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术家奚建军在作品前,1962年生于江苏南通,工作生活于伦敦、北京
在文艺创作中,文学与地理的关系是风格识别与分析不容忽视,甚至首要考虑的因素。伊波利特·丹纳(Hippolyte Adolphe Taine,法,1828-1893)在其著名的《艺术哲学》(Lectures on Art)中重点谈过这个问题,他将地理上升到人文,艺术抽离成美学观点,在哲学思考上指出了气候、地理、风俗对文艺复兴时期南北方绘画风格的不同影响。丹纳在美学分析上用了比较的哲学,显然,它对于观众理解艺术表象和语言是个相对通俗易懂的途径。丹纳对观众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启发。这里就引出了两个概念:“文学地理”与“政治地理”,也牵出了本文要介绍的艺术家创作的实践历程和美学讨论。奚建军作为关注中英之间政治、文化、生活的旅英艺术家,其创作的别样风格和思想观念,也就不彰显出晦涩或者不知所然了,创作的分析需从源头讲起。而中国学者梁启超(1872-1929)就前面提到的两个审美范畴,也有过具体的讨论,他说:“长城饮马,河梁携手,北人之气概也;江南草长,洞庭始波,南人之情怀也。盖文章根于性灵,其受四围社会之影响特甚焉。自后世交通益盛,文人墨客,大率足迹走天下,其界亦寖微矣。”(《饮冰室壬寅文集》之“中国地理大势论”)文学地理随政治地理发生转移,这在旅居海外艺术家的身上有着显著的体现。

蔡元、奚建军,1999年在泰特现代美术馆跳上翠西·艾敏的"床"。
这一行为发生在透纳奖展览期间,当时艾敏作品正在展出,
蔡元和奚建军当场被逮捕,后被无罪释放。
(图片信息来自网站www.madforreal.org)

蔡元、奚建军,2000年在泰特现代美术馆杜尚作品"泉"旁撒尿
原作小便池被密封玻璃笼罩
创作之前:观念架构
没有一种艺术形式比行为艺术更能体现创作之前的主动性、自觉处理、过程编织的谋划特征。首先为了一个思想,然后选择一方环境,再撷取一种演绎的方法,期间要考虑到理想的受众,以及面对可能发生的临时状况。奚建军在英国期间,跟蔡元的“Mad For Real-为真实而疯狂”二人组合上演了数次个体的强烈表达。先是早期1999年跳上了伦敦泰特美术馆女艺术家翠西·艾敏(Tracey Emin·英)的“床”,2000年又在同一个最具先锋代表的美术馆的杜尚(Marcel Duchamp·法)“小便池”旁撒了泡尿,此后,奚建军便在当时的英国青年艺术家中崭露头角,并接连发出自我个体另类而强烈的声音。这两个行为大多被诠释成:介入,英文写作“intervention”。但在早期的奚建军而言,那个时候的创作意图应该是感性表达大于理性界定。奚和蔡的这二件作品,显然都具备一个特征:原作题材的开放性。跳上她的床,在小便池旁解手,这听上去都是符合日常逻辑的事情,奚在进行这个行为前,是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的:日常与个例的矛盾反差,思考在可行与不可行之间。也就是说,行为之前,床必须要有,小便池貌似早已为他们准备,不掏门票的艺术体验。这里就戳中了原创艺术家的本原意图:革命又诙谐。翠西·艾敏和杜尚在制造它们的时候,潜在的就是这种开放的想法,让观众“进入、参与、批评”其间,以充分体现作品对外界的包容,奚建军本人也说:小便池就是小便池,它本身,不多也不少。作为寻常百姓家的物件,它们飞入国际顶尖的现代美术馆,并被打上了安全措施的符号--被人工保护,在此参观的场景与创作原本的意图发生了历史性的悖论。从照片上看,奚建军当时被保安人员推到在地,他紧紧抓住了安全防护的围绳,在今天看来,这形成了诙谐的反讽一幕。似乎在告诉观众:它们是天生的艺术品,不同于寻常的使用物件。这对于一个当时的青年艺术家而言,对前卫精神的理解大于制造艺术的形式本身,他的理解便是他的行为。而行为也就成了当代艺术革命精神的延续。所以奚建军早期的这两个作品,更趋向个体领悟的创作,答复、参与、遥指当代艺术史的互动表达,他们回答了已逝先锋艺术家和最具争议艺术品的精神响应。至于“介入”艺术史的观念甄别,是后来者更进的美学脚注,或者第二诠释,延伸的未来意义大于过往时代的具体所指,涵义具有时代性。

