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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岁的CEO、馆长、青年艺术家洪伯明:我与我握手言和

来源:99艺术网 2026-02-09

福建晋江盒止美术馆馆长洪伯明

临近下班高峰,上海普陀区一条车流不断的主干道边,劲霸男装总部所在的大楼亮着一排温黄色的灯。洪伯明的办公室挨着马路,隔开了街上的尾气与喇叭声,窗内却是另一重世界——墙上、地面靠墙的位置,几乎全被画占满——多数作品用色大胆,荧光绿、玫红、柠檬黄撞在一块,也有几幅沉静的新中式水墨。虽然风格各异,但这些画的作者,大多出生在1985到1995年之间,“跟我差不多大,”洪伯明笑着说,“大家的成长背景、看的东西,甚至焦虑都差不多,所以看他们的画,很容易同频。”

“如果不当CEO,我一定想当艺术家。”采访中,洪伯明半开玩笑地说。而2019年未到而立之年,洪伯明已正式接过劲霸男装CEO的职位;另一头,他却是福建晋江盒止美术馆的馆长,还在去年年末刚刚举办了个展。

盒止美术馆

如果只看职业履历,很容易把洪伯明想象成典型的“闽商二代”:出生在福建晋江,这座县级市常年位列全国百强县前三,鞋服产业发达,“会赚钱”几乎是外界对晋江最固化的印象之一。他并不否认这种标签,但也希望它有一点点变化,所以在企业品牌之外,他创立了盒止美术馆。“我只是不想让大家觉得,晋江人只会搞钱。”

洪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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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故土,“盒止”何止

说起创办盒止美术馆的动机时,洪伯明最先提到的是老一辈的公益传统。他的祖父和父亲做了很多慈善,在当地修路、捐建学校、支持各种项目,“那种闽商‘喝水不忘挖井人’的习惯,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他来说,等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跟社会价值有关的事情”也顺理成章。

洪伯明在上海东华大学学工业设计,并辅修服装设计。接棒企业之后,核心工作是在上海的总部。久居大城,再回头看老家,他愈发敏感到一种落差:“晋江在经济上是很强的县城,但文化设施,尤其是跟当代艺术有关的东西,会显得有些少。”2020年,在疫情阴影尚未散去的时候,盒止美术馆开始筹备;第二年,馆正式开放。

盒止美术馆

盒止美术馆落在福建晋江五店市,一个以闽南古厝和街市氛围著称的景区。它所在的建筑,是一栋典型的闽南老房子:石砌外墙、红砖、木雕窗棂,被改造为约500平方米的展览空间。内部动线并不固定,“每做两三个展览,我们就会微调一次空间,做隔断、改墙色。”洪伯明把这种一点点“长出来”的状态,看得比一开始就建成一个完美箱体更重要。

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不是一个“标配”民营美术馆。盒止不卖门票,馆里常驻的运营团队只有两个人,加上一位从筹备期就一起打拼的执行馆长。“我们在景区里,基本上全年不闭馆,一年可能只休一两天。”他笑说这种“几乎7天×12小时开门”的状态,一开始是出于对游客的考虑——谁也说不准哪天哪一拨人会临时起意来参观——慢慢地则变成一种姿态:“你既然想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块文化名片,那就得像一间始终亮着灯的店。”

陈世哲 · 龙魂摄影艺术纪念个展

4年多时间里,美术馆已经做了19个展览,跨度也不小:有与荣宝斋合作的展览,有福建省美协主席的个人展,有当代水墨群展、摄影展,也有关于生肖文化、砚台与古砖、唐卡的主题展,还有以他个人藏品为主的展览。

“我们会去看每个展览的实际观众反馈。”他举了几个现场观察:唐卡展览时,来得多的是年纪较大的观众,年轻人往往匆匆一圈就走;当代、潮流一点的展览,年轻人拍照、分享很积极,老人家则常常一脸疑惑地“看不懂”;有一回做砚台和古砖的收藏展,竟然吸引了一批专门从外地赶来的爱好者,洪伯明认为一方面要尽可能照顾到老中青不同观众的兴趣与耐心;另一方面,在文化供给本就稀缺的地方,把馆做成一个“只讲一种话、只满足一种趣味”的场所,反而会削弱它的公共价值。

