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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人物画就想起杨之光

来源: 2006-11-17
在当代中国画坛,杨之光是大家公认的水墨人物画代表人物之一。有人评价说,在继承徐悲鸿和蒋兆和的体系方面,杨之光达到了新的高峰。在随神舟六号火箭遨游太空的艺术品中,杨之光的作品《朝鲜族鼓舞》倍受好评。
  《鼓舞》上“神六”
  人物画是可以反映现实的,而且反映得很好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杨先生的一幅彩墨人物画《鼓舞》随着“神六”上了太空。我想知道,神六为什么选择您的画?
  杨之光(以下简称“杨”):当时中央决定在神六搭载一本名为《神州颂》的国画长卷,分成人物篇、山水篇和花鸟篇三个分卷。其中人物篇要表现56个民族的风貌,也分别由56个著名画家来创作。他们就找到我,因为我画朝鲜族舞蹈人物很在行。我在朝鲜、韩国和美国都画过不少以朝鲜舞蹈为主题的画。在我的画室里有很多朝鲜族舞蹈的草稿,可以供我发挥。之所以选择画《鼓舞》,主要还是看重它的双重意义。实际上鼓舞对于朝鲜族人民来讲也是最有特色的一种舞蹈。我画好后他们复制了一张拿去展览,原作上了太空,回来后由国家收藏。
  记:您在画朝鲜舞的时候主要抓住了哪些特点呢?
  杨:它的节奏、它的舞姿、它的手的动作,都是非常有特色的。我在画《鼓舞》的时候还特意找到了广东舞蹈学校的校长杨美琦做顾问。她亲自为我做模特,把朝鲜舞的精髓表演给我看。我画的过程中,人物的一举一动,稍有差错她都给我指出来。
  记:杨先生在开始走上国画道路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人物画呢?要知道,自明清以来,人物画的成就在中国画中的地位不高,成就也比不上山水和花鸟。
  杨:从传统上来讲,人物画的确是薄弱的一环。(水平)最高的是花鸟,然后是山水,人物画成就高的不多,尤其反映现实生活的很少。到了近现代,人物画的好作品也不多,像徐悲鸿先生的《泰戈尔像》、蒋兆和的《流民图》,这样的作品数都数得出来,不多。从岭南画派来看,比如我的老师高剑父,在成就上也主要是山水花鸟,人物画还是弱项。我年轻时候就有这样一个志向,在人物画方面走一步,下一番狠功夫。
  从1951年开始,我就尝试用国画来反映现实人物。1954年我画的《一辈子第一回》在全国引起了关注;1959年我又画了一幅《雪夜送饭》,也取得了成功,得了国际金奖。这两幅画的成功不仅是我在人物画创作过程中的成就,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人物画可以反映现实,而且反映得很好,这打破了很多画家的顾虑。那时候不少人怀疑人物画能不能像其它画那样反映现实。
  恩师高剑父
  剑父先生山水画里的那架飞机影响了我一辈子
  记:刚才您说到高剑父。他应该算是岭南画派的开山鼻祖之一吧?
  杨:高剑父先生和陈树人、高奇峰共同开创的岭南画派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是相当高的。五四以来,新文化运动的成就主要表现在文学上,像白话文运动,像诗歌和小说。新文化运动在美术上的成就很少,虽然不少画家也在做各种尝试,但是真正有突破、并且形成一个总体艺术风格相近、同时又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地域特色的艺术群落,只有岭南画派。高先生少年时期跟居廉学画,后来到日本学习美术,回国后提出了革新中国画的主张,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徐悲鸿、林风眠年轻的时候都受过岭南画派的影响。关山月也是这个画派的传人。
  记:在您的印象中,高先生是怎样一个艺术家?
  杨:我是通过我的书法老师推荐到他的门下的。我的书法老师李健是清道人的弟弟,和高先生是同辈,互相很敬重。他看了我的书法绘画和篆刻,就收我为徒了。那时候高先生已经70岁高龄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印象。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脸色不是很好,有些憔悴,身上穿一个背心。那个背心已经烂得千疮百孔了。那时候搞艺术的真的很穷。我是高先生最后一个入室弟子。他对我的篆刻印象比较好,他布置给我的第一个作业就是给师母刻一个印章。后来他根据我的实际情况,要我到广州艺术专科学校学习素描和水彩,主要是打一点西洋画的基础。同时我也在他的画院里学中国画。
  记:高先生的绘画对您产生了哪些影响?
