秀的艺术家身上,在他们的艺术中,那种特立独行的个性和对潮流的漠视,那种悲天悯人的生命情怀、那种对自然和心灵的尊重,还有童心未泯的鬼气与大悲大喜的才情,都与"野地"这样的景观相映生辉,借用贡布里希(Ernst Hans Josef Gombrich)的提问方式:"野地"并非先天就有的,它们实际上是被像"城市零件"这样"独行于野"的艺术家们观看和创造出来的。在艺术资本主义取代意识形态专制全面管制一切的时代,中国当代艺术并未走向真正的多元化,文化中心霸权依然对个体心灵自由构成威胁。所以在一个开放的语境中重返启蒙的原点、重拾"野地"的价值和意义,维系艺术生态的多元化和创作自由,仍然是中国当代艺术转折时期的重大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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