蔡元、奚建军,"酱油和番茄酱之战"
2006年,行为,泰特英国美术馆

蔡元、奚建军,"酱油和番茄酱之战"
2012年,行为,埃塞克斯大学
《酱油和番茄酱之战》在形式上就主动继承了当代艺术的“开放”寓意。显然它是一个体现东西方文化较劲的主题性作品。奚建军从1987年到英国至当时已有10个年头,他本人对不同民族文化间的差异、现状、斗争都有着切身的体会,他将这个上升到一个政治的观念,也是现实的、具体的分析,直接选取了两个具有代表性的现成物什:酱油和番茄酱。这是一件长期计划的作品,从2007年开始,分别在丹麦·路易斯桑那现代美术馆、英国Colchester艺术中心、泰特英国美术馆、埃塞克斯大学等地进行。艺术家选取了日常生活每天都面对的东西,它们看似简单却又无法替代地存在于每个家庭的厨房中,作为食品离不开的调味剂,就像人类的文化一样。无处不在,视其渺然,却至关重要。作品除了视觉上的对抗之外,还有嗅觉因素的融入,酱油浓郁的咸味和番茄酱的酸甜味道混杂于空气中,形成了特殊而怪异的混合气味,这种味道在正常饮食中是不可能掺杂的。尤其在埃塞克斯大学封闭式的空间里,地面、落地窗、顶棚都洒满了混合调料,被捏软的塑料制瓶和玻璃瓶横倒在一片暗红色的泥浆中,整个场面既像一个行进中的装置,又像一个活的绘画,使人联想“新绘画”的概念。就像翠西·艾敏的睡床,一切都可以是现成的。

