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晓媛在北京公社的个展《蚁骨》提示了一个纯粹的矛盾。我将整个展览的陈述方式看做一个全新的作品,一个在展厅中所有陈列作品之上的更高的作品。
所有作品被分置在明暗两个空间里。明厅里是胡晓媛典型的“木”系列新作:《蚁骨》、《无题》及《木·檩》。从2008年开始,胡晓媛开始创作《木》系列,《蚁骨》作为这一系列迄今为止最为庞大的尝试,艺术家将废梁、栏柱以及各种不明旧木切割打磨,再重组,外面包裹上一层绡,然后在绡上面描绘木头的纹路。这个系列的创作极为消耗时间,时间被消耗在绡与木纹对粗钢硬木的消化中。这使得“木”系列在质料与形式上形成了同构的矛盾。

而暗厅里的系列影像装置——相比明厅里的“木”系列,相比“木”系列那种无目的的长时间消耗、节制的激情、冷静的陈述——更像是对系列紧急情况的临时应对,它显得随机、仓促甚至是无法担负责任。比如五频录像《人性特征》,两个人竭力保持手臂平衡,最终一只手里的钢针触爆另一只手里的气球;五个人借助新鲜的毛囊,往墙上粘一根自己的头发;两人协作向水中投掷带刺的苍耳;三个人互为他人手腕画一个圆;四个人依次对第五个人所写的文字进行涂抹,公共生产一个五人都不确定文本。再比如单频录像《砰》,被困在半透明的套子里的两个人和一堆气球,由左测推搡、撕扯、翻滚至右侧,其间伴随着气球的摩擦挤压声。

《砰》

《无题六》
《蚁骨》这个展览,暗厅里的影像装置与明厅里的“木”系列形成互文,像是夜晚与白昼构成了光阴,在明厅是形式、暗厅是经验,明厅是心性、暗厅是肉身,明厅是形上、暗厅是形下的对照中,它们构成一个更高的矛盾来帮助理解胡晓媛,是如何在悠然的内心风景与迫切的肉身经验、在退避三合与紧急介入之间把握着恒久的日常——这是《蚁骨》通过展示叙述提示的那个纯粹矛盾,就像“蚂蚁骨头”这种东西——一种不存在的存在、一种不可认知的理解。
当我这样理解那个矛盾,一个可能与胡晓媛原本意图不太相关的意见闪过:明厅呈现出一种分散的整体性,它对应着民主;暗厅呈现出诸种整一的孤立性,它对应着自治。在一个人的身上,如何与自我达成民主的妥协,又如何保护自治的争执,这让我开始期待三年三部曲的后两部《草刺》与《石疑》。
(图片来源:北京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