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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读懂战时艺术?从战时文献开始

来源:99艺术网 2026-06-08

正在泰康美术馆展出的“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是符罗飞迄今最大规模的艺术回顾展。围绕展览所处的时代背景,美术馆特别推出“战时艺术文献阅读分享工作坊”,特邀嘉宾通过精选文献的导读与共读,带领观众触摸战时艺术家的思考、创作与行动,在纸张与图像之间,感受中国战时艺术的精神温度与历史脉搏。

本次工作坊的分享嘉宾之一刘志鹏,便是这样一位深耕战时文献的收藏者。作为“艺林斋”的主人,他来自广东兴宁——中国新兴木刻最重要的策源地之一。在与观众的交流中,他分享了过去十几年来搜集、保存战时木刻文献的心路历程。在他眼中,每一份珍贵的文献都不再只是纸上的痕迹,而是一个时代的呼吸与呐喊。

刘志鹏
艺林斋主人
战时艺术文献收藏者

01

创刊号与终刊号

多年搜集抗战木艺术文献,积攒下不少珍贵的刊物,如《中国木刻》的创刊号于上海刊行,《大众木刻》出自兴宁版画家荒烟之手。我在收藏战时木刻艺术文献时,格外看重刊印版本,重点考究刊物的制版与印刷工艺。

中华全国木刻协会机关刊《木刻艺术》是 1946 年 “抗战八年木刻展” 落幕之后推出的特刊。另有李桦在1934至1937年间编撰的《木刻教程》,全书配图木刻作品均为作者亲手雕版,整书以原刻木版上机付印。

▲《木刻教程》 李桦作 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出版 中央美术学院图书馆藏

▲《木刻教程》 李桦作 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出版 中央美术学院图书馆藏

倪海曙编撰的《木刻》丛刊,同样全部依托木刻原版机器印刷。刊物版权页标注为第一期,而民国战时不少出版物虽标注创刊号,实则仅此一期、即成终刊。也正因如此,留存下来的这批战时木刻文献,史料分量与收藏价值愈发厚重难得。

▲《饥饿的人民:符罗飞画集》封面

▲《饥饿的人民:符罗飞画集》封面

▲《饥饿的人民:符罗飞画集》内页

▲《饥饿的人民:符罗飞画集》内页

02

战时美术的动员与联合

从木刻刊物延伸至抗战漫画文献,这批同代报刊共同构筑起战时美术的传播脉络。《抗战漫画》将一批优秀艺术家聚集起来,所留下的极其珍贵之作,是众多木刻资料中最特别的一件。

《抗战漫画》封面,1938年

▲《抗战漫画》封面,1938年

要追溯中国美术家协会的历史,就得追溯到1938年4月在武汉成立的“中华全国抗敌美术家协会”。大家从这本杂志也能理解,当时漫画在整个美术界的地位有多高。它其实是用一本抗战漫画杂志来说明美术界的整体统一,是“全美术界动员特辑”。

《漫木界》创刊号,1945年

▲《漫木界》创刊号,1945年

▲《耕耘》创刊号,1940年

在桂林抗战时期,黄新波、廖冰兄、周令钊等人创办了《漫画与木刻》刊物,明确提出“漫木合作”理念——既强调政治工作与学习,又推动媒介融合,将木刻与漫画统合起来。1940年在香港创办的《耕耘》杂志,则汇聚了张光宇、黄新波、李桦等一批重要人物,漫木界由此开始了真正的活力交往。刊物中刊载了大量关于战时美术该往何处去的讨论。

▲《时代日报》“新木刻”周刊,1947年

此外,《新木刻》周刊作为《时代日报》的副刊,同样刊载了大量关于现代绘画与现实主义的讨论。这些看似零散的报刊文献,实则是理解“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不可或缺的钥匙。假如没有这些泛黄的纸页,直接走进展厅面对符罗飞等人的画作,我们很可能只见其形、难解其神——无法看清当年木刻与漫画究竟是在怎样的传播路径中抵达大众视野的。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正是借助这些文献,我们才得以还原那个时代的视觉传播网络。那时,多数画家并没有相机或摄像设备,他们笔下的人物形象、场景构图,往往像电影开场时的荧幕画面一般,是通过已有的印刷图像进行想象与再创作的结果。一本杂志、一份副刊、一张翻印的图片,就可能成为千里之外另一位创作者的灵感来源。可以说,彼时绝大部分视觉资源,都是依靠报刊杂志这一媒介流转、扩散、生根的。

因此,这批战时文献不仅是展览的补充,更是展览的“幕后说明书”。它们让观众得以穿透时间的迷雾,看见符罗飞、黄新波、李桦等艺术家所共享的视觉土壤,理解那些刀刻线条与浓重墨块背后,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观看与共同呐喊。

03

手工印制的艺术温度

如果说文献的版本价值在于其传播的广度,那么手工印制的原拓与木刻原版,则凝聚着艺术最本真的温度。

《耕耘》创刊号,1940年

《时代日报》“新木刻”周刊,1947年

▲上:《乞丐生活-张慧木刻画集之五》,张慧/1936年,张雲五 发行 下:鲁迅点评的《日走长街》

张慧1936年在上海出版的《乞丐生活》,内页标注“原版印本,定价五角”。全册共21幅作品,鲁迅看过其中《日走长街》那幅后,专门写信给张慧,坦率指出了若干不足。虽然原作早已佚失,但这本1936年原版印出的册子,本身便等同于原作。

“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现场

▲刘志鹏介绍原拓作品

另外有几张作品乍看像是普通印刷品,实则属于原拓。纸张用的是夹宣,背面透光可见手工痕迹。这几张应出自同一位画家之手,只可惜封面和版权页均已佚失,现存数量可能远不止这十多张。册内只标了作品名称,没有作者名字——想来作者名应在缺失的前页中。这类原拓本当时印量极低,估计只有五六十或一百本,因为每张都需手工拓印,费工费时,既是书,也是原作。

荒烟的作品极为特别。因为是机器印刷,线条比手工拓印更显清晰。实际上,他的原版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清晰感。如今,荒烟的部分原作已被大英博物馆收藏。

▲《一个平凡的故事》封面及内页

《一个平凡的故事》出自胡其藻之手,属于广州现代版画会。我们今天要理解李桦1935年的《怒吼吧!中国》,就必须了解他身边这批艺术家同时期的创作风貌。从胡其藻的线条中,同样能感受到一种共识性的“同频共振”——那种通过刀刻的节奏传递出来的时代阵痛。这也是一套杰作。胡其藻个人风格强烈,这些作品几乎是他亲身经历的自传式转化。

▲刘志鹏介绍的部分战时文献

这些泛黄的纸页,承载的不仅是图像,更是一个时代的传播网络、创作条件与精神动向。收藏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不仅是将历史碎片聚拢于私人手中,更是让它们重新进入研究的视野、公共的讨论,让那些曾经刀刻斧凿般印在纸上的时代精神,继续向后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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