奚建军,"沃霍尔的超级市场",装置,综合材料,北京展览中心,2013年

安迪·沃霍尔1982年在中国天安门广场前,Christopher Markos/摄
论及创作前的深入构思,不得不提奚的一个重要的符号界定--安迪·沃霍尔(美·Andy Warhol,1928-1987)。奚建军用它创作了一个系列的装置作品,并在中国各个艺术机构展出,这个形象既是针对的中国所在的那个时间。过了那个时间,以及更换展出国家的场地,这系列作品的意义都是不成立的。一件有着针对性所指的艺术作品,它出现的时间、地点甚至观众都起着绝对重要的作用。就像艾敏的床,放在泰特现代就是最具先锋的展示,而在我们的卧室就不存在历史的意义。沃霍尔的选择,在作品中,不是一个形象的问题,在中国美学中,对这种意图的发生界定为:意象。一个有着双重功能的人为符号--能指与所指。艺术家在对它的理性判断上,并非去借用艺术史的绝对话语,也没有直指人物的原始精神,这里就是他本身,安迪·沃霍尔本人的现实形象。他在商业上的充分成功,一个艺术家的商人操作能力以及明星式推广的投机举动,便是他自身,也就是“安迪·沃霍尔”系列的具体指代。而这个鲜明符号的意义,含沙射影的就是当时的中国,2010年前的中国艺术市场,当代艺术的遍地开花给中国的收藏大军简直带来了狂轰滥炸。有人称它是个伟大的时代,有人对它嗤之以鼻,不论何种反应,大家似乎都忘不掉那个时刻所带来的生活变化,尤其对中国艺术家的现实生存来说,是决定性的时代。边缘的人群和原本并无希望的产业有了它们的生存领地,但如今看来,一切又成了明日黄花。奚建军作为一个思维敏锐的个体,当他在中国奥运年之前回北京时,就深刻地看到了这一点,他在脑海中必定发生了一种对称:此时便是安迪·沃霍尔!为了见证这个形象与当下中国的恰好影合,他把人物“描绘”成一个过度疲惫的劳苦者,在这一场神话般的泡沫金融产业中,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体赶忙前行,像希腊故事中永无休止地与大石头做抗争的西西弗。这系列作品后来被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收藏,印记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曾经的“辉煌”。
形式即内容: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表现手法
“航母项目”、“大本钟”(Big Ben,1859年建成)、“国会大厦”(Congress Building,1793,华盛顿)和进行中的“通天塔”(Babel Tower,出自“圣经·旧约·创世纪”)是艺术家巧构的现实塑像,但又具有超现实的意味。将可见的硕大著名建筑进行模拟重塑,再注入自己的思想表达,这期间的意识接缝是一个辨识度的问题。世界闻名的大建筑,不论从审美、政治、实用、历史上,都已经被定性了某些常识的概念。奚建军将它们重新构造于眼前,这里便引用了“政治地理”的美学范畴。航母、大本钟、国会大厦除了艺术的观赏价值,很大程度上,要去解构它们背后的历史意义和当下表征的政治寓意。它们是最高的、完全象征的、不言而喻的人类历史巨型创造物,如何接缝当下的政治时代,是作品是否成立的点睛之笔。

奚建军,"航母项目"-拦腰切断后,倾斜约30°
铁制大型装置,总重约3吨
飞鹰标本2只,上海Genda Museum,2011年

奚建军,"大本钟"
木制综合材料,装置
钟面的北京时间替换了原本的英国时间,倾斜约20°
110×320cm
唐人当代艺术中心,香港,2013年
从形式上看,这四件作品的主观意识是逐渐递增的,艺术家自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可见,判断力以及对材料物理的把握也超越了之前。“航母计划”的原型拷贝与原本的形象特征最为接近,其创作的异点便是:拦腰切断,制造斜度。航母首尾两端各矗立一象征美国身份的雄鹰标本,作品模拟了19世纪60年代升级后的核动力航母,这一原型的亮相,非常有侵略感,仿佛为美国代言。军事领域流行一句话:“世界上有两种海军,一种是海军,一种是美国海军。”而世界第一的空军是美国空军,世界第二的空军是美国海军。艺术家对现成物什的选取所代表的暴力象征简单又粗野,就是这个,多了少了也是权力的角逐,我们能进行的只是一种对暴力的思考,无形中又流露出某种个体的无能为力,对战争的预感和最终的美学转化。在最强大的力量面前,我们更多的是感受中的不语和想象的猜测,像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1904-1989,西班牙)那制造紧张气氛的《内战的预兆》(Harbinger of Civil War,1936)。“大本钟”除了对哥特式建筑的经典翻制外,还加入了中国成分:内置书籍、北京时间、佛头塑像,装置本身倾斜的角度又影射另一闻名建筑:比萨斜塔。完全不倾斜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奚在作品中强化了这一真理,在原本不绝对直立的物体上增加了倾斜的砝码,并用内在的精神去支撑这一“险境”。是否在暗示英国上层极端权力的历史更替、过时性以及潜在的政治危机。英国反王权组织,从1215年强迫“失地王”约翰签署自由宪章,到真正拥有议会自己的办公地点,前后曲折经历了三个多世纪,直至1547年才在前国王行宫旧威斯敏斯特宫圣斯蒂芬小教堂有了固定的办公处,而1834年的大火后,下议院又失去了这并不方便的办公地点。权力的争夺,从国王到议会一直就不是绝对的政治胜利,就像这被倾斜的“大本钟”。如今建于1045-1050年的威斯敏斯特宫,在历史的战争洗礼下,成为集政治、文化、地理等象征于一身的建筑遗迹,而要经历长达四年维修时间的“伊丽莎白塔”(2012年更名),要在2021年才能重新听到它的古老钟声。

