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开地图,西南是一个位于地图左下的区域,植被茂盛,颜色呈墨绿。这里有何多苓笔下的、春风已苏醒的成都,有毛旭辉孤独行走的昆明,还有罗中立那藏匿大巴山悲歌的重庆,以及蒲国昌清冷、空疏的水墨贵阳。
但是,在2007年3月14日至4月15日,他们却都会聚于远离西南的广州,他们的意图是——“从西南出发”,以一种集体出动的形式,在地图的另外一片区域,进行着呈现与回忆。
这是对一个区域的整体观照与梳理。当然,由于其策展主体的选择,却又必然的有所倚重,有所遗漏。但是,展览的庞大体系以及完备的资料收集,也使其具有了一定的美术史价值,西南艺术“天高地远”的独立性和异质性,也再次成为当下引人关注的述说话题。
对于这次拥有7个展厅的巨型展览,对它的解读是困难的。展览本义为一个区域的集纳,但是,参展艺术家的表达却是朝着各自个性化的、自主的方向伸展,这恰恰和地理没有关系。
展览分四个单元:“生命流:在蜕变中生成”、“89后艺术:在坚持中推进”、“新写实:在生活中反省”、“都市人文:在历史中寻觅”。以时间为隔,永远是最为简便、更为清晰的划分方式。但是,它的意义却更多的在于资料排列与历史叙述,对于解读,我们仍旧得探入进去,如同潜水般进入水体,凭借自己的触觉进行最为本体的体味。而依照王林的梳理,“异在”“深度”“历史”就是最为恰当的表述之一。
作为一个远离政治中央的区域,西南艺术伊始,就因其地理、文化等多方面因素与主流艺术、商业艺术有着较大差别,“异在性”也就体现得最为直接和明显。西南艺术一开始就偏离官方,成为中国当代前卫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兴起于西南的伤痕-乡土艺术,大概谁都不会陌生,何多苓的《春风已苏醒》触动人们反思“文革”,罗中立的《父亲》结束了“神”的时代,艺术家最先在他们的作品中看到了对普通人的关怀和人性的回归。他们因其强调艺术家的主观性,也与当时的北方艺术理性绘画对应起来,并且,在发展进程中,其前卫性从未被消解过,周春芽《黑根一家-男主人》(1995)、张晓刚《父亲和女儿》(2005)都是其长期存留的印证。
如果单纯的只是以异在为艺术诉求,西南艺术群体的价值显然不会为人“器重”,因为它的价值只在其物种保存上,而不在于思维的拓展,显然后者才是艺术价值的体现。
西南伤痕-乡土艺术促使人们重新关注社会底层和生存问题,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毛旭辉、叶永青、张晓刚等人发起的“西南艺术群体”从个体的角度强调人文观照。此时,以“新具象”(心灵的具象,灵魂的具象)艺术为代表的西南艺术得到了凸现,其重直觉体验、重思想情感的性格给当时艺术界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在本次当代艺术展中,张晓刚创作于1998年的《黄色婴儿系列》,就把这股热情继续延续了下来,但创作内容在“中国经验”的累积之后,从一种自我体验的表现转变为更加宽广的社会人文的关注。
这也是在中国社会变迁的大背景下精英的知识分子的思想自觉。除张晓刚以外,众多西南艺术家的作品中也体现出这种创作中的思想自觉的转变:孙国娟《我的城市》(1986)、忻海洲《民工潮擦皮鞋者》(1994)、钟飙《新火石时代》(2006)……而在第三个关键词——“历史性”上,总策展人王林有着这样的阐释:“历史是艺术创作和艺术批评的归宿,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西南艺术家以不懈的价值追求和生命体验为学界所称道的话,那么,今天西南艺术家们在经历30年的风雨历程之后,在赢得市场的情形下,更有必要作一个纯学术性的展览梳理自身艺术进程的历史脉络,冷静面对市场冲击和国际选择,凸现西南艺术家充满创作活力的精神追求和学术方向,以推动中国当代艺术朝着良性的方向继续发展。”西南当代艺术的历史在今天被书写出来,但也许永远不会尘埃落定,因为历史本身就是一个运动而连续的过程,更为重要的是在运动过程中,把握住自己的方向。1978年以后,中国实行改革开放,人们迎来一个消费的时代,“艺术与市场”的“新”摆在艺术家面前,不过,在西南艺术作品中,却可以找到我们希望看到的东西。毛旭辉的“剪刀”、李华生的水墨“日记”、叶永青精细的“涂鸦”等等,都彰显出一种十分主动的艺术执着。
展览以“回顾—反思—展望”的思路进程呈现,使观者认识到“历史”对于艺术的价值,是所有优秀艺术家必然的也是唯一的归宿,对这一用意的体会,可以说更容易把握这次展览。如果说“从西南出发”是一个现象与状态的呈现,那么,在梳理过程中的反思与展望,则对于出发后的征途,更有益处。
不过,作为一个艺术群体,他们并不是已经进入只有接受褒扬的境界,陈孝信的提醒可谓正中穴位:“和与北京等地的艺术家相比较,西南艺术家对政治功利、社会责任感虽然淡薄,但是,其中潜伏的危机却值得艺术家注意:由于市场与艺术的逐步靠近,金钱、名位的诱惑,使得一些艺术家开始追逐‘时髦’或‘时效’性强的艺术样式;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后,西南艺术创作群体中,已经鲜见具有强烈震撼力的作品,这是不是片面追求轻松的结果?值得我们加以思考。” (朝北 金羊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