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东北,我们大部分人头脑中反应出的第一印象,或许是白山黑水和充满大碴子味儿的方言,还有由刘老根、药匣子、马大帅和“东北F4”等等,所演绎出的搞笑二人转,也为大众心目中的东北文化,敷上了一层浓艳且世俗的乡村化脂粉。


而对于长期浸泡在所谓北京中心文化圈的我们来说,印象中作为“中国北方沿海重要中心城市、港口及风景旅游城市”的大连,除了大海和海鲜的味道之外,似乎和当代艺术并没有太大关系。
但在2021年10月10日,由大连当代艺术馆主办,艺琅国际承办,艺术批评家、策展人廖雯女士策划,艺术批评家栗宪庭担任学术主持的“山海精艺术聚——纪念刘骁纯,看望于振立”活动期间,却在我们习惯的当代视野中,展现出一幅无法准确界定的另类图景来。

从大连市区驱车约40分钟来到了大黑山,在下车后徒步走向于振立工作室的一段小路上,听到有几个游客在向当地村民打听:“‘瓶子山庄’在哪里?”——这座大家口中提到的“瓶子山庄”,是艺术家于振立花了27年的时间,用日常的破烂和废弃物搭建起的一座魔幻城堡:
由不同颜色的石头搭建起的房子,依着并不陡峭的山势缓缓上升;像蜘蛛网一样密集交错于屋顶上的钢筋;诸多悬置其上的、生锈的自行车轮毂;用废弃的酒瓶搭建起的不同形态的雕塑,包括茶壶、凤凰、形似金字塔的锥体……




作为这座城堡的主人,与共和国同龄的于振立今年已经72岁了:一头杂乱的花白长发、不修边幅的粗布服装、满口垮垮的本地方言、再加上因喜好喝酒而显得有些飘忽的脚步等等,都在我们眼中勾画出了一个山野村夫生动且不羁的形象来。
其实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于振立就已经获得过现实意义上的成功。如1993年3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于振立绘画展”,集中展出他的抽象作品,其中包括《吃喜酒的女人》和《图示》等作品,当时的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和《人民日报》等主流媒体也都刊发过数十条与此相关消息和专访。

但在1994年12月26日,大家眼中成功的老于却选择回到大连,并隐居进大黑山:吃最基本的食物,穿最普通的衣裳。以最初的三间简陋的农村瓦房作为起点,于振立开始就地取材,并一步步地扩建着这座一个人的孤独城堡,一点点地搭建出自己的画室、客厅、道路、庭院和厕所等等,他用一切可用的“现成之物”——包括废旧桌椅、轮胎、电视、磨盘、瓶子等——将自己他长期实践的视觉艺术融入到了迷宫式建筑和庭院中。循着碎石铺成的上山之路,可以看到各种文字图像、几何图形和八卦符号,不时地出现在脚下或对面的墙壁上,而就在融入到于振立用以“安放以及展开自我艺术”的理想国气场中的同时,我也很难用经验中的雕塑、装置或大地艺术等学理化的概念,去归纳这位倔强老头的自我营造。

关于这座一个人的城堡,廖雯女士曾在《于振立的营造》一文中有过如下精彩论述:
“于振立一锨一镐地挖,一砖一石地垒,造出了一片梯田。于振立说,台阶这种形式在他的意识里总是有特别的感觉,无论是在梦里、电影里,还是在现实里,他常常想一定要亲手搭建一个步步高升的台阶。梯田实现了他的梦想。
建造梯田,于振立也像盖房子那样嵌入了很多被遗弃物,但于振立并不满足,他开始在梯田上用空瓶子营造一些塔样的雕塑。瓶子不够,于振立向社会发出一封《收集废瓶子》的公开信,忽悠大家帮他收集“不能回收的、各种形状的、即将遗弃的”空瓶子。结果是惊人的,据说很多人响应,竟然收集了酒瓶、药瓶、酱油瓶、香水瓶等十余万个(当然是酒瓶居多)。于振立用这些瓶子,一瓶一瓶地搭,累日累月地砌,这行为,是生活,是艺术,是劳作,是游戏,也是修行。几年间,塔样雕塑一个一个在梯田上矗立起来,成了于振立工作室的标志‘景观’,只是这塔肚子里全都塞满了他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


他在梯田和山坡上植树养花、种菜栽瓜,蔬菜、瓜果待客,苞米、葵花喂鸟,花草为情人,酒狗为朋友,外表像农民,蓬头布衣,骨子里还是文人,读书、看杂志、画画,而且每天写手记。于振立在山上多少年,就是多少本手记,年年一本。于振立说,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除了劳作太累,第二天也会补上”。
最后,在离开于振立的城堡时,白日活动的喧嚣已被夜晚的黑色所溶解,没有农家乐里俗气闪烁的五彩霓虹、也没有精致美食溢出的诱人香气,只留下天际与山顶间一道模糊且浅淡的分界线。而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破烂城堡和那位有着粗糙双手的倔强老者,此刻,或许才真正地进入到了属于自我的永恒与安详之中,这也正如廖雯女士所说:“放下了以往艺术经验‘伟大’的于振立,在‘被遗弃物喜悦生还’的营造中,完成了自我精神与外在世界,独具‘力量感’的对话与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