  杨:就是反映现实。岭南画派跟其它画派有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注重写实。高先生要求学生对着实物练习绘画,而不是单纯的临摹作品。在他的山水画里,甚至会出现飞机大炮,可见他的国画对现实有多么贴近。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人家讲高剑父先生山水画里那架在山谷里飞翔的飞机对我影响有多么大。可以说,那架飞机影响了我一辈子。那就是我敢于用国画去表现一般国画家不敢表现的东西的原因。后来我用国画的形式表现军队生活,画舰队,画飞机,甚至画战斗机夜航的情景,都可以做到。
  恩师徐悲鸿
  悲鸿先生的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我的头上
  记:看来高剑父先生对您的影响非常深。那么徐悲鸿先生呢?他也是您的老师。他对您的影响主要是哪些?
  杨:这还得从我的书法老师李健先生说起。我1950年从广州回到上海,就继续在李先生门下学习书法,同时在苏州美术专科学校上海分校学习。那时候教我们的老师中,包括中国油画的开创者颜文樑。有一次,我把我在广州、台湾画的一些作品,包括写生作品拿给李先生看,他觉得很好,于是就帮助我把它结集出版。一个没有名气的人出画册很难的,何况那时候我刚刚20岁。
  记:这对您从事美术事业是一个不小的鼓励啊。
  杨:岂止是鼓励,简直就有点飘飘然了。那年夏天,我就带着那本《杨之光画册》和颜文樑先生、沈均儒先生的推荐信到了北京,准备投考徐悲鸿先生主持的国立艺专研究生班。见到徐先生,他先是对我的画表扬了一下,但是对我报考研究生班的想法并不支持,要我报考中央美术学院的一年级,从基础学起。当时,他这个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我的头上。他的意思就是我不懂画,要我从头学起,这让我感情上很受不了。但是当时他在我们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我又学画心切,就还是答应了。这样我就成了中央美术学院第一届的学生。
  其实徐先生的确是很会根据人的实际情况来评判的。像黄胄,当年也是想报考中央美术学院,但是徐悲鸿看了他的画,就劝他不要考了。徐先生看了黄胄的画,觉得他是赵望云先生的学生,艺术上已经很有个性了,如果到中央美院来学习,科班的教育反倒会把他的特点磨灭了。当时黄胄很不理解,对徐先生还有些失望,但后来他理解了先生的苦心。
  记:当年的中央美院可是人才济济啊。
  杨:是啊,你看,我的老师中,班主任是董希文,同班的有靳尚谊,指导老师有蒋兆和、叶浅予、吴作人、李可染、萧淑芳,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记:那您真的要从基础开始学习吗?
  杨:是啊,从素描开始,画几何形体,画石膏像。徐悲鸿先生一向认为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他的这个主张对我的影响很深。
  记:徐先生具体指导学生画画吗?
  杨:他是院长,日常事务比较多,不过一有空他还是要到画室来指导学生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画一幅人体素描,上半身已经差不多画好了,下半身还只是轮廓,几根线条。徐先生突然问我:你说自己哪里画得最好?我就给他指出来,说上半身哪里哪里画得可以。结果他说:不是,你画的下半身好。下半身不要看只是轮廓,几根线条,但是有发展性。可是上半身呢,画死了,没得救了。像这样的教育,对我影响很大。
  记:在学校里还有哪些老师对您有影响?