一念莲花开 古今唐卡精品艺术展

2025年起,美术馆开始更系统地统计观众数据。因为只要求进馆代表扫码登记,往往三五人只留一个人信息,“半年多,也已经有三万多人留下记录。”在大众点评上,盒止美术馆是晋江地区排名第一的艺术空间,在整个泉州也名列前茅。“虽然你要跟上海一个热门大馆比,当然是没法比的。但在一个县城,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创业学里,有句很经典的话叫‘out of the box’,”他说,“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跟设计思维很像。”盒止的“盒”,是空间本身;“止”,也取义为“超出”“何止于此”的意味。有限空间里的无限想象,大概就是他给这座县城美术馆设下的起跑线。

洪伯明&盒止美术馆“猫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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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CEO耽误的艺术家”?

和许多“家族企业接班人”一样,洪伯明的人生,很早就被“责任”和“使命感”这两个词框住。

2009年,他离开晋江到上海读高中。那是一段他自己形容为“并不轻松”的适应期:课业节奏、城市环境、人际关系,全部都要重来。而在课本边、笔记本上乱涂乱画的线条小人,最后成为了小H——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他的“本我”。这十几年里,他围绕小H持续创作,用涂鸦、手账、速写的方式,记录自己的心情和生活变化。刚开始,小H更像他的自画像;慢慢地,这个角色变得更抽象,“好像开始代表一群在现实和梦想之间穿梭的人。”

洪伯明个展「亲爱的小H·亲爱的生活」

“很多人说我是被CEO耽误的艺术家,”他说,“但我现在觉得,正因为有了这几年的商业经历,我对生活的感受和很多艺术家是不一样的。”他画里的会议桌、职场碎片、带孩子的琐事,这些题材在传统“艺术家视角”里几乎是缺席的,却恰好让很多普通观众在他的作品前找到共鸣——“有些‘打工人’会说,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开会画进作品里。”

2025年,洪伯明35岁。常被人挂在嘴边的“三十而立”,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立定”的感觉,反而让困惑更集中地浮现出来。“你会突然问自己:你到底是谁?接下来要去哪儿?”也就是在这时候,因各种因缘巧合,盒止美术馆的执行馆长建议洪伯明索性在年末做个个人画展,也就是把小H正式带到观众面前。那一晚,洪伯明几乎失眠。

洪伯明个展「亲爱的小H·亲爱的生活」

展览最终别定名为“亲爱的小H・亲爱的生活”,以时间为线索,从早期的手稿、日记页,到近年的大尺幅绘画、装置,把洪伯明自己十几年的生命档案摊在观众面前。展览中还设置了观众留言区,让每个人可以写下自己的“小H时刻”。有朋友在看完后和洪伯明说,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画画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未完成的梦想;也有人在小H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身为“社畜”的委屈和倔强。那些留言、私信、转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些年围绕小H的坚持,已经远远超出“个人疗愈”,开始具备一种向外生长的力量。

生命手账 我们的2020-2021(洪伯明收藏展)

“以前我不追求商业化,是因为很多东西还没想清楚,”他坦言,“你的内核、艺术理念、你到底要什么,如果自己都不够笃定,就很难去放大它。”经过这次梳理,他觉得,至少关于“小H代表什么”这件事,他的答案更确定了:从一个被责任压得有些悲观的少年,到一个学会在现实与自我之间谈判的中年人,小H的成长轨迹,正好对应着一代人关于身份和自由的困惑。

小H作品

接下来,他准备让这个IP走得更远:做更多周边,尝试动画、出版,甚至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个展览“复制”到上海,在保留核心叙事的基础上,加入一些更公开、更偏商业的策划,把它变成一场真正面向大众的展览。“只要内核对了,用商业手法去放大是站得住的。”他始终认为艺术、美术馆和品牌终究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更多普通人,在自己的生活里多一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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