奚建军,"帝国"
木制装置,内置床、笔记本、木桌、照明灯
2014年

尼德兰老彼得·勃鲁盖尔,"通天塔"(又称"巴别塔")
114×115cm,油画
1563年
“国会大厦”和“巴别塔”在形式上就更接近现实感了,这种现实感是有意识的批判目的。艺术家将前者制造了现代人的“梦空间”,让观众进入其中15分钟(隐喻安迪·沃霍尔的“15分钟的成名”),里面有床、桌子、笔记簿。这反而营造了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典型意境:南柯一梦。现实的不尽人意和一枕黄粱形成鲜明的对比,创作者捕捉了这一诗意美学,让曾体验者和不曾体验者直面这一现实的原境,思考我们面对的政治主题。国会大厦自1791年国父乔治·华盛顿选址,宣称理想风格“伟大,朴素,并且便利”开始,历经时间、战火、重修的艰难曲折,至今亦有两个多世纪的年岁,可以说它伴随了整个美国的最高权力和民众生活,逐渐形成了被世人美化的崇高象征。艺术家奚选择它来制造现实不切实际的梦境,反讽意味不言而喻。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是美国政治的缩影,现实中的它以气势宏大的天顶壁画和伟人雕塑来进行空间装饰,直接撷取它来进行主题创作,作者的本意直接又显得驾轻就熟,整件作品命名为:帝国。“巴别塔”是大型雕塑装置中,最晚出现的一件,它拾遗了尼德兰巨匠彼得·勃鲁盖尔(Bruegel Pieter,约1525-1569)在1563年的同名画作“巴别塔”的圣经故事和形象塑造,讲的是“天意”和“人为”在改造世界时的斗争,最终以人类的失败而悲剧收场,“通天塔”是它的中文译名。人类的力量愈加强大,妄图战胜上帝,但因被神变乱了口音,使之建造巨塔的语言交流产生障碍,从而不得不停止这雄心勃勃的通天工程。“巴别”意味“打乱”的意思。人类因现代新生活的来临而带来了诸多的幸福和便利,但最终欲望让人类沉陷其中,为新生活本身而付出惨痛代价。恰好,作者奚建军在木质雕塑中也装入了色彩斑斓的绚丽生活,带有诱惑性的隐喻,观众进入其中,从他们满足的面孔折射了圣经旧约中的永恒真理--欲望的难以抗拒,人类永不满足。艺术家捕获了观众的心理感受,将这种感受作为作品的一部分,参与、共创、试验其中,也是当代先锋艺术的传统精神:并非将它们拴入高大上的博物馆,进行统一的行政管理。从跳上艾敏的床,恨不得在杜尚的第一件“小便池”中撒一泡尿,到后来融入的观众的情绪、思想和行为,竭力靠近艺术理想的先锋目的。创作者希求一种深刻而明了的真理融入寻常百姓家,也映照了老博伊斯的那句经典话语:人人都是艺术家。如果说大本钟、国会大厦是将现实的东西进行幻想化,那么巴别塔就是将幻想的东西现实化,在艺术修辞上是一个大的转折,它更靠近了文学价值,使得现实问题的处理也更加具有游刃感。如今矗立于中国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城市中心的第二件铸铁《通天塔》,就融入中国古老道教的建筑风格,寓意人类文化体世界性和民族性的相互共融。