  杨:一个是蒋兆和先生,一个是叶浅予先生。蒋先生的《流民图》那是能名垂千古的。叶先生呢,他是以轻重刚柔变化无穷的速写著称的。他在速写上对我们要求很高,也让我养成了日常速写的好习惯。这个教育对我的舞蹈人物画起了很大的作用。
  没骨人物画
  我要人家一谈到没骨人物画,就想到杨之光
  记:我记得您曾经画过不少人物肖像,有一幅蒋兆和先生的像非常好。
  杨:那是(上世纪)80年代,我给一批人画了国画肖像。像臧克家、张仃、石鲁、吴祖光、李苦禅、黄胄、新凤霞,还有很多,我都画过。现在这一批画都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蒋兆和先生是我的老师,他的写实功夫是非常高的,我画他心里觉得很紧张。第一张出来没有画好,尤其是眼睛没有画出神来。像这种画我通常都是一把撕掉的。那时候蒋兆和先生已经快80岁了,我让他做模特坐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还没有画好,心里很自责。蒋先生安慰我,说,没事,你要画就再画一张。我是豁出去了,又拿出一张宣纸开始画。这一次我轮廓线都不起,直接从蒋先生的额头开始画,一气呵成,花了半个小时。这一张蒋先生看了很满意,说是比其他几个画他的人画得好。他还在我的画上题了字。那天他兴致很高,买了全聚德烤鸭请我吃饭。他对我说:“之光啊,这个经验要总结。为什么第二张画得又快又好?”他的这番话我想了很久。
  肖像画是人物画里面最难的,用国画画肖像,难上加难,它比舞蹈人物还难。造型、结构、笔墨、神态,都要抓好。我都是和被画的人一边聊天一边画的。我记得,当年新凤霞因为文革受摧残,半身瘫痪了,但是精神还很好。她说自己现在很胖,“有三个下巴”,要我把她画好看一点,我就凭借印象给她画了一张,她非常满意。
  记:近些年来您一直致力于舞蹈人物的创作。刚才听您说到用没骨法画人物,感到很有意思。没骨法画花鸟我知道,可是这种方法画人物难度很大。
  杨:是比较难,但是很有趣。我逐渐把笔墨的意趣发挥出来了。除了肖像,人体画也是很难的,女人体更难。女人体的比例非常微妙,转折变化比男人体要难得多。现在我画人体,用没骨法,可以做到一笔一支胳膊,一笔一个躯干,一笔一个头。一笔的笔墨中就包含有人体结构上的变化,光影上的变化。这几年我用一种特殊的宣纸,山东出的,名叫双皮纸,别人不大敢用。这种纸薄得跟蝉翼一样,用它画国画不能够回笔,一回笔纸就会破,你必须很果断地用笔。我是搞了一条很难的路来走。没骨人物画,我要人家一谈到这个,就想到杨之光。我这个人一向这样的,要做就做到最好,要让世界知道,中国画,尤其是国画人物画的威力有多大。
  采访手记
  杨之光先生的国画《朝鲜族鼓舞》随着神舟六号飞船上了太空,对于杨之光本人来说意义重大,对于中国当代人物画的发展更是意义非凡。
  中国人物画的高峰是公元7世纪到9世纪的唐代,以吴道子和敦煌莫高窟为代表的人物画至今倍受推崇。到了宋代,人物画逐渐衰落。再以后的元、明、清三代,人物画的成就远远不及山水和花鸟。一直到徐悲鸿、蒋兆和倡导人物画改革,并取得不小的成就,人物画的地位才逐渐得以恢复。在他们的影响下,不少国画家投身人物画的探索和创作。其中,方增先、刘文西、杨之光和黄胄并称为当代人物画四大家。这4位画家中,杨之光是徐悲鸿的亲传弟子,他以独树一帜的没骨法画人物,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而他所画的一批艺术家肖像,更是成为中国当代国画中的精品,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其中,《蒋兆和像》、《石鲁像》的影响超越了美术界,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种标志。
  和杨之光先生取得联系时得知他生病了,一连几天都在医院里输液。本来我想恐怕他没有精力来接受采访了,没想到他在电话里沙哑着喉咙告诉我:“明天上午吧。我在学校医务室等你。”
  于是采访就在嘈杂的学校医务室进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杨先生就坐在一个椅子上,手腕上还插着输液管。我们的谈话主要集中在他的艺术成长和他的老师高剑父、徐悲鸿身上。谈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的输液还没结束,我实在不忍心过于打扰,于是告辞。
  之前他的一位学生说,杨先生声誉如此卓著,成就如此巨大,早就过了依靠媒体宣传的阶段,为什么还要接受记者采访?对此他很是不解。我也有些疑惑。直到和杨先生见了面,在谈话中才明白他的心迹。他说自己从小就是一个有雄心的人,开始学习国画时就抱着振兴国画、革新国画的理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是他仍然不放弃任何机会向世人证明,中国画前途光明,中国画“威力巨大”。我想,这是一个还有理想的老人真心接受采访的原因。
  杨之光,著名中国画家,广东揭西人。生于1930年,1948年毕业于广州市立艺术科学校及南中美院。历任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国画系主任、副院长。擅长国画人物画,代表作有《雪夜送饭》(1958年获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金盾奖章,中日美术馆收藏)、《矿山新兵》(1972年由邮电部印成邮票发行)、《激扬文字》(1973年,与欧洋合作)、《儿子》(1983年,全国六届美展优秀作品,中日美术馆收藏)等。
                                     (成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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