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华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理论系讲课内容汇编集
首先要感谢吕澎先生的邀请,使我有机会来到这里谈谈中国现代美术史中的“伤痕绘画”,并将这段历史与在坐的同学们共同分享。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中国美术学院(原浙江美术学院),转眼二十七年过去了。当时是为了去上海参观瑞典画展——那是在“文革”之后,最初进入中国的外国油画展览。在那次旅行中我们在上海认识了陈丹青、陈逸飞这些在当时就已经很有名的艺术家;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四川画派”的画家们就与陈丹青结下了不解之缘。可以说陈丹青是四川画家非常要好的朋友,同时也是“四川画派”和“伤痕美术”重要的旁观者与见证人。所以今天我的讲题就从他开始。
引题
2002年初夏,四川美术学院搞了一个“再看77、78”的回顾展及学术研讨活动。在这次活动中邀请了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重要的艺术家和理念家,其中包括陈丹青,他在这次会上作了一个精彩的发言,我想对于四川这批艺术家的成长、“伤痕美术”和“四川画派”的历史,陈丹青是很有发言权的,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比旁观者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的叙述,更能够准确地给历史定位了。现在我就摘录陈丹青的《以青春的名义》做为引题:
“这是一个非常文艺腔的题目,为什么我要用这样矫情的题目?记得小时候看过一出苏联的话剧,叫做《以革命的名义》今天要来发言,忽然想起这个题目,拿过来,改动两个字。什么意思呢?我有我的感触,我第一次认得四川画家,是在二十三年前,1979年的春天,中越开战,我正在美院上课。我是不喜欢上课的,为了逃课,就跟了所谓中央慰问团去广西劳军,回程经过上海老家,一天中午刚出门,正好赶上陈逸飞同志带着两位四川的哥儿们来找,说其中的一位是四川美院的高小华,画了一幅武斗画,很棒,介绍完了,他就离去,我带着两位哥儿们又折回家里,要了高小华的油画照片看,那幅画就是日后著名的“伤痕美术”的开山作《为什么》。我们谈了好一阵,高小华头发、鬓脚都很长,站着时一条腿叉开,频频抖动着,我大概自已也喜欢没事儿抖脚吧,所以至今记得。秋天,我收到了一封来信,还有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又是一幅描写武斗的油画《1968年x月x日雪》,我折开信读,属名程丛林,他说,他和高小华一起在上海我家见过面。我立刻想起他,戴眼镜,卷头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仔细看画,对这幅苏里科夫式的历史画感动了。我记得坐在火车上给丛林回信。从此我们开始通信。……到了夏天。我再次取道成都回北京,又是事先通知,又是丛林连夜赶来,当他到时,我刚在招待所洗完澡,那年月洗一回澡是不得了的事情,我光着脚,踏着一双皮鞋给他开门,然后将我的毕业创作铺在床上给他看。第二天,他还是很神秘地领我到一所空旷的学校的大房间,我赫然看见墙上靠着一幅巨作,就是挤满年轻人的《夏夜》。我在许多场合一直说,这是丛林最好的一幅大画,当听说这幅画被当年的所谓青年美展否决的时候,我就站在美院的过道里破口大骂!不记得是当年年底还是1981年,我给叫到人民大会堂开那届所谓“青年美展”的什么大会(注:1981年“全国青年油画家座谈会”,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座谈会,因为当时邀请的是在全国美展和青年美展获奖的青年画家。而陈丹青没有参加那两次美展,作为一个特殊的嘉宾被邀请到座谈会场)。就在那里,我见到了《父亲》的作者罗中立同志。想不到五年后有幸在纽约接待他……。出国前后,我陆续认识了周春芽、杨谦、秦明、王亥、王川,为了和四川的哥儿们套近乎,还和没有见过面的张晓刚通过信,交换过照片,很羡慕他长着络腮胡子,可是直到前年在北京见面,他把胡子都剃光了。在纽约,我与高小华、秦明、杨谦同住一个区,度过好几年难忘的“洋插队”岁月,一起逛美术馆,一起听音乐,一起高声赞美或痛骂万恶的美帝国主义,一起吃辣椒……。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第一,我同四川哥儿们有缘分、有交情,我喜欢四川哥儿们,豪爽、开朗、痛快!第二,就和我的题目有关系。我和四川哥儿们交朋友,什么都注意到了,只有一件顶顶明显的事情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就是:当年我们混在一起玩,一个个多年轻啊!今天我们坐在一起纪念这两个班同学毕业二十周年,肯定有很多议题,很多说法。昨天有人采访我,问我对“77、78届现象”有什么看法,我说,那跟77、78年没关系,而是跟十年文革有关系,那十年,中国的文艺艺术一片荒凉,可是却长出了一群渴望叫喊的小家伙,一群粗糙活泼的人才。记者又问我,四川的77、78级有什么特点?我就说可能和四川人当年大打武斗的火爆性格有关系吧。可我知道这是在胡说。我想来想去,觉得四川美术学院当年杀出来这么一帮“暴徒”,一群抢粮店的叫化子—想想看,高小华、程丛林画出武斗场面时,只有二十二、三岁,不过本科一、二年级;罗中立画出《父亲》,何多苓画出《春风又苏醒》时,不过三十上下,也才本科三年级吧;春芽、秦明、晓刚的成名作,是在二十一、二岁;杨谦入学时,年仅十九岁……。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在四川这块火爆的地方,在文革结束百废待兴的当口,有这么一群楞头青,又自觉又不自觉,是天意也是人意,他们趁着青春大好,不管自已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不管是画得对还是错,不管画了以后北京怎么说……总之77、78级的四川学生不管三七二十一,该出手时就出手,痛痛快快过了一把瘾。……”




















