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17日,美国媒体艺术家吉姆·坎贝尔(Jim Campbell)与中国媒体艺术家张培力的双个展在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CAC)开幕。坎贝尔经典的“低像素系列”与张培力的《碰撞的和声》并置于展场,依托其上的媒介视觉策略和感知中介,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连接与翻译。两位素未谋面、来自不同地域的媒体艺术先驱,就这样在中国首度完成了彼此的相遇。
周游展场,吉姆·坎贝尔的五件作品以某种独特的朦胧占据全场,缄默、色彩斑斓又暧昧不明。闪烁的图像不停在发光的二极管或是LED灯上出现又消失,似有若无,让人难以捉摸,以此激发出大众对故去视觉经验的响应。例如,《家庭电影1040-3》。在这件作品中,柱状排列的LED群构成了多维的幕帘,来自家庭电视录像的图案途自游走,只有在适当的距离才能看清图像,这与曾经的显像管电视经验颇为相似。而《爆裂景象(地铁通勤者)》,则通过另一种策略将这种暧昧不明展示出来。它用1152件悬挂的LED灯将二维动态图像扩展成三维空间,从正面看,不过是纽约中央地铁站繁忙的日常。而当观众靠近,图案消散,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了光点与迷幻,一如今日极度碎片的生活本身。

吉姆·坎贝尔 《家庭电影1040-3》

吉姆·坎贝尔 《爆裂景象(地铁通勤者)》

吉姆·坎贝尔 《爆裂景象(地铁通勤者)》
吉姆·坎贝尔的这些“低像素系列”,保留着特定时代遗留的浪漫。或者说,它正好弥补了“二战”结束之后大众媒体日渐丧失的天真。距离所带来的真实失真,让现实与心理、视觉之间的空隙充满弹性,从未避免了成为大众媒体式的单向、填鸭式工具格式的命运,个人的主观想象得到了尊重。阅读,然后解析这些作品,是一种双向生产的交错,是一种互为完型的状态。在这一点上,《散射12(华盛顿妇女游行)》和《爆裂扁平II》两件作品都非常典型。

吉姆·坎贝尔 《爆裂扁平II》
《散射12(华盛顿妇女游行)》从2017年华盛顿妇女游行的场景中截取动态图像,观众可以凭借类似帽子的粉红色关光斑来辨识影像的内容。然而,两种不同比例的图像、像素与物理空间的双重距离,都需要观众凭借自我的个人经验与想象力完成对作品的解读。而《爆裂扁平II》亦如此,只是它比《散射12(华盛顿妇女游行)》所展示的信息更少。参与观看的人,需要在这大众媒体美学的原材料之中自我组装,自我关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种习惯不假思索的观看者在这些作品前已被隔离。
从上述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坎贝尔对于媒介及媒体艺术的态度。“低像素系列”描摹起一种特定媒介下的抽象,而与此相对的,还有一种和影像同样积极介入当代,也同样重要的类型,即声音。对此,坎贝尔曾说:“低像素的移动影像可与声音类比。声音由运动定义,照此,声音的速率越低,它便越抽象。”坎贝尔的这个观点,如挪用至张培力此次展出的作品《碰撞的和声》上,也颇为契合。

张培力 《碰撞的和声》
这件张培力的旧作,是其在当时进入新领域的一种尝试。它不再是张培力颇有个人印记的录像作品,而是运用安置在滑轨上的两个扬声器和一堆日光灯管,借助刺耳的声音与爆裂的光线来完成对沟通、科技、控制,性别角色,以及控制论——人类与机器之间的互动——存在或错失观念的阐述。在这件作品中,扬声器不断循环往复地靠近、分离,期间男女双人练声和音的强弱变化以及随之而来的灯光应和,将对峙的紧张、尖锐、冲突渲染成一出歌剧。声音如同影像的像素般,在合适的距离愈渐清晰,而在互相靠近时琐碎一片。抽象,正是在这种变动的间隙中漏出。而有关“回馈是普遍的,所有行动都有与其行动本身一般重要或更具有破坏力的反动”的暗示,也正是通过观众的自我比照才得以完成的。这种方式、策略,确实与坎贝尔的“低像素系列”有着颇多相似,只是彼此依靠的介质不同。
总的说来,在展场两组不同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坎贝尔与张培力的某种内在相似,即在媒介技术的助力下将自我从孤立中释放出来的可能。艺术家不断更新的媒体实践,正如评论家迪特尔?丹尼尔斯说的那样,成了对持续增长的技术本质和日常感知的媒体加速所作出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