奚建军,"通天塔"
木制综合材料,装置,750×500cm
2016-2017年

奚建军,"世纪塔"
河北石家庄裕华区城市中心,高7.5m
户外装置,铸铁
2019年
“当一个人死去,我们就失去了一座图书馆。”(古代基库尤谚语)
纸上作品于时间上最靠近当下,这系列好像换了种思想隐喻,更接近神秘主义。将原作版画看做是一种现实且固定符号的话,那么艺术家一直企图建立的是,符号引发的:重读、考掘、引申。所收集的近现代英国民间版画,奚在其中发现了某些历史的密码子,它们具体而形象的生动画面,激发作者的考掘心理,并以架上绘画的形式。新老符号的反差越大,越能让人去想象画面背后的深层涵义。这些记载民间真实故事、人文、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像一簿原始档案和抽象的图像数据库,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图书馆和云端储备,等待读者去阅读和下载。艺术家有自我的方式,用现成、波普、图绘的方式,去探讨曾经的历史风光。比如政治人物的肖像画、历史故事、民间生活、宗教愿想等的现实体现,均被以写实的风格重现于当下,呈现在观者面前。它不仅重提了一种传统的艺术风格和门类,还借用、研究了当下所面临的问题。为了形成色彩的视觉反差,奚采用了一些色彩丰富、寓意直接的卡通形象,这与曾经的版画风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种现实主义和超现实的对比,严格典范和戏谑修辞的对比,崇高的理想和当下的游戏时代,贵族的讲究气息和后现代的普众思想,随着新时代AI等热门技术的进步,人类好像真的走到了“巴别塔”中的理想国度。奚建军一直提到美国小说家丹·布朗(Dan Brown,1964- )的《失落的秘符》(The Lost Symbol,2009),旨在引出一种精神的思维方式,通过主流之后遗落的抽象密码,去寻找曾经整个图案背后的深层涵义。符号为什么出现,谁的创举,寓意什么,这都是艺术家未来的参考范畴。通过剩下的、不合系统、分散的象征,建立一套新的故事体系,重提旧史以针砭时弊。

奚建军,版画(英国)拼贴系列,2017年
在后期的版画纸本制作中,作者还插入了中国当代图像的元素。例如人民币、上世纪连环画、街头招贴就散发着政治性的思考,观众敏感度在此被重新唤醒;炫彩斑斓的时尚人物剪影、性感照片、风景图案却舒缓了主题的紧张性,节奏上减轻了美学的严肃感;中国当代绘画、装饰图像、商业广告就像对文化市场的诘问,“沃霍尔情结”再度重提,商业无处不在。东方意象的反复加入,打破了创作理念上的完整,暗示考掘过往和思索当下的无限伸展,真理的追寻就像一张有始无终的清单。

奚建军,版画拼贴系列"另一道风景(英国约克城堡)"
112×159cm,2017年
有一个西方流传的民谣,说:丢失了一个钉子,坏了一只铁蹄;坏了一只铁蹄,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个骑士;伤了一个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从一个时间留下的残迹,去复现曾经的庞大蓝图,“版画架上系列”便有这种“野心”的理想企图,也因此说艺术家具有了神秘主义色彩。通过民间的创作、信息、符号,这一系列早已残缺、断裂甚至死亡的现状,去重新定义历史的成败起落。对于一种文学的处理手段,虚构、诱导、造境是不可缺少的创作手段,为了让人们内心升起对已故之事的关注和当下的思索,书写故事是艺术家善于的行径。但传说、诱导、制造意境的行为都是方式,并非目的,也不是对柏拉图千年前的批评箴言“艺术家是骗子”的简单影射。柏氏的陈述正是让我们理解创作的本质,剥离对神秘表象的感性痴迷,建立读者自己的理性大厦。就像安迪·沃霍尔的“15分钟的成名”,当下艺术家奚建军对“梦空间”的制造,以反讽、诙谐又善意的举动,重述了过往古老的名言句读。短暂的黄粱一梦让我们更加体会人生无法捧获的温暖,春秋大梦之后的嗔痴虚妄,艺术反衬这种荒诞的现代生活,深陷其中却不失强烈的判断意识,创作者摆出了《论语》中的那句传统问答:“奚自?自孔氏。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